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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儿把李亨上请与韦氏和离的事儿告知江采苹时,江采苹浅浅地戳口茶,早知李亨会走这一步,对于韦氏,纵有怜惜之情,但事已至此也不是其能左右的了的事情。尽管韦氏已与李亨和离,不日就落发禁中佛寺,从此以后与李亨成为永成陌路之人,李林甫、杨慎矜一干人等却未就此善罢甘休,借由韦坚一案大加株连,不依不饶,仅仅半月因由种种干系被打入天牢者,已多达百人,牢狱为满,被逼死者甚多。
在韦兰、韦芝被推出午门斩首示众之后,韦坚、皇甫惟明也离京贬往缙云郡、博川郡两地任太守。韦坚、皇甫惟明虽说保住一命,经此一事,却也英雄气短恨生不逢时,临行之际,李僩代母于长安城郊外为舅父送行,看见李僩,韦坚不自禁声泪俱下,满腹心事无处话别。至于皇甫惟明,皇甫淑妃虽未出宫亲送,却早就交代了临晋身边的怜锦备了些衣帛,也候在城外相送一程,因缙云郡、博川郡并不同路,皇甫惟明与韦坚也在城外互道珍重就此辞别,倘使有命再归来,相约定一雪今时之耻,当然,这份血仇也只能寄望在李亨身上,唯有熬到李亨荣登大宝那日,其二人才可盼来再被召回京都,在此之前,只有积埋心底的仇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行苟全性命才是。
转眼已入三伏,一日比一日炎燥,蝉声燥鸣,越发使人感觉不得安静。
这日,岭南经略使张九章进献入宫一只白鹦鹉,称之洞晓言词,巧在杨玉环正侍奉在李隆基身旁,陪驾在百花园纳凉。
见杨玉环上前来逗弄,那只白鹦鹉似也十为欢跃,拍打着双翅就欢叫了几声,还轻轻地啄了两下杨玉环的葱指。
娟美跟在旁,先是一惊,以为那鹦鹉是要啄伤杨玉环,再见那鹦鹉竟是在取悦于杨玉环,忍俊不禁就扑哧笑出声来:“娘子,奴瞧着,这鹦鹉甚会讨娘子欢心呢!何不将其养在宫中,也省却闷在这宫里头连个解闷的玩物也寻不着。”
瞋目贯日里只会耍嘴皮子而不知长进的娟美,杨玉环回身冲李隆基嫣然一笑,甜腻的唤了声:“三郎!”
李隆基伸手执起杨玉环的柔荑,见杨玉环甚为喜之,遂朗笑道:“爱妃既与这鹦鹉投缘,留于宫中养着便是!”
“玉环在此谢过三郎!”杨玉环顿显欢颜,回眸一笑百媚生,瞟了眸一旁的张九章,“且不知,张刺史愿否割爱?”
见状,张九章连忙从旁献媚奉承道:“得贵妃青睐,实乃臣之幸,想是这鹦鹉修了几世的福德,才修来此造化!”
听张九章这般一说,杨玉环不由得开怀而笑,笑靥如花,犹胜三月里的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人比花娇,更比花红。
凝睇展颜欢笑的杨玉环,李隆基也颇觉畅怀,自由太真观入宫,近来嫌少再见杨玉环展露笑颜,古有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今下只不过是只鹦鹉就可博得杨玉环欢心,怎不叫人长喟。
与李隆基相视一笑。杨玉环抬手轻抚过金笼:“三郎,便唤其雪衣女可好?”
睇眄笼中的白鹦鹉,李隆基默许下,那鹦鹉仿忽也听懂了杨玉环为其讨了个赐名,欢跃的在笼中跳来跳去着又轻啄了几下杨玉环的葱指。
旁观着李隆基与杨玉环并肩依偎在园中,琴瑟甚笃,娟美侍立在边上笑得合不拢嘴时分,心头莫名划过一丝异样,往年在寿王府,却是不曾见过李瑁何时待杨玉环如此的浓情意切过。一年到头的甚至连正眼都未看过杨玉环几眼。
但在寿王府为婢多年,娟美对寿王府以及李瑁并非就全无留恋,打从髫年被买入寿王府为婢奴。一晃已是近十年过去。若非开元二十三年武惠妃在洛阳为李瑁选妃,挑中杨玉环为儿媳,今下娟美也不见得会在宫中,当初李瑁把娟美安置在杨玉环身边可不全为侍候杨玉环,实则还意在让娟美时刻监察杨玉环的一举一动。打从与杨玉环成婚李瑁就不怎接纳母妃为己所选中的这个妃子,是故从一开始李瑁就有休了杨玉环之心,只是一而再的过不去武惠妃那一关故才未能达成所求。其实,娟美起初也甚为嫌恶杨玉环,也与府上其她婢妇一样认同出身于杨府丫鬟的杨玉环并不够格配得上李瑁,但这些年下来。娟美见日跟在杨玉环左右,却是日渐发觉杨玉环是个难得的良主,且杨玉环待娟美又极亲厚。从未因自己一朝飞上枝头变了金凤凰而轻贱娟美,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知从何时起娟美竟与杨玉环日愈姊妹情深,当年宁王李宪、宁王妃元氏相继病故,杨玉环被逼无奈自请离府跟同汝阳王李巴萘晔匦⑹薄>昝辣究刹挥胙钣窕吠校罂闪粼谑偻醺乩铊7恐兴藕颉5锤试概阃钣窕吠萘辏迷诶盥』鳎码啡醚钣窕啡ビ裾婀坌扌校坏笔俏继蠹龈#渲髋瞬琶馊セ萘瓯ナ苋甑姆缢唷�
换一千万说,即便李瑁有诸多不是,不该对杨玉环这般冷情,李瑁毕竟是娟美的旧主,昔日对娟美也有情有义,只是偏就对杨玉环无情了点。这大半年看着杨玉环与李隆基双宿双栖,浓情蜜意,娟美时不时总会无缘无故的想起李瑁来,得知李瑁又迎娶了韦昭训之女为妃那会儿,娟美也气闷过一段日子,但终是已过去,而今却越发挂怀李瑁,不知李瑁现下过得如何,是否情有所归了。
杨玉环养了只白鹦鹉的事,只一夜又在宫中传的人尽皆知,这事儿也传到了江采苹耳中,倒不是云儿告与江采苹的,而是彩儿说的,也不知彩儿是由哪个宫婢口中听闻的,隔日就从阁外气呼呼地奔回又跟江采苹啐叨了一顿。
“陛下都不来梅阁茗茶了,娘子还在这儿摆弄这些花儿作甚?”
见彩儿一回阁,就没头没脑的乱撒气,好似受了多大的窝囊一般,月儿蹲在阁阶下方,不由有些不明就里,年年其等都跟着江采苹采花制茶,晌午不过是差彩儿出去打了桶水,不晓得谁又惹的其气急败坏的回来。
“怎地了这是?”彩儿没好气的乱发脾气,江采苹倒未介怀,放下晨早才采摘来的白百合及几簇黄菊,凝眉看向彩儿。
瞥一眼铺满阁阶用作茶饮的花叶,彩儿不无悻悻地踢了脚刚打提来的水桶:“娘子有所不知,昨儿贵妃新得了一只白鹦鹉,陛下还赐名‘雪衣女’!今儿宫中都传开了,道这‘雪衣女’性驯扰,常从其饮喙飞鸣,然亦不离屏帷间,陛下令以词诗篇授之,数遍便可讽诵,尽得欢宠!”
听罢彩儿的怨唠,江采苹却一笑置之,当年杨崇义养的那只绿头鹦鹉,不也被李隆基称义且御赐为“绿衣使者”,今下却早不在金花落。“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今时杨玉环竟又养了只白鹦鹉留在身边,未可知这雪衣女就不会步了那绿衣使者的后尘。
VIP章节 第425章争衡
在韦坚一事上,李亨虽与韦氏和离,薛王丛却未休了韦氏的长姊。
韦元珪膝下只生养有三儿两女,薛王丛的侍妾是韦元珪的长女,也是韦坚之姊。现如今长子韦坚已被贬往缙云郡,再不是刑部尚书,次子韦兰、小子韦芝更因忤逆犯上而被连坐赐死,连李亨也与韦氏和离,祸及门第,若韦元珪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受,许是会对薛王丛未把其的长女也扫地出门而感喟得老泪凄然。
不过,风波并未就此止息,韦坚、皇甫惟明离京上任还未半年,李亨又被卷入另一场风暴之中,这次却是祸起于杜良娣。
杜良娣虽是李亨的姬妾,但也秩正三品,这些年更是甚得李亨疼惜,杜氏的父亲杜有邻,时任赞善大夫,正五品官,为东宫官属。杜有邻生有两女,一是嫁与李亨为姬妾十多年之久的杜良娣,另一个则是杜良娣之姊——早些年也已下嫁左骁卫兵曹柳勣,事端就出在杜有邻的这个曹郎子身上。
曹柳勣生性狂疏,喜好功名,又善交结豪杰,自淄川太守裴敦复荐之于北海太守李邕,曹柳勣就与李邕打成一片,结成至交。李邕性喜豪侈,不拘小节,为官期间纵求财货,驰猎自恣,多次因贪腐被人告发,屡遭贬斥,但因才艺出众,人人望其风采,尤其擅作碑颂、精于书法,闻者往往手持金帛,求取其的真迹,是故近年在为官者中名声大操。
坏就坏在杜有邻与曹柳勣性情大不相同上,一贯看不顺眼曹柳勣的轻傲狂放,时日一长,反让曹柳勣觉得杜有邻之所以看不惯其是因由其不及李亨出身显贵,尽管曹氏一族在京都也称得上是名门望族,李亨却是皇太子。为此曹柳勣心下日愈怨怼杜有邻的攀权富贵。想当年杜有邻要把长女嫁与其时,那也曾上赶着曹府是将女儿亲手送上门的,而今背靠李亨这棵大树就把曹家一脚踢开,恨不得有多远撇多远,处处说教曹柳勣的一无是处。杜有邻为老不尊反却一再倚老卖老,这使得曹柳勣与杜氏也年愈情义不睦,时常早出晚归与裴敦复、李邕等人借酒浇愁讥谑其这个阿丈为人迂腐为官胆小如鼠,闲言碎语传来传去,二人的积怨日深,愈演愈烈甚至到了相互仇视的田地。
迎入腊月门里。眼看年节在即,曹柳勣原是依礼上门给杜有邻送年礼,不成想两人一言不合。竟聒吵起来。借着点酒劲儿,曹柳勣心孤气傲,一气之下就上呈了篇诬告状,状告杜有邻“亡称图谶,交构东宫。指斥乘舆”。
也该着李亨命中犯女人,曹柳勣的一纸诉状刚巧就落在了李林甫手中。年初韦坚、皇甫惟明的事未能扳倒李亨,李林甫心下已有顾忌,毕竟,若非迫于其与杨慎矜等人的逼压,藉由韦坚、皇甫惟明构谋废立之嫌排构李亨。不见得李亨就能痛下狠心休掉韦氏,韦家可谓李亨的左膀,就此已然结怨。在前朝更为敌对,而杜家现下无疑就是李亨的右臂,唯有孤立李亨,趁此时机再一举铲除掉杜有邻一派,才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