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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一曲浮世的尘埃-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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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满意了,你也该让我满意的,黎华。”
“不用你多说。”
挂断了电话,把手里的报纸扔进垃圾桶里,拉了拉风衣的高领,把自己暴露在墨镜外的半张脸全数遮住,来到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幽深的巷口像迷宫的入处。拐进去,穿过刺鼻的油烟和掉得分不清颜色的墙壁,找到一间破旧看起来商品还算齐全的便利店,走了进去。

避过购物的人群。
避过投来的鄙夷的眼光。
避过售货员小姐捂嘴的笑声。

想要,避过,全世界。

强忍住心口传来的绞痛,走到柜台前面,把声音压得极低,对收银员说——

“给我那个。润滑剂。”

******
明星医院。
VIP病房的门牌外,赫然挂着“岳行空”三个黑白大字。

里面是一片死寂的静,只有仪器尖锐的鸣叫声。病床上带着氧气罩毫无生气的岳行空仿佛死去了一般,也只有旁边那仪器上显示的起伏的曲线证实他还活着。
可是这把年纪事业重创,死去和活着,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古芊菁穿着经过消毒的大白袍子颓然地坐在椅子里,她身旁的桌子上全是现在外界铺天盖地流传的丑闻消息,犹如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她目光并没有放在岳行空的身上,也没有再去看那些报纸,只是呆呆地望向窗外,失去了平日的高傲。她的妆容仍旧美丽,只是略染尘埃,显得有些发黄。多像一个由西施变为黄脸婆的巧妙过程。

距离《明星志愿》和《战栗天使》的首映式不过几个小时,那些八卦杂志的印了又加印。报纸新头条层出不穷,只不过主旨不变,永远都围绕着乔亚、她、她父亲、她母亲展开。
好像全世界都乱了套。
古芊菁把头埋进手掌里,眼泪胡乱地打湿了脸庞。

——怎么会,一夜之间所有都变成了这样?

一只手颤抖而虚弱地从床榻上抬起,那只手的背上还贴着针管,上面是突兀的青筋和经历时间氧化后出现皱纹的皮肤。
岳行空吃力地半撑起眼皮,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女儿,想要开口说话,嘴巴却干得张不开,唯有把手挪到古芊菁的肩膀上。

古芊菁猛地抬起头来,抓住自己肩膀上的那只粗糙的手掌,哽咽着声音喊了声——
“爸。”

岳行空的眼角滑落了眼泪,像一道道流淌进沟壑的水,晕开在堆积的皱纹里。

古芊菁想要起身出去叫来医生,却被岳行空拉住。岳行空把脸上的氧气罩摘下,沉重地喘息着说:“不要……出去,陪我说……说会儿话。”
古芊菁点点头,重新坐下。

“小阳呢?”岳行空沉默半晌,问。
古芊菁的眼泪流得更凶,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她哪里知道童靖阳去了哪里。如果知道,她早就去找他了。

岳行空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良久,苦涩地笑——
“也是啊,他又怎么还会来看我。”岳行空舔了舔嘴唇,嘴巴里全是血腥味,“是我逼走了林立翔,害得你那么伤心,他那么恨我……又还怎么会管我的死活。”
岳行空声音虚弱得像是会突然间就停止。仿佛那些一下子被风吹熄的蜡烛,只能冒着微弱的青烟。
古芊菁抽泣着,泪痕在她的脸上交错,她痛苦地捂着头,“不要说了……爸,不要说了!”
岳行空只是苦笑,用手抚摸古芊菁的头发,眼里是慈爱而沧桑的目光,“芊菁,对不起啊,芊菁。
在昏睡的时候,一直想起你和立翔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你很开心。比和小阳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开心……
如果我没有……咳……如果我没有因为他的事业低谷而封杀他……你们现在,还是很开心的吧……”
岳行空沉沉地望着古芊菁。
那是一种沉重的慈爱,那是一种苍白的绝望,那是一种卑微的乞求。
想要得到最在乎的人的原谅,像是垂死时最后的愿望。

古芊菁听完自己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是自嘲地笑了,她说:“爸,不是这样的。即使您没有封杀他,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爸……难道你忘记了,在高中的时候,他也仅仅是因为我们家能够资助他的乐队所以才和我在一起的啊。
我以前曾经对他说过,在他没有喜欢的人之前,都要和我在一起。呵,那时候我很有自信,以为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最终……还是我想错了啊。”

说完这段话,仿佛要用完她全身的力气。
这是对最真实的自己的剖析,这是以最残忍的方式去撕开伤口,用炙热的血,成为打开回忆大门的桥梁。

“他有喜欢的人吗?”岳行空问。
古芊菁吸了吸鼻子,唇边是释然却也阴暗的笑容,“是啊,大一那年他亲口对我说的。”古芊菁攥紧了裙角,锋利的指甲在膝盖上留下一连串的血痕。

回忆在眼前跳跃。伤口在不断地扩散出疼痛——
像是一瞬间想要化脓了,腐烂了——

……
“哈哈!古芊菁,我有喜欢的女生了。”
“就是你们表演系演舞台剧的那个叫方若绮的女生。”

古芊菁霍然起身走到床边,外面投进来的是冰冷的阳光。

——方若绮,你就是个不折不扣下贱的小三!

******
耳边是便利店那个收银员气沉丹田爆发出的高端却也浑厚的声音——
“要润滑剂是吧!哎哟你说那么小声鬼听得见啊!你下次说大声点晓得吧?!”

全世界传来嗤笑的声音。
身旁是所有人对我的指指点点。虚伪而扭曲的面容在我的眼前不断晃动。

我把那一小支润滑剂揣进口袋里,捏着的手紧了又紧。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迎面盖来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扇在我的全身。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然后停止,打开,是郝友乾发来的短信——

告诉我你的地点,我去接你。

我走出了这条逼仄的小巷,看了看马路边上的路牌,记下了名字和数字,敲进短信里,发送出去。
不到十分钟,就看见郝友乾的车停在我的面前。他叼着雪茄摇下车窗,我看见他那张遍布皱纹的脸和两鬓上花白的头发——
呵,竟和五年前的情景,丝毫不变。
唯一变的,也就是此时自己的身份。不过自己无论是以前的三级片男星抑或现在的天王,在郝友乾眼里,我也不过是一个没穿衣服可供他自由践踏的人。

“上车。”郝友乾把雪茄移开嘴边,对我说。
我看了看四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把车重新开动,并不是开向郝友乾的家宅,我靠在沙发里,随口问道:“怎么是这条路?”但是事实上,去哪里,我并不关心。反正最后要做的事也都是一样的。随口一问,只不过是为了解开那么一点点疑惑。
郝友乾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享受地眯起眼睛,靠近我的身边,像观赏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花瓶一样观赏着我的脸,他把我的墨镜取下来,拉下我立起的高领,轻蔑地笑着说:“你如今身价不同了,去我家,很容易被人发现。”

我只是哼了声,没有说话。

身价?有什么不同么?
从前我作为一个三级片演员,身价是一个林立翔和半个乔亚。
如今我作为一个艺能天王,身价是一个古芊菁和半个乔亚。何况古芊菁根本不能与林立翔相提并论,要真算起来,我的身价还跌了。
郝友乾,你这么说,是为了故意要踩低我么。只可惜啊,我的身价在你眼里无论再怎么下跌,我也不可能永远是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布偶。

汽车停在郊外一栋偌大的豪宅前。
我下了车,不屑地笑了笑,看着身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老男人,说:“新买的?不过可惜是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想必也值不了多少钱。”
郝友乾把雪茄往地上一甩,抬脚捻灭,地上拉出一片焦黑。他用满是黄牙的嘴贴近我的耳朵,冲鼻的臭气钻进我的鼻孔,“不值钱?等你黎天王在这里留下痕迹——我看啊,要是给你的粉丝们知道了,这房子翻个十来倍不是问题。”

我强压着怒火和恶心瞪着郝友乾。
如此肮脏淫秽的话语。令人想要挥拳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可我知道不能这样做。

……
其实仔细想一下,自己不正是那肮脏淫秽的主人么。

按了密码,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发出艰涩刺耳的摩擦声。眼前是逐渐放大的贵气的豪宅。郝友乾走在我的前面,带我走进了这个以华丽烛光点缀着的地狱。
无论怎样的华丽,怎样的吸引,它的本质,都还是地狱。永远充斥着灵魂的尖叫和残忍的血腥,尽管背后有金光的笼罩,你也不会想要踏入。

走进主卧房,里面早已被精心布置,床上仍旧是铺满了玫瑰花瓣,房间染着情迷的烛光,空气里是令我呕吐的浑浊的香气。
这样的布置,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郝友乾走到浴室的门前,推开,里面是一池冒着热气的水,他脱了衣服外套坐到一旁,重新燃起一根雪茄,看也没看我,只是说:“去洗澡。”
我脱了鞋,把那瓶润滑剂从口袋里拿出,随手甩在床上,往浴室里走,身后的郝友乾却像故意调侃般地说:“记得,洗干净点。”

我冷笑着关上浴室的门。
氤氲的热气把我包围,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水雾。

我脱光了衣服,踩进浴池里,把整个人都浸进了水里,水的热度把我的四肢五官统统淹没,但是,身体里的某一小块地方,却寒冷得可怕。

……
记得。
洗干净点。

我有多脏?
我有多脏?

我有多脏。
我有多脏。
我有多脏。

在水里闭上眼睛,眼前化为了黑暗。
就好像,这池子里的水,全都被我洗成了黑色。
也许所谓的洁癖,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肮脏的借口。

我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只是一直呆在浴池里久久不肯起身,又或者,是起不来身。像是那些水都变成了无形的手,拉住了自己,禁锢了自己。直到泡在水里几近虚脱,才爬行般地从浴池里起来,也无力去拿搭在架子上的浴袍和毛巾,就是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的水凝成了一股一股的水流,落在地面,形成一摊水渍。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面上,大理石的冰冷的温度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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