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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唏嘘,我们费劲心思逃亡出城,忍受了国破家亡椎心之痛,颠沛流离身负重伤,然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竟不得不原路返回。逃出国都的路我们走的磕磕绊绊提心吊胆,回归国都的路我们却走得招摇过市万众瞩目。因为章合走的是官道,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深受着沿途百姓夹道欢迎,一路声势浩大地奔赴京城。章合不怕妫止知道他要反扑中央,相反,他还要天下人都知道,他章合,为了复辟前朝,和无道昏君不共戴天!
他知道,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已经丧失全部兵力的妫止别无外援,只能干等着别人来砍他的项上人头。
虽然声势张扬,行军的速度却不慢。章合下的命令是全速前进,每日只休息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几乎全用在赶路上,十万大军竟在四天之内就到达了国都之外。
章合应该在国都里面也有准备,他在城内的兵力估计也不少,再者妫止现如今就跟瓮中之鳖一般,手无寸兵,基本就是引颈待宰的情况,章合理应一鼓作气攻入宫城,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但章合毕竟是章合,很多时候他的心思都是不可猜测的。他再次没有按常理出牌,他一声令下,全军就地安营扎寨,修整一夜,明日一早,突入宫城!
我知道肯定有蹊跷,但是也懒得去揣测了,反正这是他和妫止狗咬狗,也不关我们什么事。
倒是容六,平常嘻嘻哈哈没心没肺,这时候反倒蔫头蔫脑没精打采起来。我一探她额头,稍微有些发烫,看她,她蔫蔫地说:“阿九姐我错了,我不该晚上去找医官老头下围棋的,那老头也是,帐篷漏风漏成那样都不拿去换,说什么换帐篷要给租借费,真是抠门到家了!”
这妞最近迷上了下棋,成天追着撵着老医官要和他一战高下,人家睡觉的时候都能扯着别人胡子把人弄醒,搞得老医官现在见她就躲。我拿她也没办法,只能熬点姜汤给她暖暖。
“主子呢?”她叼着碗问,我四处环顾,帐篷里不见他的人影,说,“出去了吧?我去找找看。”
妫冴不爱与人接触,休息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呆在帐篷里,很少出去。我出了帐篷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
四处转了一转,没找到妫冴,倒是碰见了章合。自从那日妫冴再回来,我和他已经近四天没有正面碰上了。我掉头就走,章合叫住我:“丫头等等。”
我停住脚步,他走到我跟前来,笑:“几天不见,真想你。”
我冷冷看着他:“有什么事。”
章合有些伤心的说:“真是冷淡,我关心关心你不行吗。”
我抬脚就走,他赶忙拦住我,说:“等等,我有事,有事找你不成吗。”
我停住,见他拿出一个木盒,我嗅见熟悉的药味。他笑着说:“你的药粉该换了,我猜你这次应该不会让我给你换,那你就只能自己换了啊。记住在左后最后一根肋骨和右膝上多涂一些。”
他将木盒打开,让我看里面躺着一小瓶药粉还有两柱三寸长短的檀香,见我看着那两柱檀香,他说:“你手臂上有好几个虫子咬出的肿块,你不心疼,我替你心疼。这里荒郊野外,虫蚁多且毒,这香驱虫,你也知道,我教你制过的。”
我看着他,他笑说:“怎么,要我帮忙吗?我万分乐意。”
我一把接过木盒,头也不回地走了,章合在后面喊:“不许让妫冴帮你换药,我会杀了他哦!”
我置若罔闻,继续四处找妫冴。在太阳落山之前,我终于在一个小土坡上找着了他。
他抱着膝盖在看夕阳,表情有些模糊。
我心里没来由的慌张了一下,我想起一个月前,他也是在这个地方,紧紧地注视着此刻在他身后的城墙。也就是那一天,他的命运天翻地覆。
我想起当初在路上遇见的那个老人,他说,若妫冴一生不踏足国都一步,我们的命运或许能改变,但如今,我们离都城只有三十里路的距离。
回到国都,对于妫冴,对现在的妫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感觉到我的目光,妫冴转过头来,看见是我,又转过头去继续看夕阳。
我坐过去,静静地跟他一起看。
两个人不说话坐一起,知道他就在你身边,这种感觉很神奇。我从来不敢想象,在妫冴身边,我会感觉如此平静和安心。这在其他人身上,我从未体验过。
这种感觉很美好,但并不是好兆头。我想,我得摁住自己一点,不然就糟糕了。
太阳完全沉到山底下去了,我开口说:“回去吧。”
妫冴点点头,站起来。
到帐篷前,我忽然想起得要换药,便跟妫冴说:“你先回,我有点事要做。”
妫冴点一点头,剔透的眼珠扫过我手上的木盒,转身捞开门帘进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在意他刚才看木盒的眼神,一只木盒而已。
甩甩头,往旁边的帐篷走去。撩开布帘,里面正坐在烛灯下捻针线的姑娘抬头看我,我弯腰:“打扰了。”
宦虞对我点一点头,请我上榻。
我拘谨地坐着,她默然地穿针走线,两下里一时无话。我捧出木盒,问道:“能劳烦你,帮我后背上一下药么?容六病了,我找不着其他人帮我……”
宦虞顿了瞬息,随即拿过药盒,表示应允。
宦虞一直很沉默,是我先开的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她为我上药的手略一顿,默了片刻,道:“为什么这样问。”
“你应该明白的,你的家人和你的村子是为什么被……”
“你想说什么。”她打断我的话。
我喉头一哽,道:“我们是你的仇人。”
“是。”
“但你帮了我们。”
“是。”
“……为什么。”
“你这人真是讨人厌。”
“……是。”
两下里沉默许久。她默然地为我上好了药,拿布巾擦干净手指,坐回一旁,片刻后才开口:“你知道我哥最常说的话是什么吗?”
我想了一想,道:“……‘谁动了我的钱包’?”
她用一种很纠结的目光看着我,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运了一会儿气,才道:“我哥他每次回家,都会带一大包袱的小玩意儿,吃的玩的用的,乱七八糟一大堆。他走家串户一家家地分,别人谢他,他就笑着说一声‘别谢我,都是皇子的恩惠。哦对了,那包花生酥是我宫里那一帮弟妹的心思。’他在家里,‘皇子的恩惠’、‘弟妹的心意’这两句成天挂在嘴边,听得人都腻味了,他还傻呵呵继续说。”
眼眶酸疼,我想起春一每次收到皇子赏赐的时候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想起他每次从我们嘴里克扣零食的模样,他将那些都藏在他床头的包袱里,一点一滴地收藏起来,然后自豪地与别人分享,这是皇子赏的,这是弟弟妹妹给的。在他眼里,我们给的东西能和皇子的赏赐放在同一层面上,而皇子的照惠也能和弟弟妹妹单纯的心意划上等号。他的眼里,我们和皇子,皇子和我们,是同样重要的地位。
她看着我,也红了眼眶:“哥哥这样看重的人,这样尽心关护的人,甚至不惜死了也样保护的人,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死!”
她抬手盖住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挣扎地抽泣。她的声音从指间漏出来:“那个人……山贼冲进我们家的时候……那个人赶过来,挡在我们前面……奶奶和阿娘被山贼杀死的时候,他像是疯了一样……他杀了山贼……救了……我……”
走出宦虞的帐篷,我脱力一般蹲下来,捂住自己即将出口的哭泣。我对着国都的方向,重重得叩下头颅,默念:多谢。春一。多谢。
回到帐篷,容六已经睡下了,我看她脸色潮红,呼吸沉重,探一探她的额头,热度稍微高了一些,给她服下一粒丹药,作解热祛邪之用,明日若还是这样,估计得要熬些汤药了。只是明日攻城,恐怕兵荒马乱的,得苦她忍上一忍了。
我点燃章合给的檀香,这香有安神静心的功效,好歹能让这孩子睡得舒坦些。
打了水让妫冴洗洗脸准备睡觉,妫冴自己其实有帐篷,但他从来不去。我在帐篷里铺了两床褥子,容六和我一床,妫冴一床,中间挂一道竹帘,算是隔断,
我在隔壁躺下,放下竹帘,刚闭眼,就听妫冴说:“木盒子,他给你的。”
我明白过来他指的是我放在一边的药盒子,“他”是指章合。我答:“嗯,他给我送药过来。”那个木盒看着挺精致,我从前见过章合用它来装珍贵药材,这木盒似乎还挺贵重,我不敢随意处置,只等明天去还他。
妫冴那边半天没声响,我知道他没有睡着,我知道他睡着了的气息是怎么样的。
我等了半晌,等得我自己睡意都浓重起来了,还是没有听见他的后话。我撑不住睡过去了。
我是被人推醒的,迷迷糊糊中看见头顶一片黑影,我心中一惊——身为禁军护卫多年,即使睡下也会留一分警醒,不敢睡得太沉,然而现在却是有人离得如此之近都没有感觉,这简直是大忌!
在我惊慌起身前,黑影先开了口:“好吵。许长生,好吵。睡不着。”
听见那声音我冷静下来——是妫冴的声音。我还没有细想他的话,他继续推我,道:“外面有人。好多人。吵死了。”
外面有人?什么人?
我静下来,外间一片寂静,依稀听见至少数十道陌生的呼吸,滴水不漏地将我们这顶帐篷围困起来。
——刺客?
我心中一凛,手悄悄伸向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
妫冴的声音在黑暗中平缓但明显能听出不悦的情绪:“我们一回来就在外面了,拿着很多武器,很吵,一直绕着我们转。”
妫冴说话有些令人费解,他病了以后,说话方式就有些颠三倒四,好在我跟他处得有些时间,渐渐地也摸出了他讲话的规律。
妫冴的意思应该是:那些刺客早在我们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