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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妩忍着想要伸出脚踹他的冲动,低头看着书上的小楷,慢慢地平静了一下。酝酿了片刻,才轻咳了一声,低声哼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沈妩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柔,此刻马车摇晃,周遭的环境都十分僻静。车外的马蹄声似乎都在为她的歌唱伴奏,轻柔的哼唱声在马车内回响,就连这燥热的天气,都变得沁凉了几分。
原本还是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态度的齐钰,待听了几句之后,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慢慢地背过身,后背轻轻靠在沈妩的腿上,头往后仰放在她的膝盖上,轻闭着双眼,安静地听着这古调悠长的童谣。
李怀恩总算在屁股被磨掉之前,被马骑回了大队伍中,好容易才跟着到了齐钰的马车旁。刚想扯开嗓子好几声,就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轻柔的哼唱声。他原本因为没有蛋而忧伤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治愈了。
嗯,其实没有蛋也挺好的,至少骑马的时候,不会误伤到蛋。平常蛋也不会疼!所以说待会子到了行宫里,他还得向那些小太监宣扬一下,他们都是聪明的男人。仅用一次的蛋疼,换来一生的蛋不疼!
沈妩唱了一整首之后,发现男人已经枕着她的膝盖睡着了。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皇上的正脸。齐钰轻轻闭着眼眸,马车摇晃着,偶尔有阳光透过浮动的车帘投射进来,恰好照在他的脸上。
男人脸上的轮廓十分精致,即使凑近了瞧,也依然觉得十分完美。到了驿馆的时候,齐钰才被轻轻的推醒。他一睁眼,就瞧见了沈妩那张挂着轻柔笑意的脸。
“到了么?”他轻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迷蒙。
只是当他想抬起头的时候,却是痛苦地呻/吟出声。这样仰着睡,把脖子睡得扭了,导致现在只要一动脖子,就酸涩异常。
沈妩自然也发现了他的疼痛之处,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慢慢地帮他捏着,过了片刻才好了些。齐钰总算是能坐起身来了,只是睡姿不好,导致他的身体各个部位都有不舒服的现象,脖子依然还是得歪着,才能好受些。
沈妩瞧着他这副惨状,不由得捂着嘴偷笑起来。齐钰抬手捂着脖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慢慢弯着腰走到马车边,猛地撩起了车帘,一下子跳了出去。
马车停下已经有一会儿了,队伍后面的主子几乎都从车内下来了,就在等着齐钰出来之后,先行进去。齐钰仍然是一只手捂着脖子,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的身上,暗想着皇上这又是怎么了。
他张张口刚想说话,就听到车内传来“噗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到了车壁上。齐钰微微一愣,暗想着是沈妩把什么东西碰倒了。待他掀开车帘一瞧,顿时有些傻眼了。沈妩直接摔得趴在了地上,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伴随着车帘的掀开,阳光也一下子照射进来,沈妩慢慢地抬手遮住眼睛,似乎想要躲避那样刺眼的光线一般。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齐钰,有些无奈地低声说道:“腿麻了。刚起来就摔倒了。”
这回换他笑出了声,该,这就是报应!
“把手给我!”男人好心地冲着她伸出了手臂,轻声说了一句。
沈妩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结果齐钰又冲着她晃了晃另一只手。沈妩便呈现举起双手的状态,显得有些狼狈,她刚想借助皇上支撑着双手的力道,弯着膝盖然后准备站起身,却不料男人直接抓住她的双手,微微使力,将她整个人从马车里面拖了出来。
李怀恩早就从马背上爬了下来,此刻颤抖着双腿等在那里。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姝婉仪也太害人了,还不赶紧从马车里滚出来!他都快站不住了。
沈妩被拖了出来,样子当然是十分狼狈的。不少人瞧见了她这副模样,都纷纷低着头暗自偷笑。最终还是齐钰大发慈悲,用力扶着她让她站起身来。
直到折腾了许久,沈妩才勉强在明语和明心的搀扶下走进驿馆。也不知故意还是巧合,沈妩她们五人的房间要么是对面,要么就是相邻。这样无论做什么,对方都很容易知道。
明心和明音正在匆忙地收拾着,沈妩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停地抖动。到现在都是麻得很,动一下就难受异常。早知道她当时就不该硬咬着牙,让皇上一直在她的腿上睡,真该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把他那张令人讨厌的脸摔到车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沈妩正在心底不满地抱怨着,李怀恩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缠着声音道:“姝修仪,皇上让您尽快收拾一下,他在外面等着您!”
李怀恩一只手揉着屁股,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着汗,他还得歪歪斜斜地往地上跪。真是苦命的人,他还没歇口气,皇上就要出去逛逛。
此时只是到了益州,离洛阳还有一日的路程。他其实有些不明白,天已经快黑了,有什么好逛的!不过就是为了能与姝修仪单独相处么!想要二人世界的话,关在一间屋子里不行么!非要糟蹋旁人也得跟着受罪!
作者有话要说:带着古风的童谣,歌爷只能想到《送别》了,这首歌在后面还会有一个小情节。
☆、111 兔子糖人
111 兔子糖人
明语和明心一听说能跟着出去;收拾东西的动作立刻变快了。最终主仆三人换了轻便的衣裳;派了两个小丫头留了下来,便匆匆出去了。
齐钰一身深褐色的长衫;玉带轻束,正站在驿馆的院中等候着。门外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沈妩她们过来。
“益州算是大秦比较富裕的地方了;一到了晚上,听说是热闹非凡。当地的官员说主要吃食比较多,正好去瞧瞧!”两人坐到了马车里;齐钰轻轻掀开帘幕的一角,眯起眼睛看着外头的景象。
马车一路晃过;有些繁华的街市还是人来人往的。路上卖吃食的果然很多;各种香味就窜了过来。
齐钰让人把马车靠在路边停下,他索性撩起了车帘,静静地看着街市上闹腾的一切。沈妩有些惊诧,不由得偏过头看了一眼齐钰,她是真猜不中皇上把车停在这里作甚。
李怀恩他们几个,都是下人打扮,皆站在车子前后。此刻也跟着皇上学,抬起头仔细地看着人来人往。
李怀恩的眼睛轻眯,不由得咂了咂嘴巴。瞧那个男人的熊样儿,竟还翘着兰花指,可不是像个娘们儿一样么!当然他自动忽视了,自己也曾像个娘们儿一样。
“皇上在看什么?”终于沈妩还是忍不住问出声,她心里有些好奇,方才早就盯着街市瞧过一遍了。即使真的是繁华盛世,齐钰瞧了这么久,虚荣心也该满足了,为何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妩方才瞧得仔细,这街市上来来回回走得女子,她也都看过了。不提说跟她比,就连长相清秀的妍嫔都比不过,没一个是值得齐钰的眼神停留这么久的。
齐钰转过头来,对上沈妩的眼眸。他的眸光里满满的都是兴奋,像是瞧见了什么异常新奇的东西一般。他慢慢地凑近沈妩,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忽而撤了回去,长叹了一口气。
“这大千世界,值得朕留神的何止千千万!可惜朕方才在你的眼眸中,看到只有虚无和狭隘!”皇上似乎所受刺激过大,竟然像诗人一般,略带忧伤地说着。
边说还边露出哀叹的神色,似乎沈妩此生已经无望了一般。
沈妩暗自咬了咬牙,一脸沉郁地看着他。因为外围有侍卫在护卫着,所以几个宫人都离马车极近。此刻听见皇上如此不客气地嘲讽姝修仪,皆慢慢地低下了头,像是要忍住笑意一般。
“嫔妾惶恐,那是因为嫔妾的眼中只有皇上一人!所以才可能是如此的虚无和狭隘吧!”沈妩毫不客气地回击,语调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诮。
齐钰再次怒瞪着她,冷哼了一声,便偏过头去,继续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李怀恩离得最近,不过他很少见到皇上如此吃瘪的场景,一时不查,就没憋住笑出了声来。
那声近似嘲讽的“噗”,让马车内外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尴尬之中。众人都在心底,默默地为李总管点上了一根蜡烛。李总管,帝王牌愤怒欢迎你!
“李怀恩,方才那声是什么声音!”齐钰丝毫没有要姑息的意思,直接冷着声音问了出来。
李怀恩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却被齐钰的一声暴喝吓得又站起来了。
“不许跪,这里是外面,回到驿馆有你跪的时候!”齐钰冷着声音呵斥道,脸上的神色透着几分不耐和恼羞成怒。
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他迟早要她知道厉害!就等把她心里那扭曲的童真找回来之后,他一定要让沈妩讨饶!
沈妩自然不知道皇上心底究竟在想什么,她虽然奇怪于最近皇上很不正常。从放风筝起,皇上的思维就已经处于天马行空,她根本无从猜测。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皇上的思想本来就不正常,若是被猜到了,她也变得不正常了!
“去买几个糖人回来!”皇上方才就看到街上有卖糖人的,此刻想起自己的重任来,便冷声吩咐着李怀恩过去。
李怀恩微微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回事儿,糖人这东西,皇上明明二十岁的时候就不玩儿了!怎么这会子又想起要了,多长了五岁,难道还倒退回去了?
不过他偏着头,又仔细一想,便想通了。皇上喜欢的东西多得是,但是记性也不大好,前一阵子不是还把泥人和脸谱又玩儿了一遍么?说不准这会子他又忘了曾经玩糖人是什么感觉了。
李怀恩不再迟疑,直接一路小跑过去。从衣袖里掏出一锭碎银子递给那个小贩儿,从上面抽出四五个糖人,恰好有个腾龙型的,他又拿了几个手持大刀英雄的图案,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跑。
齐钰一抬眼,远远地就瞧见了李怀恩手里拿的糖人,脸色当场阴沉了几分。
好容易待李怀恩气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