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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嫣儿该何去何从,百里丛心想,若是她愿意,可以跟我们回杭州。“嫣儿,你今后打算如何?”
嫣儿望着越窜越高的火苗,轻声说道:“他到死都不知道,他跟商王爷筹谋数年,所谓万无一失的计划,是如何失败的……他不是没怀疑过府里有细作,也杀过不少人,可他万万没想过,那个隐藏最深的细作就是我……”
嫣儿闭上双眼,她还很小的时候,伺候她的丫鬟里,有一个就是五王爷的细作。后来她便借着那个丫鬟与五王爷取得联系,当上了细作,将她能听到的有用消息,全都秘密通知五王爷。等五王爷去世,八王爷接手了这一切,她便继续同赵元俨保持联系。
等知道莫钰良进了商王府,便是她画了林花开的画像,交给了前来接应的人。日后又将那句莫须有的暗语告诉了莫钰良。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一举摧垮他的大业,让他绝望到痛不欲生后,再找机会杀了他。可想着他死前的欣慰笑容,嫣儿有些迷茫,他对她的爱,到底有多深?
百里丛问她今后该何去何从,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以往都是,有他的地方,才有她,现在他不在了,自己该去哪里?
嫣儿呆呆地看着耀眼的火光,似是下定了决心,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王府中书房的方向,“百里哥哥,书房桌子的笔砚下,有个机关,打开那儿之后你能下到商王府的地道里,里面的墙壁内格上挂着一件龙袍,你去拿着交给皇上,这是赵元份谋反的证据。”
百里丛哦了一声,就去进书房,很轻易就找到了嫣儿说的密道。可在密道内的墙壁上,他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嫣儿说的暗格,里面果然挂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可按理说赵元份已经率大军攻入京城,造反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百里丛猛地一拍脑门,大叫一声坏了,飞跑着出了书房。
可王府内的院落里,已经没有了嫣儿的身影。
只有火势拔地而起,比之前更汹涌猛烈,似是因填了一把助柴,便要烧红到了天边。
大乱已平,所有叛军将领除以极刑,皇宫的修葺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朝堂和京城都重归平静安宁。
不论朝臣如何上书劝谏,一向没主见的皇帝,都一反常态地坚定,不肯下旨将商王赵元份从宗籍中除名,也不肯承认其犯有叛国谋逆之十宗大罪罪状,杖杀其子孙。
连刘贵妃都不明白,皇帝经受如此攸关性命的叛乱,为何却执意不下旨。她试图面圣,却意外地被挡在福宁殿之外,这在之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两日后,皇帝从福宁殿走出,下旨将商恭靖王赵元份以亲王仪制隆重下葬,并赠太师、尚书令、郓王。此举大大震动朝野,却无奈赵恒一意孤行,并让史官将赵元份的卒年改为景德二年,并非今年的景德三年,将此次造反之事从史书上一笔勾销。
唯一受惩戒的人,便是赵元份的王妃李氏,真宗皇帝称其在外不敬天子,在内不劝诫其夫君,削国其封,置之别所。
林花开也不明白为何皇帝对待谋反的赵元份为何如此心慈手软,她看向闭目沉思的莫钰良,想寻求一个答案。莫钰良一定知道点什么,因为皇帝曾在福宁宫秘密召见过他,二人彻夜相谈了两日,连刘贵妃的觐见都被迫挡在了殿外。待莫钰良回到周王府后,皇上的惊天旨意便降了下来,叛军首领赵元份不仅没有被碎尸万段,反倒得以厚葬,实在是很奇怪。
“还看不够吗?”莫钰良唇边有一丝淡笑,“待得我们成亲了之后,为夫日日给你看还不行么。
林花开见他并未睁开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她正在看他,羞红了一张脸,“谁稀罕看……你且告诉我,你跟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莫钰良睁开眼睛,用温柔的眼光注视着林花开,“我莫钰良唯独对你从不隐瞒欺骗,这两日皇上并未同我探讨如何处置赵元份,只是坚持要封我为王,待他殡天之后,想把这天下交给我。”
林花开惊讶地合不拢嘴,圣上要传位于莫钰良?!
莫钰良要当皇上?饶是林花开素来冷静自持,此刻也被这么大的消息给震撼到了,如同被雷劈过了一样。
莫钰良好笑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原来你也有这么吃惊的时候,你放心,我并没答应他。”
林花开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悄声说道:“不答应便对了,这皇帝的位子,还是不要去坐,才能活的安稳。”林花开隐下了一句话没说,她可不想当什么皇后。
莫钰良哈哈大笑,“还是你懂我,我连王爷的身份也拒绝了,压着这么大的帽子,活得可不自在。”他顿了一顿,“皇上虽然昏庸,但真的是个十分重情之人,他不肯处置赵元份,怕是因为顾念那些难能可贵的兄弟之情。”
林花开点点头,天家之事,不是她小小百姓能评头论足的,“此间事毕,我们还是尽快回杭州吧,善善怀着双身子,待月份一大,要上路便更不容易了。”
莫钰良知道除此之外,她恐怕是有些想她爹了,“好,明天我们就启程,善善的身子你不用担心,我给她号过脉,她和孩子都相当康健,应该是之前就进服过不少的上等坐胎药。”
“坐胎药?”林花开坐起身,微皱了一下眉头,“必然是刘贵妃给她喝的,我现在总算知道刘贵妃要百里丛入宫是为何了,她想要一个孩子。”
莫钰良温和地笑道:“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们还是尽快回杭州成亲吧,不能让莫须有比他们家的孩子小太多。”
林花开轻轻锤了他一下,脸比之前更红,“谁要嫁给你了!之前在宫里,你居然让守时带了我走,根本就是不想让我跟你在一起,我才不要嫁。”
莫钰良再次抱住她,劝哄地说道:“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你,生死相随,忧患与共。”
林花开静静地伏在他怀里,甜蜜地笑了,她真是幸运,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林姑娘,可还有什么话想对赵某说?”赵元俨惆怅地看着林花开,他们一行人今日便要离开,他心中绞痛,知道此去经年,他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就算能再见她,她身边已经有了莫钰良,无论如何是没有自己的位置。还不如就此洒脱地任她离去,虽然不甘且不舍,但只要她过得幸福便好。
林花开淡笑着问:“可有笔墨?”
“早已备下。”赵元俨话音刚落,便有小厮识趣地递上纸笔。
林花开接过笔,不到片刻便将她要说的话写好,递给赵元俨。“如此,便告辞了。”
“好,诸位保重。”尽管心下酸涩,赵元俨依旧爽朗地同他们告别,目送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汴梁城的路上。
待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赵元俨才打开林花开所留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小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第七十五章
景德三年十月初,皇上册封夏国国主李德明为定难节度使,封西平王,并录其誓表,遣人送至西凉府,赐德明袭衣、金带、金鞍勒马,银万两,绢万匹,钱二万贯,茶二万斤。李德明献上驼马表示谢恩,此后,双方维系了几十年的和平局面,互通有无,贸易不断。
郭皇后去世后,皇上欲立贵妃刘娥为后,群臣以其出身低微并无子嗣为由反对。
无奈之下,刘娥引荐宫女李桂于皇帝,年轻美丽的李氏不久就怀孕了,后来顺利产下一个男孩。皇帝喜出望外,给孩子取名为赵受益。刘娥喜出望外,在皇帝的默许下,她将李氏生下的孩子占为己有,同一向交好的的杨淑妃共同抚养,并严禁皇宫里的人向孩子说明真相。
不久,刘娥被宋真宗立为皇后,史称刘皇后,赵恒死后,刘娥辅佐年幼的皇帝登基,并垂帘听政,真正控制了国家的政权,成为宋朝历史上第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此段历史后被世人在戏曲中,改编为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朝野中唯一能与她抗衡的,是八王爷赵元俨,当有人上献《武后临朝图》给刘娥时,也是由他力阻,刘娥才放弃了效仿武则天登基的想法。明道二年时,刘娥去世,还政于宋仁宗。
赵元俨治政有方,德高望重,受百姓爱戴,天下崇惮之,世人皆称其为八贤王。
不过此皆为后话,现在仍是景德三年,花开从善刚回到了他们朝思暮想的杭州城。
尽管其母不大赞同,善绫沫终于还是在肚子无法掩藏之前,如愿以偿地嫁给了百里丛。百里丛接管了善运达在两浙路的生意,让善家的产业更加红火。
在景德三年的年末,善绫沫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百里丛为其起名为如流。
听见这个名字以后,善绫沫差点气得背过气去,“真不会起名字,比当初的花开从善起得还要随意,我真后悔,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文化的。”
林花开一听,当即就笑了,“你们二人的名字叫从善如流嘛,阿丛又记得了一个成语。”
莫钰良附和道:“百里如流,蛮好听的啊,一听就是……很独特。”
百里丛对这个名字倒是十分满意,笑得高兴的合不拢嘴,他心里想着不如喜上填喜。“你们二人拖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成亲?良子家就在扬州,回去一趟也没有多远。”
莫钰良笑看着林花开,后者淡然地摇头,板着脸严肃地说道:“我爹说了,我还小,要再多挑挑好夫婿,不能像善善这样,这么早就嫁掉了。”
善绫沫盯着她仔细打量了下,歪着头说道:“的确是小了些。”
林花开明白她指的是哪里,羞红了一张脸扭过头,不再理他。
莫钰良惆怅地叹了口气,他倒不是在意善绫沫那句话,只是忧心林老爹,他不肯把花开嫁给他,是因为他爹更中意同衙门的丁革。莫钰良就无奈了,他怎么还比不过那个呆头呆脑的丁捕快,也不知道林老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