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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使在席者掀起了阵不小的嘈切,净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些甚么。
反观薛王丛,对于他人的指点却一律漠然视之,不管是往昔亦或是现在,概貌似根本视而未见听而未闻一样。但见李屿却不无尴尬,心知肚明定然是叫人啐叨起了不该念起的陈年旧事,故才惹人指手画脚。较之于李屿的如芒在背,李椒倒是毫未在意断断续续钻于耳的那几道嘲谑说笑声,亦未因此显露出分毫的窘困。
然,今儿个怎说亦是宫宴,那些说三道四的人,总不宜全无顾忌,少顷嚼舌头根子,便也知趣的埋下头去,不敢再妄加非议。毕竟,纵使人家再不济,也是皇亲,这说笑也需拿捏尺度。
就在这时,只见长庆轩外行色匆匆走进主仆仨人,竟是寿王李瑁带着两名家丁仆仆赶来赴宴。
不同于李屿父子的则是,李瑁进入长庆轩后,头眼看到的人却是李林甫,即时拱手迎向的人,亦为眼下正与李林甫同侧坐于右席位的朝野诸臣:
“李相,李侍中,裴侍中,诸位大臣万福。”
群臣见李瑁冲李林甫、李侍中及裴耀卿等一作招呼过后,顺便也一带而过其他在座的诸臣子,遂忙起身回礼:“寿王安好。”
武惠妃在世时,即与李林甫交好,关系匪浅。虽说前不久武惠妃已是香消玉损,但李瑁身为武惠妃之子,子承母路,同李林甫走的较近,确也不足为奇。何况,李林甫本就一直在暗里策动群臣,意欲呼吁朝臣一并上书进谏,请李隆基册立李椒为新储,荣迁东宫之主,替补监国之虚位。且,今个白日,李林甫还曾当面对李隆基有此一提。关乎这一点政见。朝野内外但凡明眼之人,尽对此洞悉的了然于心,想必李椒自是同样心中有数,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就算是故作亲厚有加,那也得假戏真做才是。
“呦,这不是阿兄?”半晌,余光睨见李屿站在对面,李瑁率然转身走向李屿。待环见薛王丛等人时刻。才又补续道。“瑁儿见过诸叔父。”
“免了。”宋王成器既为薛王丛四人之中的长兄,闻李瑁见礼,便有权代为抬袖作答。只是口吻淡若清水,听似无色又无味。全不像适才见着李椒时分,让人一见即透着那麽股子亲切感可言。
本着长幼有序之礼,待李椒先行与宋王成器等人寒暄毕。李屿这才对李椒回拱道:“十八弟来了。”
“阿兄几时入的宫?椒儿也一同跟来了。”李瑁一双桃花眼,闪着浓浓的笑意夹了眼李椒。
李椒原地躬身道:“椒儿见过叔父。”
“吾也是刚来。”李屿看眼李椒,略顿。正要再说些甚么,只听长庆轩外已然传入一道尖柔着高嗓儿的拉长调声:
“圣人至!”
回头便见李隆基的龙驾已停至长庆轩。
诸臣见李隆基下了御辇,龙行虎步直入长庆轩而来。清一色由席位站起,面面恭迎向圣驾:“臣等参见陛下。”
李屿、李椒及李瑁自也不例外,朝李隆基俯首之余,当即不约而同退却至侧。
待李隆基步至龙座,方单手背于后。龙目微挑道:“卿等起见吧。”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诸臣遂转向龙座,再度齐声顿首。
“今日乃是辞灶节,朕设宴于此,一者,是欲与卿等,行君臣同欢,其次,朕要告知卿等一则喜讯。”李隆基龙颜威严的说着,便睇视下座的李林甫等人,顿了顿,才又说道,“日间李相、李侍中、裴侍中奏报朕,边陲首战告捷,此乃可喜可贺之佳讯。朕已派人日夜兼程驰往边关,犒赏边军,不论官卑,凡有功于国有绩于民者,统嘉升官次,以慰边军将领之功绩,以舞将士之士气!”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纷纷离席,恭敬的聚于长庆轩殿堂下,叩首于地,三呼万岁。
目注诸臣叩恭,李隆基挑目薛王丛一侧的寥寥几人,须臾,正色道:“由自废太子罢黜,迄今为止,已有段时日。东宫之位,虚悬已久。朝政之事,朕,近来日觉力不从心。鉴于历朝前车之鉴,储宫虚位,不定所立,实非是甚幸事。故,今,朕当决于重臣前立定新储。”
李隆基之圣意,下达的未免突如其来了点。诸臣闻罢李隆基言外之音,顿添惶讶之色,相觑之际,却又无人胆敢当庭吭议。惟余李林甫,尚算淡定,似是胸有成竹。
薛王丛却还是副无所谓的样子,只管凝神于摆在食案上的那壶酒,仿乎压根就充耳未闻李隆基的金口玉言。
静候李隆基圣谕的空当,李椒状似无故的暗斜眼身前的李林甫官帽,在这大冷的天里,额际早是滚烫着渗出层细密的汗珠。再看李屿,杵立于宋王成器等人身后,径自低沉着头却不知究竟在思索何事。
李椒紧挨于李屿旁边,脸上亦相摹不出任何的表情。自古立储,不是立长便是立贤,反正不致以立孙就是。诸臣只在忍不住腹诽犯嘀咕,今日这殿堂上,评视于外人口中的长与贤,二者却有幸均在。果是圣心难揣。
李隆基目光从李瑁身上一掠而过,滑及李椒,片刻,方落定于李屿头顶:“忠王仁孝,年又居长,当守器东宫。传朕旨意,择日下诏,并昭告于天下,年,伊始之月,委责忠王监国,朝臣相辅之佐之。”
李隆基此谕一出,李林甫面色“刷”地苍白。李瑁亦随之变色,瞬息人色全无。
而李屿仿佛也被这从天而降的“担子”,砸袭懵滞,楞是忘却叩谢这份别人求之不得的浩荡皇恩。反倒是李椒,瞳底隐敛过了一抹喜色。
“臣等遵旨。”
直至众臣再次顿首,李林甫与李瑁及李屿三个人,方才无措的随即伏拜在地。
正文 第110章 自娱自乐
长庆轩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时辰,翠华西阁之中的夕食,也已是展开席次。
彩儿、月儿把准备了大半日的饭菜逐一呈摆上食案,虽说花样数不算多,可也有素有荤,有主食有茶点,称得上色香味俱全。云儿则巧手的为每人缝绣了个香囊,既可用来盛装江采苹日间赐赏的桃符,又便于随身携带旁物,譬如一些较零碎易丢的小东西,同时亦不失为送了各人一样节念的礼物,可谓一举数得。
采盈粗枝大叶,眼见旁人皆忙活的不亦乐乎,倒也着想搭把手。可惜彩儿、月儿俩人生怕采盈非但帮不成忙,反而净添倒忙,这小年也是年,颇忌讳手脚上一个不稳重,再摔磕了碟勺,反是讨不吉利。至于云儿那边的细活,采盈更为难插上手。如此一来,与其被人两头赶来挥去,采盈索性屁颠的尾缀于江采苹身后,干点稍卖力气的事——切割早已冰冻成坨的炒玉米。
待一切就绪,江采苹这才招呼所有人一块坐下。且在入座之前,并亲手关合上了西阁的两道门扇,任恁丈八宫墙圈困之内的这整座皇宫里的其它宫苑如何庆渡今日的这个小年,概不去暇睬,只需同个屋檐下的这几人,尽兴的把酒言欢即是。独留下一小扇阁窗虚掩着,便已是足以供应阁内的空气流通。
时下已然迎入腊月门的深冬节气,夜晚的气温,还是尤为冷凉的,晨早时候,可见阁阶上日日凝有层冰霜。尽管屋子里不分昼夜加添着火炭,然燃久了不免有些刺鼻的气味,倘是将门窗全紧闭上,江采苹夜间总从梦中呛咳醒。原本就睡得不怎安实。夜里再被时不时的呛醒,往往再难入睡的着。故而,入冬的近些时日以来,不管外头的气温有几度低,西阁外间靠门左侧的这第三扇窗子,却一直处于半掩中,从未封死过。
只是苦了云儿,夜夜和衣躺下却不敢熟睡。一听见阁外有何动静即需掌上灯察看番。生恐日子长了,宫中再有些浑人从中寻滋挑事,万一惊吓到江采苹,闹出个好歹来,届时可就非是小事了。
彩儿耍懒,嫌恶的便是起夜。月儿胆怯。根本不敢单独黑灯瞎火的出屋。而采盈,那叫一个睡功了得,只要人一着枕榻。且不论是甚么时辰,均可睡的雷打不动。先时制定的轮替值岗的差事,一来二去之下便净是摊担在了云儿肩上。不过。白日里彩儿等人倒也适当的让云儿插空休憩。
“吾以茶代酒,且敬汝等一杯。汝等入宫门侍奉于吾身边的这些日子,委实辛苦不堪。”其实江采苹也知晓,纵然其明令告知彩儿等人,夜间无需谁人陪侍在阁。每夜实则亦有人在暗处尽心尽力的照护其安全。
“小娘子言重了。伺候小娘子,本是奴等分内之事,奴等着实不敢居功,也毫无抱怨之词。小娘子万莫折煞奴等了。”见江采苹敬酒,彩儿、云儿以及月儿仨人忙不迭从坐席站起身,朝江采苹屈膝行礼。
惟余采盈,径自托着下巴动也未动下身子,依在稳坐如泰山般盘腿胡坐于食案前,静观以行。
“坐下。且听吾把话说完。”江采苹嗔怪着示意彩儿仨人回席,略顿,才又续道,“吾不是早有言在先,今夜这餐夕食,只当是顿家常便饭。既是家常便饭,便为自家人吃食,在座者中,即无主奴之分,亦无尊卑之区。汝等怎生忘却了?”
彩儿仨人忙欠身:“奴等知错,小娘子莫恼。”
看着彩儿仨人说话间,竟又是施了礼,江采苹不由蹙眉。
采盈见状,遂冲江采苹咧嘴谗谏道:“奴有个法子,包管百试百灵。小娘子大可下令,由这刻起,若是哪个再行坏了今夜小娘子定下的这条规矩,凡坏一次者,便命其自罚一杯,屡犯三次以上,则须加倍重罚。如是怎样?”
对于采盈所谏,江采苹尚未表态,但见彩儿已然最先异议出声:“这是出的哪门子馊主意,岂非是在成心坑害奴等?”
月儿垂首于旁,亦唯诺着看了眼江采苹,支吾道:“别、别介吧?奴,奴可不胜酒力……”
采盈不屑地撇撇嘴,回予月儿记白眼道:“若非如此,汝等敢否保证,下次定不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