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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停!我一点儿都不累。”素秋急忙说,笑容灿烂如花,“哥哥陪我跳一个晚上,好不好?”
“不好。跳完这支,你就去睡,明天哥哥再陪你跳。”虽然怜惜她,可是艳春到底很讲原则地反对。
“哥哥讨厌!”素秋撅撅嘴,想了想又说,“那打个商量。跳完我先不回去,和哥哥聊天,聊完了再回去。”
“也好,留到十点,不能再晚了。”
艳春寸土不让,先规定好时限,素秋无奈点头。
美妙的舞曲似乎没有尽头,一对兄妹轻快地在灯下舞蹈。
俩人身上素淡的薄衫在旋转及窗口吹进的夜风中,轻轻飘动,水波一样柔滑。
艳春脸上是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笑意,他深深注视素秋粉白的脸庞,眼睛里涌动着最纯粹的亲情。
素秋的长辫子飞起来,灯光下那只新簪子闪烁着点点微光。她也在笑,没有一丝保留的笑容明亮清澈,令整个房间都似乎被照亮了。
她的笑声清脆甜美,感染得艳春脸上的笑容更大更深。他不松不紧地搂抱住素秋少女尚未发育的身体,微躬着腰,尽量让她更加轻松。
兄妹俩互相注视,都觉面前的人是那样可亲,那样可以依赖。他们希望这一切永远都不会改变,对方永远都是自己最亲近的那个人。
他们彼此的气息时有交融,都是熟悉到骨子里的气味,让他们有一种融在一起的错觉。
窗外的花香树叶清香流水的水气随风一阵阵飘进来,但他们自身的气息却没有被冲淡淹没。相反的,在这些外来的气味的干扰中,Qī。shū。ωǎng。让他们感觉得更加鲜明。
那是什么也替代不了的亲人的味道,亲情的味道。
自鸣钟嘀嘀嗒嗒走得欢快,风扇掀动轻薄的纱帐鼓荡不休。
灯光照在桌上那束白色的玫瑰花上,经过一个白天,花瓣依然舒展新鲜,没有一点萎缩。
团花的地毯是艳丽的牡丹,大朵大朵地盛开在他们脚下,无边无际……
乐曲声中,身周的一切仿佛都退远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欢笑细语,相拥相伴,舞出一段永生难忘的生如夏花的美丽。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平生的第一支舞是给了谁呢?素秋的给了艳春,艳春的也给了素秋,他们谁都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
三十一
《长沙日报》主编萧先生约艳春喝茶,顺便跟他谈谈他最近投的几篇稿件。
艳春十分不放心素秋一个人留在卫家。琉蛭把簦丫泻眉柑烀挥谢毓摇A痃逡膊辉凇A鹆г蚝椭芎迫蝗セ萍也渭又星锊杌幔砩喜呕乩础�
他想带素秋同去,可是看一眼外面仍很毒辣的太阳,又有点拿不定主意。
“哥哥,家里人这么多,你还怕大老虎叼走我吗?快去快回,别再让人笑话。”素秋瞟瞟正在一边拼命忍笑的小梅,不耐烦地推他出门 。
艳春想想也是,但心里总觉莫明地不安生。他踌躇片刻,叮咛她不要乱吃东西、不要到太阳底下站着、不要一直学习要注意休息、同波斯玩好记得洗手……
素秋的脸不由都红了,小梅已经忍不住跑开。
“哥哥!我哪次没有洗手就吃东西?你污蔑我!”她是真生气了,瞪起眼睛看艳春。
艳春只好停口,戴上草帽出门,一边想着要早些回来陪她。
见艳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卫家,素秋总算可以松口气。她带上法文卡片下到大厅,坐在常坐的沙发里开始认真背单词。
波斯迈着优雅的步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厅,跳上沙发,卧到素秋身边。
素秋伸手抚摸它的白毛,笑着说:“你也知道这里比后面凉快,对不对?小滑头。”
波斯“呼噜”一声,低下头趴在前腿上,合起眼睛开始打盹。
素秋又摸摸波斯软软的肚皮和耳朵,才放过它继续用功。
接近五点钟的时候,卫宅仍很安静。波斯却忽然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准备跳下地去。它的目光十分异样,蓝绿的眼珠几乎像对鬼火在闪烁。
素秋连忙丢下卡片,抱住它问:“怎么了?时间还早,再睡会吧。”
波斯没有如往常那样在她的安抚下平静,相反,挣扎得更加厉害。它一改优雅的姿态,几乎像只野猫般乱搔乱抓,嘶声尖叫,露出尖利的门齿。
以为它不舒服,素秋更不敢放它乱跑,竭力安慰着。无奈怎么哄都不顶事,到后来波斯竟开始咬她。
她的手一抖略松开,波斯倏地跳下地,发疯一般向后院跑。
素秋手臂被波斯搔出几道血印,火辣辣地痛。她顾不上处理,尾随追过去。波斯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令她担心不已。
远远地,她看见波斯跳进琉璃卧室,她的脚步不由滞了滞。犹豫一阵儿,她仍是向前快走。
艳春前些日子提醒她不要同琉玟显得太疏远的话,她是记得的,所以并不因为波斯进了她的房间就准备放弃。
卧室的房门虚掩,开道半尺的缝隙,从里面透出一股异香。
素秋迷惑地闻了闻,再次踌躇片刻后抬手轻轻叩了叩门,低声问:“玟姐姐在吗?”
室内一片寂静,连波斯凄厉的叫声都听不到了。
素秋有些奇怪地眨眨眼睛,继续问:“波斯好像有点不舒服,我能进去看看它吗?”
依然没有回应,奇异的香气则持续飘散出来。
她迟疑着想转身离开,却又禁不住担心,既为波斯也为这从未闻过的香气。半晌,她终于慢慢推门进去。
室内是全套的明代家俱,这在卫老太太处见惯了的,所以虽然是第一次进琉玟的房间她却并不感到好奇。
那股异香更加清晰,浓郁得空气都似乎不太流通,因此室内有些闷热。
左侧粉色镏花织锦帷幄放下一半,另一半低低悬起,露出深色的床榻和搁在上面的一双着了白袜的脚。那脚虽是天足,却小巧可爱,大概只有成人手掌般长短,足尖细细。
看着那双精致玲珑的脚一动不动地放在青灰色床褥上,素秋的心脏没来由地胡乱一跳,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玟姐姐……”她下意识地唤了半句,声音变得干涩低微。
脚的主人没有任何反应,室内的一切似乎都在密不透风的热香中融化了,失去了原本的活气,变成模糊的一团怪物。
素秋头晕晕地看见自己颤抖的手慢慢伸出,掀起那幅织锦……
琉玟姿态随意地躺在榻上,一只手搭在身侧,另一只搁在腮旁。
波斯也在,面对她卧在一旁,全身像是瘫痪般松弛,双眼紧闭,白色的皮毛静静的像一堆雪。
看到其实并没有什么异常,琉玟只是因为睡着才没有回应她,素秋悄悄松了口气。她刚打算放下帷幄回去,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琉玟的脸。
她忽然僵住,只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琉玟并没有睡着,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此刻正在没有焦距地望向前方,里面闪烁着破碎的异光。她往日略显阴沉的脸则泛着不正常的粉红,眉似青烟,唇若涂朱,整个人如怒发的花朵,美丽得令人心惊,诡异得令人心惊。
她在笑,从未在人前显现的最最温柔典雅的笑容,如同正面对着她思念了九生九世的意中人,恍惚而绝望,令素秋恐惧到失去思维。
浓郁的异香从床榻上慢慢向外渗透,一点点让素秋全身变得冰冷。那句“玟姐姐”哽在喉中,吐不出咽不下,闷得她喘不上气,几乎晕厥。
她终于明白琉玟的“病”究竟是什么,也明白了看戏前的“沐浴”并不是洁癖,而只是要去除这股不寻常的香气。
她甚至回想起初来卫家时那兄妹三人当时围绕琉玟的种种表现,根本不是那些冠冕的理由,也无关手足情深,他们针对的都只是琉玟的这个“病”。
心跳得急了,大脑却渐渐清醒,她的手指一根根离开淡粉撒花的贵重织锦。因为用力,厚重的面料已经被她揪出了几道深深的皱褶。
素秋慢慢后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帷幄。
那帷幄似乎变成了某种阴险的活物,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随时可以自行掀起露出琉玟那张令人恐怖的脸,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怪异的东西。
后背忽然触到门扉,坚硬的感觉几乎令素秋失声尖叫。她捂住嘴,压抑下越来越不规则的心跳,踉跄退到琉玟屋外。
盯着木门,她努力镇静地深呼吸,转身走到有阳光的地方。
她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上去比较正常,迈出老宅大门。现在她无比渴望那间虽然空无一人,却充满阳光和清新空气的洋楼大厅。
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让她条件反射地扭头回望,漆黑大眼睛里的瞳孔因为恐惧而变得极细小。
李仰泉转过屋角,向老宅走来。
他的表情也和平日迥异,脸上挂着的是与派对那天晚上相似的笑容。恍惚而阴狠,得意而算计。
虽然是在阳光下,却仍让素秋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再也顾不得保持平和,几乎小跑着冲进洋楼,急切地要逃离这个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李仰泉似乎听到了什么,顿住脚步,快速恢复谦卑的姿态,眼睛却从略低的头下锐利地撇过去,捕捉到素秋月白的夏衫飞进洋楼的画面。
他慎重地向四下打量,看到琉玟半开的房门,目光暗了暗,忽然就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卫家。
“大少爷,对不起,卑职失职,让表小姐刚才进了大小姐的房间。”
一刻钟后,李仰泉站在琉媲埃裆耪诺鼗惚ā�
在大太阳下以最短的时间赶到银楼,对从小学艺的他来说也不是件易事。那件单衣后背湿了一大片,鬓角仍有汗珠不停地在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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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夹杂了一丝嘲讽。
李仰泉的腰杆更弯,额头几乎触到膝盖,颤声回答:“仰泉失职。”他似乎自知有错,不敢辩解,只求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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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不失职,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