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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和陈子锟刀来剑往,打的热闹,四年不见,他的武功又精深了不少,在冷兵器对决不亚于陈子锟,不过作为曾经的手下败将,他对陈子锟有着深深的恐惧,所以占不到风。
丘富兆的到来打破了平衡,黑风一个不留神,被陈子锟一刀刺中了胳膊,鲜血长流,腰刀落地,一旁丘富兆举枪打来,黑风就地一滚,翻到垛口旁,一纵身去,径直跳入了护城河,扑通一声,再也没了踪影。
团丁们乘胜追击,将所有的土匪都打死在城头,或者逼下了护城河,他们朝水里猛开枪,打得高高的水花四溅。
云梯被提了来,黑风的土坦克被淋火油烧了,死在里面的土匪也一并烧焦,一股人肉味道飘出去老远。
“操!老九也失手了。”大瓢把子啐了一口,满脸不快。
梁茂才道:“大哥,还攻么?”
“让弟兄们歇歇,夜里再攻,我就不信了,两千多弟兄还攻不下一个县城。”大瓢把子拨马走了。
军师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凄然。
一直到天黑,浑身水淋淋的老九才从护城河里爬出来,悄悄溜回了本阵,他没有去找大瓢把子,而是先找到了军师。
军师见到黑风回来,惊喜道:“你没死?”
黑风胳膊挂彩,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很差,他说:“兄弟,这回不妙,碰老对手了。”
军师苏青彦是黑风的老伙计了,当初在京师一带混绿林的时候他俩就是搭档,来到南泰还是一块儿混,不过苏青彦因为识文断字,足智多谋,被瓢把子任命为军师,地位比黑风略高一点。
苏青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护军使陈子锟,和当年的陈子锟是一个人?”
“没错,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一个人!”黑风道。
苏青彦沉默了一会,道:“他也认出你来了?”
“对,他也记起我来了,还和我过了几招,我胳膊的伤,就是他砍的。”
苏青彦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此人骁勇彪悍,绝非等闲之辈,为了弟兄们着想,也为了报他放咱们一马的恩,咱们得劝大瓢把子收兵啊。”
黑风想了一会道:“是这个理儿,虽然他杀了我不少弟兄,但我欠他一条命,这笔帐,赖不掉。”
于是两人就去找大瓢把子进言,大瓢把子正和一群兄弟坐在河边烤羊肉,城里送来的一头猪两只羊都宰了,串在铁钎子烧烤,香味飘得老远,几位当家拿小刀削肉吃,一边吃一边喝酒,伤兵们在远处哀号,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沮丧的气氛。
听黑风介绍了攻城受挫的情况以及陈子锟昔日的威名,大瓢把子当即就恼了:“老九,你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咱们损兵折将,一天就伤了百十个弟兄,这个场子不找回来,我盖龙泉的名号就栽了!你再乱我军心,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
黑风跪下道:“大哥,我说的句句是实,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城里有吃有喝,兵精粮足,弟兄们再熬下去,只能死伤更多。”
“住口!”大瓢把子震怒了。
“大哥,你要继续打也行,我不干了。”黑风平静的说道。
大瓢把子盖龙泉冷笑道:“杆子岂是你说干就干,说不干就不干的?”
老八也跟着道:“就是,你当是县城街的茅房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黑风站了起来,脱掉衣,露出坚实的胸肌和臂膀,面纹了一条面目狰狞的苍龙。
“大哥,我薛斌感谢你的收留之恩,这条胳膊,就当我还你的。”黑风说完,拔刀就向自己的左臂砍去。
梁茂才猛扑来,将黑风掀翻在地:“九哥,你闹啥呢,有什么说不开的,还不快给大哥赔礼。”
黑风不说话,胸膛剧烈起伏着。
苏青彦劝道:“大哥不要动怒,九爷也是为了杆子好,这个姓陈的确实不简单,用兵如神啊。”
老八呸了一口道:“狗屁,当我听不出来啊,城墙的火力弱了不少,他们的子弹就快打光了,再加一把劲,兴许就攻进去了。”
苏青彦道:“这就是他用兵的高明之处,故意示弱一直引着咱们打,等援兵一到,里应外合,到时候……”
盖龙泉阴沉着脸,来回跺了几步,道:“陈寿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动静,老四老五盯着他呢。”梁茂才道。
“江南有动静么?”
“老六老七带人守着呢,稍有风吹草动就放鸽子过来。”
盖龙泉点点头:“行,挑几个眼好的弟兄,夜里再攻一下,能攻进去最好,攻不进去就骚扰他们,不让他们睡安生觉。”
话音刚落,枪声大作,不等土匪前去骚扰,城里的官兵倒先杀出来劫营了。
土匪们本不是正规军,军纪散漫的很,晚宿营更是睡的横七竖八,毫无章法,大瓢把子倒是在外围设了明岗暗哨和游动哨,但小土匪们觉得城里人不敢出来,便偷懒睡觉去了,岗哨形同虚设,便给陈子锟留下可乘之机。
陈子锟是什么出身?那可是在关东马贼窝里混过的主儿,关外苦寒,民风彪悍,遍地都是匪,无论是战斗烈度还是残酷性都远超关内,零下几十度的雪夜里被官军追着剿,一夜换四个宿营地的事儿都是稀松平常,在他眼里,南泰这帮同行还远未够班,用望远镜看一看他们的篝火位置就知道这帮人的素质之差。
发动夜袭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南泰土匪的生活水平较差,营养跟不就会犯夜盲症,事实不光土匪这样,就是北洋陆军的士兵也有大量的夜盲症,所以夜战能力大大降低,成为另一个可乘之机。
夜袭这种事儿,不在于杀伤多少敌人,而在于给敌人造成巨大的混乱,所以不需要太多人,除了陈子锟之外,还有王德贵和李长胜,他们三个自打民国九年就在一块儿夜袭过松林店皖军指挥部,是老搭档了。
此外,还有一个担任向导的,正是被夏景夕称作连狗雄都不如的丘富兆。
第六十章 命大的烈士
城头鏖战,民军伤亡惨重,城下摆了十二具尸首,白天还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到了晚就阴阳两隔了,孙家棺材铺赞助了十二口寿材敛了烈士们,孤儿寡妇在一旁哭的凄惨,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检点弹药,已经所剩无几,明天土匪再次发动进攻的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伤员也很多,重伤三十多人,轻伤五十多人,好在城里就有郎中和药铺,伤员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陈子锟巡视城墙,心情无比沉重,稍候召开了军事会议,宣布一项决定。
“我准备亲自出城夜袭敌营,需要三名志愿者。”
众皆哗然,阎参谋长劝道:“万万不可,南泰安危系于将军一身,万一有个闪失,县城不保,我们就都成了千古罪人。”
柳县长也劝道:“护军使三思啊,还是坚守待援比较稳妥。”
陈子锟道:“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教授说过一句话,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如果夜袭成功,定能迟滞土匪的进攻,打击他们的士气,论作战经验,城内大概没有人能强过我的,所以,我必须去。”
他拿出美国留学的事儿来压人,别人自然就都没话可说了,洋人教授说的话,绝对错不了。
王德贵和李长胜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我们去,当年咱们弟兄一起端了松林店和长辛店,这回照样端了土匪窝。”
陈子锟赞道:“两位老哥好胆色!不过还需要一个熟悉当地地形地貌的人。”
柳县长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龚梓君站了出来,毅然决然:“我去!”
夏景夕拉住了他的衣襟,眼中尽是不舍与感动。
龚梓君用力的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论打仗,你姓龚的不行,还得我来!”
一张麻子脸走了过来,正是保安团团长丘富兆,今天多亏了他带领团丁赶城头增援,要不然土匪就进城了。
见他过来,夏景夕立刻将脸扭到了一旁。
丘富兆大大咧咧道:“护军使,论打枪,县城里就是我们这帮保安团的兄弟了,你要是不嫌弃,出城就带着我,保管不给你拖后腿。”
又对龚梓君道:“这回出城,我要是死了,表妹就托付给你了,你若是辜负了她,我做鬼也会来找你的。”
龚梓君没说话,他只觉得今天的丘富兆和往日大相径庭。
丘富兆戴了帽子,冲夏景夕笑笑:“表妹,我走了。”随即出去了。
夏景夕咬着嘴唇,也没说话。
陈子锟道:“既然人已经齐了,事不宜迟,这就出发。”
……
四个人,八支枪,趁着夜色从西城门下去,穿过沼泽地迂回到土匪宿营地内大打出手,土匪和正规军不同,没有辎重和粮草,时值夏天,也没有帐篷,就这样席地而卧,躺的横七竖八,毫无章法,服色更是杂乱,浑水摸鱼再容易不过了。
突然遭到夜袭,土匪们炸了窝,纷纷拔起来乱跑乱开枪,好在大瓢把子盖龙泉经验丰富,一声唿哨,用黑话下令所有人趴下别动,专打跑动的。
不得不说,这一手真高明,土匪们迅速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纷纷卧倒在地,有些没听到号令的却遭了殃,被四面八方打来的子弹穿成了筛子。
陈子锟见势不妙,急令撤退,四人在夜色掩护下向城池方向退走,土匪发现踪迹,急忙追来,丘富兆平端两支盒子炮左右开弓,打得不亦乐乎,忽然一枪打来,正中他的脑袋,人一声不吭就栽倒了。
王德贵用花管子朝后面打了一梭子,压制了敌人的火力,正要走人,陈子锟却道:“把他抗走,尸体不能留给土匪。”
李长胜扛起丘富兆的尸体便走,王德贵换了弹夹在后面掩护,土匪夜盲症居多,又不清楚官军虚实,虚张声势一番后也就不追了。
进了城,鉴冰和姚依蕾先扑了来,她俩事先并不知道陈子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