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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凯华这三个字,就像一件脆弱的外衣,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存在。只有怀念脆弱的我的人,才会念出这三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字眼。
“CT显示,你的冠状动脉左降支狭窄60%。并且,由于你生活作息不定时,工作量过大,不按时吃饭吃药,导致你心绞痛发作次数增加,只要是过于激动的情绪或者是运动量,你的身体都承受不了。”欧凯文坐在我的病床前,平静地说——应该说是他努力地平静地说,但对于我这样在演艺圈里爬摸滚打了十多年的人而言,他那样薄弱的掩饰,根本骗不了我。
其实不用欧凯文说,我的身体情况自己也不可能完全不清楚,只是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六月即将来临,自己每年生日都例行与粉丝一同度过,今年Jason更是为了两年后的艺能大典而铺加了排场,斥资上亿打造一个十万人的演唱会,庆祝我出道十年,届时的宣传和阵势必然是铺天盖地不容终止。现在距离演唱会不足一个月时间,各种各样的繁忙接踵而来——造型定妆、选歌、练舞、彩排,定位,统统都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不久后开拍的《是朋友也是爱人》、《异乡岁月》两部电影,以及EAMI为自己从半年前便开始量身策划的年度专辑也要开始着手灌录——档期满得几乎只剩下坐在车上赶场子吃饭睡觉的时间——而这一切,都是在为未来半年内的各项大奖、两年后的艺能大典做准备,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关心自己那不知何时会爆发,一个恍若隐形炸弹的病情?
这个圈子的新陈代谢太快,稍微一放慢脚步,就会被后面的人以光速超越你,掩盖了你的身影。
自己每天都在抱着侥幸过日子,因为不知道何时会倒下,何时会撑不住。
只是现在的自己又怎么能轻易倒下?
病床前的手机响起,是黎湘离的来电,欧凯文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沉,于是我只能装作看不见,接通了电话——
“小华啊,《异乡岁月》的女主角已经定下来了,就是和你一起合演《明星志愿》的新人方若绮。呵呵,她天分不错,希望到时候你们合作会有出人意表的表现。”
手机跌落在耳侧,苦笑,现在,更加是没有了能够放松的理由。
林立翔,不管是做艺人抑或现在转行做了经纪人,没想到手段还是那样的多,竟然,连黎湘离也让他盘算在内。
抬手,把小臂枕在额头,眼前不断浮现方若绮那夜充斥着对自己的恨意而扭曲了的面庞,胸口竟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自己在她的眼里,也成了恶毒的模样。
那样阴暗的神情,本不应该出现在她冰清玉洁的脸上。
“不是才60%么,等到70%再决定做不做手术也不迟。”
我静静地说,就像是在说:不就是个女人么,甩了一个还有成千上万个。一样的平静。
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样的平静。
是人都怕死,若我说我不怕那病会拿了我的命,绝对是骗人的。但现在的我,就是怎么也担心不起自己来。
欧凯文听完我的话显然已经是忍耐到了一个极点,他把手中的记录簿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带着怒火看着躺在床上居然可以一脸事不关己漠然平静模样的我,低吼道:“什么叫60%而已?就凭你现在的工作量你以为距离70%还有多远?如果昨天不是因为我刚好开车经过你家楼下,看见你晕倒在马路边上,你现在都不知道已经被车子轧了多少回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弟弟这样着急得要跳脚的表情。
心里竟然有种小孩子恶作剧看到大人跳脚时开心万分的情感。真是要多不适时有多不适时。
我努力淡然地笑了笑,“我现在不是好好躺在这么,你说这话算是诅咒我?”话一出口,就连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问题。
欧凯文张了张口,脸色极为的难看,估计还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停下,松开了紧锁的眉头,眼眸中有难掩的忧愁,他轻声对我说,语气间更像是恳求,“哥,你都十年没回过家了,爸妈说今年你生日想见见你,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我看着他,视线和思想仿佛能够穿透他的身体,看见自己曾经的家——那个书房书柜里都是满满的有关于医学书的家,那个一开门就会看见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母亲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里笑容温和地走出来的家,那个有着坐在太师椅上和自己一样的高挺的鼻梁上架着老花眼镜一年到头都是一脸严肃但却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考取了好成绩而骄傲自豪的父亲的家。
心脏像是被人揉进了一片不成熟的青柠,酸的令人难受。
十年。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十年那么久。但从口中说出来,这两个字,连一秒钟也不用。就好比这十年来日以继夜的繁忙的工作,在车上或者在飞机上醒来的时候,往往不知道窗外边是白天或者黑夜,是国内或者国外。
时间就这样无声地流逝。
生命就这样无痕地倒数计时。
目光落在欧凯文那样真诚的脸上,他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纯洁无垢,这让我突然很想像普通哥哥那样在面对久未见面的弟弟时上前拥抱,然后去菜馆里点几个小菜坐下聊天相聚,尽管只是嘘寒问暖说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事。
可惜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是欧凯华,我是黎华。自我十年前大学毕业后离家出走,不管是事业低潮抑或巅峰从此不再踏入家门半步,更不再对身边的好友提起关于自己家人任何的只字片语,兴许只是为了年少一口赌气的话语而显得自己可笑万分,但事实却是摆在眼前,我和欧凯文或者是那住在不与繁闹相争的郊区里的别墅的父母,都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即便是想与他们家常便饭,恐怕也是不可能了。
这么多年,早也已经习惯。以至于,在旁人看来我应该是要觉得寂寞的时候,我也无法理解,寂寞二字,究竟是何意。
但我又该如何启齿,该如何向欧凯文解释,黎华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属于大众的,而不是属于自我的,不是属于欧凯华的?
“欧医生——依莉醒了,她的家人要你过去看看。”病房门被敲响,护士站在门外,对欧凯文说。
欧凯文看了看我,留下一声比风要更轻的叹息,起身走了出去。
合上房门。
我依旧枕着自己的小臂,直到一边手被压得麻痹,又换了另外一边,反反复复连自己也数不清换了多少回。眼睛只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里混乱成一片,又是空空白白的一片。
记忆里过往和现在的画面交叠在一起,像是真空里的微粒碰撞,上演着壮观的宇宙大爆炸。
……
究竟有什么能够为生命批上注解?
究竟我还剩下多少的时间?
也许寥寥无几短如冬日的白昼。
也许比山峦间的溪流还要绵长。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跳入悬崖,是为了要学会飞翔。——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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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式加盟YOGO的那天,身为经纪人的林立翔并没有陪同我一起过去,陪我来到YOGO唱片大门前,看着那经过年月冲刷边边角角已经开始有些掉色的四个大写字母,看着前台尖酸刻薄的嘴脸的咨客小姐,看着前台旁边通向录音室幽长而狭窄的楼梯的人,是金皓熏。这个对我来说比林立翔还更为不熟悉的男人。我和他一路上甚至没有说过半句话,只是他在心事重重地开着车,我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景物成排成排地从车窗外飞过。
心情就像第一天准备蹲监狱的犯人一样难受。
YOGO唱片的制作人是钱永富,他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不大一样,兴许是在报纸杂志上比较少见的关系,国内三大唱片公司——EAMI的周映彤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清冷的面孔,一袭淡粉色长裙,完完全全的高雅女强人的姿态。而SUN的季青平,那是典型的老板模样,臃肿的身躯,庸俗的衣着品味,吸烟,抖腿,让人很难不印象深刻。而今天初见钱永富,他并不像季青平那样有着市侩的嘴脸和肥胖的身躯,他留着一头长发,带着斯文的无框眼镜,标准的国字脸,一副放任随性的艺术家的样子。
钱永富看见了我,笑得很假很灿烂,是用皮肉堆积起来的笑容。他激动地上前握住我的手,仿佛给选美小姐颁奖的特别嘉宾,就差没从身后变出个花圈套我脖子上,“早就听闻方美人貌美如花犹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惊艳了半个演艺圈的男人,今日一见,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我有点想吐,应付着笑了两下,把手抽了出来。
半个演艺圈?
那剩下半个呢,全都被吓死了吗?
金皓熏在身旁咳嗽了两声,对钱永富说:“若绮今天第一天来公司,这里的环境对她来说有些陌生,麻烦钱先生带她四处走走了。”
“好说好说。”
钱永富带着我去了YOGO内部的录音室,东转西转,除了时不时回头对我笑笑恶心我一下,以及不断地自吹自擂自己的公司有多么完善多么好之外,也找不到什么别的可干的了。
说实在的,YOGO很小,一路观望过去这里的墙壁上挂着旗下艺人的海报几乎都是现下演艺圈里半红不黑要死不断气的歌手,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装扮妖艳,标准的偶像派。
无论是对比起SUN还是EAMI,YOGO就像块豆腐砖一样,让你感觉到的全都是虚浮的外表和一碰即碎的内在。不过当然,我也没资格去嘲讽或踢碎钱永富的夸大其词,因为当我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以3万块的签约金卖给YOGO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里的一员了。说得难听点的,就是荣辱与共,唇亡齿寒,自己喝粥吃饭与这里的发展绝对脱不了干系。说自己家的公司多么糟糕多么烂,也就是等同于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们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录音室,里面站着各型各色的艺人,有的是我见过的,有些是我没见过的,许是和自己一样,被新签下来准备发展或者永远尘封的艺人。
经过一个专用录音室的门口前,我停下了脚步,玻璃窗里面有一个穿着暗紫色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