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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小翠以为他要讲阙皓卿的事,正憋着一肚子话等着说,可流苏却只问孩子,她心不顺的赌气道:“你只关心孩子,何时关心过我?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流苏这下真笑了,道:“流苏哪里没想着妻主大人了?妻主大人怎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翡小翠从流苏手里抽回手,撑着半仰起头,努着小嘴,哼道:“你可问我吃的好?喝的好?睡的好?穿的暖?今儿你问孩子倒是问了两遍,只哪一次也没提我。”
“不提不代表心里没有夫人,提了也不见得就是真的放心里了。”流苏别有深意的眯了眯深邃的眼眸。
翡小翠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下,最后撇嘴不语。
流苏将朱钗放到枕畔边,长臂一伸将半仰着身子的翡小翠再次搂到胸前,低低道:“小蝶那丫头跟着皓卿久了,想起来竟然已有十余年,皓卿也只是可怜她是个哑女罢了,若非要说念着小蝶什么,恐怕是这么多年来的日常起居使唤惯了她,冷不丁不见了他会觉得别扭,我想,仅此而已。”
翡小翠不是那些不懂事的小女人,看的自然清楚明白,可自己对那个人是动了情岂能一点情绪没有?
“宝宝一定像我,娴雅温婉,很少乱动,是安静的乖宝宝。”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将话题转了回来。
流苏知道她已经释怀了,搂着她拍了拍后背,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诧的疑道:“哪个说自己娴雅温婉来着?是夫人吗?不像啊!莫不是夫人说的是别人的孩子?”
“蓝流苏!”翡小翠气的鼓起腮帮子,跟个小青蛙似的抬头瞪身旁的男子,却只能看到男子性感的下巴。
一声低吼,流苏不但不见收敛,反而自夸道:“若说安静,应是像我,沉稳有度、不骄不躁、大将风范、气宇非凡。”
翡小翠怔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乐了,小拳头垂着他的胸膛,边笑边道:“我的孩儿像什么都好,别像他父亲这般的厚脸皮。”
“谁厚脸皮,说谁?是夫人先自诩娴雅温婉的吧……。”
“难道我不是吗?”
“是什么?厚脸皮吗?……”
“蓝流苏……。”
“嘘嘘……别吓到宝宝!”
里间门外坐着的玉苏静静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又变,咬着下唇悄悄的挪步向外去,到了门口将屋里的小奴们都招了出来,关好门低声吩咐道:“别扰了里面,值夜的留下,别的人都去歇着吧。”
侍候玉苏的小奴见自家主子的屋子被鸠占鹊巢了,心里不满的嘟囔道:“那公子今儿晚住哪?”
玉苏抬手嘘了一声,下意识的回头瞅了眼屋子,声音压的极低的道:“去客房。”
小奴执拗的不想走,玉苏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的跟着走了两步,随后又紧走前去,道:“奴去收拾收拾,久不住人,先燃几个火盆子烘烘屋子才行。”
小奴小跑着去了,玉苏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披风,脚步却是缓缓前行,仿佛在赏这夜色中的落雪,而心也如这雪花般飘飘悠悠的无声落地无声堆积,渐渐冰凉一片。
阙皓卿回了院子,吩咐几个小厮到附近找。
他脱了衣裳,坐在火盆旁看账,久了,忽觉得有些冷,随口吩咐道:“小蝶,添炭。”
回应他的是一室清冷。
他恍惚的扫视了一圈,抿抿唇将手里的账本放下,起身回里间,依旧是冷清清的没个人影,褥子规整的叠放着,从早上小蝶叠好便再没人动过,夜深茶凉,火盆的炭快要燃灭,而这褥子亦是冷的。
阙皓卿静默的立在床前,好一会儿,抬手当空击掌,“啪啪!”
隐于暗处的影卫应声而出,阙皓卿背对着躬身施礼的影卫道:“找一个哑女,年纪不大,大约是今儿晌午后在探春楼走失。”他顿了顿,又道:“去烟花巷子瞧瞧。”
“是。”影卫应声消失在黑糊糊的窗口。
翌日早起,阙皓卿起身便见衣架上有干净的袍子,自然而然的穿上,习惯性的径自走到洗漱盆洗漱,擦了脸,然后坐到铜镜前等着小奴来给他绾发,镜子里缓缓映出女子水蓝的衣裙,阙皓卿愣了一下,想扭头看,一双柔嫩的小手按住了他的头两侧,就听女子低低道:“别动,我给你绾发。”
“夫人……。”阙皓卿彻底愣住了。
翡小翠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精齿梳子细细的梳理起阙皓卿的长发,都捋顺再一点点绾上,阙皓卿早就坐不住了,脸上发窘的红,忙拿起银冠递上来,翡小翠瞅了眼是昨天他头上戴的那个,便道:“还戴这个吗?今天穿的袍子上有黛色的祥纹,不如配一个……。”
阙皓卿就见翡小翠的白白嫩嫩的手指在匣子里流连的滑过,最后在一个镶着紫棠宝石的发冠上点了一下,自语道:“这个吧。”
镜中的女子极认真的为自己戴上发冠,插上簪子,阙皓卿一直看着,心里有种莫名的触动,特别是她的手指一点点的捋顺发丝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的酥麻,就算在地宫他抱着她站在炽烈烤人的大火前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有时候想想,他对于她,有喜欢,有动容,甚至是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妻主,可除此他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四肢酥麻,心跳加快,脸颊燥热,似乎还偷偷的欢喜,他自认为博学,只一时半刻也分不清是什么情况了。
翡小翠眼见男子白皙的脸上晕出两抹酡红,满意的弯了弯唇角,不枉她一大早的叫小奴来问清他的起居习惯过来服侍他,有时候男人是要哄的,一味的跋扈冷酷,只怕她这个准夫君真要为别的女子伤神去了,这就好比和小三的拉力赛,非要刚柔并济才行,虽然在她眼里,小蝶还不是什么小三,不过皓卿是值得她下功夫的,翡小翠柔声道:“早上想吃什么?”
阙皓卿还是很不自然,茫然的摇摇头,“随便……吧。”
阙皓卿是坐着的,翡小翠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而易举的戳到他脑门,像宠孩子一样的点了点,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自作主张的给你备了早饭。”说完回头喊道:“于妈妈,摆饭。”
翡小翠亲自下厨,做的是麻婆西施粥、几样腌拌的小菜,菜品色彩丰富,营养价值自不用说,当然她也不会说,这是孕妇的营养早餐,阙皓卿今天算是借光了。
阙皓卿十几年吃的东西已然成了习惯,冷不丁换了他吃的不多,而且他这么大人了第一次让人当小孩子点脑门,到现在还傻傻的发懵。
翡小翠吃的很香,见他吃的不多非要他喝一碗老鸡汤才肯罢休。
用了早饭阙皓卿说要去铺子,翡小翠没留他,临出门时却站起身挨到他身前,体贴万分的为他整理衣领,从小奴手里接过狐裘系好,细细嘱咐着,“天冷,晚上早点回来。”
309。飞雪纸鸢
阙皓卿深一脚浅一脚的出门,甚至不知道先迈的哪条腿,外面很冷,他胃里是暖的鸡汤,出了大门才钻进轿子,就听从角门往外出的奴才道:“夫人一大清早去灶房又是熬粥又是炖鸡汤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夫人下厨呢。”
“是啊是啊,你没见呢,夫人大着肚子追鸡跑,可吓坏了于妈妈。”
帘子外的小奴问是否起轿,阙皓卿却是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发哑的吩咐道:“去铺子。”
角门里的于氏眼见阙皓卿的轿子走远了才转身回去,直接去回玉苏的话,玉苏此时正在屋里调琴,好久没动已经有些生疏了,于氏左右看没人才敲门进去。
不见玉苏抬脸,只看见一双修长的手指一声声的挑着琴弦,她忙低下头道:“阙公子已经知道早饭是夫人备的了。”
玉苏微微点头,并不做声。
于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子对夫人真是实心实意的好,夫人为阙公子准备早饭的事您也想着安排人让阙公子知晓,就是怕阙公子因为小蝶的事对夫人心存芥蒂,那小蝶走失虽不是咱们做的,可也算如了咱们的愿,省去那个祸根,夫人和阙公子才妥帖,只公子的好意夫人与阙公子都不知道……,”于氏说着抬眼似无意的环视了一圈玉苏住客房,叹道:“委屈公子了。”
玉苏手上继续挑着琴弦,低低的说着,听不出情绪,“我知于妈妈曾是大户人家的正妻,因遭贴身奴婢设计陷害落得被休的下场,幸得您家姐相救,诈死还生,后您家姐肺痨病故,您引家姐之名存活于世,平生最恨的便是窃玉小人,您深通后宅内少言慎为的道理,是以平素不喜多言,对待夫人更是为之有度,这次若不因为小蝶而想起往日遭人陷害之事也不会如此施为,我亦不会吩咐于妈妈做方才的事。”玉苏说到这缓缓抬起头,温婉清灵的眸子微微一闪,道:“于妈妈无所求,玉苏亦无所求,您尽可放心。”
于氏从不知道自己的背影竟会被人查的如此清楚,越听心越抖,直到最后玉苏说完话她已经后脊背全是冷汗,玉苏公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事到底从哪听来的?
她自然是不知道玉苏的有个‘无所不知’的哥哥,流苏今日临出门前特意找了玉苏,将于氏的情况告诉了玉苏,玉苏虽无雄心大志,却也不是一点就透的,领会之后立即着手办了,有了于氏出面,省的翡小翠与阙皓卿起疑。
于氏出屋子的时候玉苏手里的琴也已经调好,撩拨琴弦,声似流水般从指尖倾泻而出,虽是用来解闷的,可不觉间竟弹出了几分哀怨之音,玉苏沉沉的按住琴弦,坐在琴案前发起呆来。
翡小翠找来的时候正瞧见这副景象,潇潇公子白玉佳人,眉间若水唇如红绡,许是懒得出屋,他今日只将发散了下来系了一根红绳,红莹莹的穗子夹在发间,微低着头,几缕发自沧月色的领口荡下来,如墨上红霞,烟波飘渺。
她偷偷的走近,玉苏失神的望着琴并未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