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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未计,却刚好看见几人偷偷摸摸地混入人群之中。
“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到底是一国公主,心中第一念的,必定是建章。
建章是各国之间交易流通的要塞,兵力微弱,又地处天险,是攻打东北方向国家的必经之路。百姓这些年的安宁生活,大多数都是建于各国与建章同盟之上。剩下例外的蛮荒民族,兵不盛,国不强,也只能牺牲无辜女子。
听闻突厥王子,俊朗坚毅,至今未有妾室,这样的人配着总是惹得鸡飞狗跳的小公主,似乎成就的也是欢喜冤家的一段佳话。百姓都是爱看热闹兼具八卦的本性。
当杨昭晔骑着自己那匹俊俏的黑马在前方开路时,人群中那略显熟悉的面容让喜怒一向不形于色的有了微末的变化。他突然能体会到文武大臣劝谏要多加管教瑾月公主的原因了,果真是很让人头疼啊。
后方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慌乱和哭声,就在大半人的心神都被后面吸引的时候,一支利箭直直地朝突厥王子飞了过去。
“小心。”两道声音一齐响起,这场刺杀蓄谋已久,杨昭晔欲赶过去,却被几人拦住了路,即便武艺高强,以一当十,性命之危的刹那间也来不及赶到突厥王子身边。着急地看过去,却意外地发现一个手执长剑的人挑掉了剑。目光相触,两人皆是一愣。然后……瑾月散发着战斗光芒的双眼一下子黯淡下来,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侍卫给架走了。
“瑾月公主,皇上说过您可以任性妄为的前提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们如今此举,请见谅。”
“要不是我,今天突厥王子就死定了,怎么还没人来过问我的功劳呢?”瑾月细弱蚊呐的声音碎碎念,十分懊恼,倒也知道自己的举动过于鲁莽了,没有再做反抗。
眼见此幕,杨昭晔不知为何就有了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瑾月没有得见之后是怎么收场的,只在深宫中听到了个结果,顺道还有禁足十天的命令。苦恼地捂住双颊,还真的没有人来过问自己的功劳吗?
今日建章国内竟有人行刺王子,许久未有过的动乱,仿佛尽在眼前,这是否就是一个未知的遇见,等待的只是未来能改变命定的瞬间。本来该是宾主尽欢的宴会,也不知是否会变成利益相关的洽谈。
漆黑夜色,如墨的天幕透不过半点光亮,幽深又静谧,毫无形象地蹲在门槛边,看着这样一点都不美丽,都不浪漫的夜色。瑾月的心却一下就沉静了下来,仿佛这样的冷寂才能让她真正的安然,不用考虑太多,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在这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不用为了外界而踟蹰介意。
直到不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怀抱着一点好奇也是一点探险的小心情慢慢靠近,扒开草丛,瞬间,一道白芒从眼前闪过,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后退。白芒却紧随而至,瞬息之间逼近身前。
紧张、惊慌,仿佛下一瞬就能看见自己的血液从身前喷涌而出。所有感觉都在瞬间齐聚,有人自背后轻轻地接住了自己,长臂抱着自己转了个圈,刀剑相交,兵器碰撞。回过神来,面前的两人已经对峙上了。她听见身后的那人轻叹了一声,“过去无法挽回,你何必要牵连着无辜的人为你的复仇陪葬。”
感情这两个人还是认识的。
宫墙外传来的搜索人声容不得此刻再有多余的思考,瑾月看了看神情复杂又不忍的杨昭晔,心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第一次做了真正超出了父皇底线外的事情,“快把他扶起来,没有人会搜查我的卧房的。”
“你……”
“你什么你,杨昭晔,有什么事搜查的人走后再慢慢解释吧。”
他们二人并非有过什么交情,身为公主更不可能是心地善良到忽视宫规的人。可见她言语诚挚不似作伪,杨昭晔自问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好奇、狐疑,心下却微微一暖。
“公主,行刺突厥王子的刺客混进了宫中,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们需要搜查一下。”
“这样啊……”门内的声音很困倦,“不要吵到我睡觉,其他的就看着办吧。”
为了公主的闺誉着想,凭她行为再怎么大胆,也不会有人敢没有王命就大大咧咧地闯到公主的卧房里来。杨昭晔看见拿着匕首压制着墨玉,一边还伸着手打哈欠的人,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意识到,一直以来,所有人几乎都没有见识到瑾月公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瑾月笑嘻嘻地看着受伤流血躺倒在地上还被自己威胁着生命的人,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满脸都是“我就是趁人之危,你给我老实点”的嘚瑟表情。
直到人声散去,宫门关闭,瑾月才收了她锋利坚韧的匕首,旋身做到床榻,翘着腿,一手支着下巴,活像个地痞流氓,语声中隐隐带着好奇,“你是何人啊?为何要行刺突厥王子。”经过利刃贴肉的性命之危,不管这位公主表现得再吊儿郎当,此刻伤痕累累的刺客也不敢再轻看她了。
“公主……”杨昭晔意欲有所言。
“闭嘴!”瑾月瞪视,和刺客熟识的这件事还没完呢,插什么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再问我不可能回答的问题。”
瑾月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杀气四溢,把玩着她已经回鞘了的匕首,姿态慵懒的模样像足了等待猎物蓄势待发的狡猾狐狸。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想孤独一掷,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安若泰山。“既是这样,杨将军,为了将功赎罪,就给你一件事,太医院最近研究出了一种能让人失忆的药方,还未经试用,你给这个人灌下去,一直到他忘记了今天的事,忘记了自己是谁为止!”看着两人惊讶的神情,翘了翘嘴角,“死生不论!”
没有想到她面对人生人死全然一副冷血无谓的态度,两个男人同时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尤其是墨玉,整张脸变得铁青,他可以坦然赴死,身受大刑,却无法接受自己忘掉了突厥王与自己的血海深仇,若当真如此,他有什么颜面下去见自己的爹娘。
琢磨着火候差不多了,瑾月蹲下身,语气轻柔如和风细雨一般,与方才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嘛……我只是个要去和亲的公主,最大的想法呢也不过是嫁过去以后日子能平静一点,别的我也管不着,不会为难与你的,你只愿意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瑾月温柔地笑了笑,却无法令人猜透她笑容背后是怎样的含义,“是不是呢?”
墨玉尽管已经抑制不住满身的戾气,却还是僵硬地答了一声:“是。”
杨昭晔万没有想到,瑾月一介女流,不禁武艺加身,心机算计更是无人能及,对方还只能称口应是,无言以对。
历来奇女子,无非花木兰那样驰骋沙场不输于男儿,便是霍小玉那般痴情不改。杨昭晔平生所见,还未有一个女子能够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万事了然于心,若在疆场,也定能运筹帷幄。
突厥王与墨玉的灭门之仇,墨玉想以突厥王子之死刺激突厥王的意图都被她猜中,偏偏刺杀这等足以威胁国家的大事,她提都没提,倒把事情当做天桥底下的说书,听得津津有味,越靠近,便越猜不透,她究竟在想着什么?内心惊疑不定,他却没有意识到信任始终。
“故事不错,不过……为了那些无辜的人,还是就此打住吧。”无害地笑了笑,单纯真挚得像个孩子,下一刻便没有丝毫犹豫地一个手刀落下,干脆利落地敲晕了人。转头,“现在该好好讨论一下怎么处理刺客的事了,杨……将……军……”最后三个字被她拖得又娇又柔,散发着满满的恶意。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变得顽劣起来。
杨昭晔看见跳坐在梳妆台上,故意居高临下的公主,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微微松动出些许无奈。下跪行礼,“无论公主有何吩咐,卑职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烛火微微闪耀,光芒里明灭了一瞬,这个征战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面色严肃认真,他没有依礼低下头,乌黑幽深的瞳孔紧紧地盯着神情同样认真但姿态却倨傲凌人的公主。不知是烛火明灭,还是他的眼睛幽深,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瑾月的心中格外怅然。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是你的承诺吗?”女孩子软糯的声音在这样高下立见的境况下显得有几分魅惑。像是黑夜中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生长着的红色蔷薇,美艳迷人的花瓣和沁人心脾的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在那花团锦簇中深藏的却是足以刺伤人心的悲凉。
杨昭晔缓缓地笑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个温暖的笑容,不爱笑的冰山脸一旦笑起来,那是冰消雪融,万物复苏的极美风景。
见惯了人心贪欲和虚妄企图的聪慧姑娘,突然见到这样一个笑容,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突然红了脸,心跳如故。急急忙忙地从梳妆台上跳下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让对方有一个回话,就忙不送迭地说道:“我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人。我是公主,你是臣下,你对我赴汤蹈火是义务。让我隐瞒下这个刺客的踪迹,你又想保下这个人。需要做的可不仅仅是义务中的事情而已。
明明都是她一力自作主张,却要把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诚然如此,杨昭晔却从她急急的步子和微红的脸颊看出了瑾月恼羞成怒的心绪。即便他仿佛完全不明白她恼羞成怒是为了何事?
带着墨玉出了皇宫,脚步是连他自己都未想到过的轻快。他虽然冷若冰霜,可也并非是公主口中不解风情之人,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起她的那句,“我是要和亲的公主”,心中难免苦涩难言。
他们可以是好友,可以是知己,那一种最亲密的关系却是雷池禁地,不可深入泥沼,不得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