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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她先爱他,可是现实终于向我证明,爱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若绮,若绮,你没事吧?”朱莉使劲地摇我,晃得我想吐。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或许与父亲的离世相比,这份未成形的感情太微不足道。
“我没事,我想一个人走走,下午的课能帮我点名吗?”
“没问题,你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要翘课要跟她对质还是要大吃大喝我一定奉陪到底。”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终究还是忍住了,心里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莉莉,我打工的酒店是你告诉林立翔的吗?”
“他是来问过我,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他,当然没有告诉他,我这点口德还是有的,你不会不相信我吧?”
“不,我相信你。”
我只是错信了别人的单纯无邪,所以她投桃报李,为我和林立翔创造机会。
******
民歌餐厅对面有一家咖啡店,我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了整个下午,喝下了四杯曼特宁。
傍晚时分,下了课的年轻学生成群结队,笑容张扬。暮归的车多了起来,连成河流。隔着喧闹的马路,我看到关古威把自行车停在餐厅门口,后座上的范晓爱一跃而下,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们相视而笑,笑容被夕阳染得灿黄。
我举起电话拨给莫筱筠,她知道我家的事,语气分外温软。我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然后假装无意地问道,范晓爱最近是不是总来。
她说得很犹豫,但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对,以前你不来的时候她都会来,从上个星期开始,她每次都来,而且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关古威,所以之前我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结果……”
“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我就是喜欢听他唱歌而已。”我的心很痛,端起第五杯曼特宁一饮而尽,可是它为什么不是麻药?
我对莫筱筠隐瞒了这段暗恋,所以咎由自取。但我该怎么回去面对范晓爱?若无其事,我会痛苦得发疯;撕破脸皮,关古威也不会爱我。
我已经一败涂地,如果回去,连尊严都难保。
关古威或许已经从范晓爱那里知道我喜欢他,并且很明显,他喜欢的是别人。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从民歌餐厅走到学校,从黄昏走到夜色。
不想回宿舍,可是我无处可去。
有人在旁边叫了我很多声,我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林立翔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我。
“方若绮,你怎么了?”
“没事,”我已经没有力气维持笑容,只能尽量不让自己失态,“改天再说,再见。”
“再见。”
我转过身,校道在路灯下延伸,仿佛看不到尽头,但我突然没有勇气再走下去。
“林立翔,”我惊慌地回过头,生怕他已经走掉,可是他没有,还是站在那里望着我,拧在一起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能陪我走一会儿吗?”
他平静地缓缓朝我走来:“好。”
☆、梦一场(中)
今晚,林立翔格外多话,艺术节,金融系,最近上映的电影,学校附近好吃的餐馆。
我们穿过叶落纷飞的校道,路过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走过幽静无人的食堂,最后在大操场的看台上坐下来。
以前我和朱莉总是嘲笑那些校园情侣,把操场这片昏暗荒芜的看台当作谈恋爱的圣地,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林立翔并肩坐在这里。今晚只有我们两个,大概因为这两天冷风过境,空旷的操场乱风穿行,寒风吹在身上很是刺骨。
林立翔不知疲倦地换着话题。我记得在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我还敷衍着回答他,什么时候开始沉默,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一路恍恍惚惚,偶尔回神,听到他不疾不徐的语速和低回有力的声音,说不出地安心,于是放任自己失魂落魄。
“……对了,上个星期的艺术欣赏课你没来,讲的刚好是古典音乐,肖邦、巴赫、莫扎特什么的。”
我仰头,广袤的天空幽深空寂,一弯半月悬在空中,点点星光静静闪烁。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夜空还能看到星星。
我记得小时候的夏天,和爸爸坐在家门口的躺椅上乘凉,那时的天空很干净,漫天星辰触手可及,看得久了,竟能隐约看到整片银河。
当我不再抬头仰望星空,很多很多年就这样无声地过去。
“我觉得你应该会有兴趣,所以这堂课我认真听了,还记了笔记,下次……”
林立翔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我泪流满面。我想他一定吓坏了,可是眼泪决了堤,溃不成军。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给我递来纸巾,然后轻轻地抚摸我的背脊。我觉得自己像受伤后得到照顾的小动物,伤口很疼,心里很酸,眼泪更加汹涌。
“对……不起……对不起。”我抽泣着道歉。
他揽着我靠在他的肩头,温柔地说:“没事,没事,有我在。”
仿佛回到了那个寂静的夜,我们走在仓库到学校那条漫长的路上,路灯寂寂,他温柔而自信地对我说,别怕,有我在。
那明明只是不久前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好像相隔天涯。
我抬起头,泪水糊住了眼睛,朦胧中,他的眼睛在一片昏暗中涌动着温暖的光芒,那片光芒里只有一个孤独的我。
我们沉默地相望了很久很久,我艰难地动着嘴唇:“我爸爸死了。”
他的表情微微一动,眼里掀起动情的波澜。
我避过他的目光,不敢再看。因为我无法给他一个真实完整的理由,来解释我的眼泪。
我最大的痛苦来自于父亲的离世,但关古威和范晓爱雪上加霜,联手击溃了我最后的坚强。
上天一下子剥夺了我很多的幸福,一定会宽恕我自私和怯懦的隐瞒。
但是林立翔无辜地承受了我的眼泪。
“对不起。”我呢喃着,即使他并不真正了解我内心的五味杂陈。
“难过就哭,哭完了才有力气笑。”他半开玩笑地说,然后继续把肩膀借给我。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我们一言不发地坐在看台上,月亮悄悄移动,星星兀自闪烁。
我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但大概没有十点也已经过了九点,我不可能永远拉着林立翔坐在这里发呆吹冷风。
我借口说要去校外的便利店买东西,他顺从地陪着我,可是逛了好几圈,什么也没有买。
回宿舍的路上,我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做着无谓的拖延,但学校再大,走得再慢,十几分钟也就走完了。八号楼的宿管阿姨站在楼口探着脑袋,饶有兴味地打量我们。
“那……我进去了,”我牵强地扯着嘴角,笑得一定很难看,可若非如此,便无法克制内心的软弱,“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他平静地望着我说:“我那里还有空余的房间,你今晚要不要来住,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他一直不闻不问,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走吧。”我没有回答,可是他笃定。
我假装没有看到宿管阿姨暧昧的笑,转身跟着他走。可是没走两步,又收住了脚步。
“怎么了?”他回头不解地问我。
“你从国外回来大概不注重这些,虽然我也不迷信,但是我还戴着孝,按传统来说,是不可以去别人家的……”
他站在路灯下,咧着嘴大笑起来:“Come on; baby! Who cares?”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林立翔说英语。
后来的很多年,我辗转于不同的国家拍戏,听过许许多多不同口音的英语,却没有一个人说得,像林立翔这么动听。
******
他原来就住在离学校两条街的一个公寓小区,小桥流水,环境幽雅。
房子在二十二楼,格局宽敞的两室两厅,简洁的现代风格,冷静的黑白色调,并不奢华,却尽显品位。
“你这房子简直可以拿来做样板房。”我赞叹道。
他忍俊不禁:“本来就是按照样板房来设计装修的。”
“不是租的吗?”我惊讶地问。
“回国来上学的时候家里给买的。”
我下巴都快要掉下来,虽然知道他出身富贵,可这么大的手笔还是令人叹为观止。
“别露出这种表情,传说未必都是真的。”他猜到我在想什么。
“可现实还是很有力的,难怪你豪门阔少的形象深入人心。”
“哈哈,”他仰头大笑,“豪门阔少?你以为拍戏呢!传闻嘛,总是三分真实七分夸大。我承认我的家庭条件不差,但绝不是什么富豪之家。我父亲是华尔街金融机构的高管,母亲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在纽约,也就是一般的中产阶级。”
我对林立翔的认识大都来自于道听途说——其中朱莉是消息来源的主力军——却是第一次听他谈及自己的背景,忍不住又好奇地追问:“即便如此,你的生活条件也优越过大部分人,为什么还要回国来上学呢?在美国接受教育不是更好吗?”
“大概是受父亲的影响,我一直把华尔街的投资银行作为自己的职业规划目标。现在华尔街对中国的金融市场虎视眈眈,我的华人背景成了一种优势,而且中华文化对我很有吸引力,所以我不想长期生活在美国,西方的环境会冲淡我的东方血统。”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侃侃而谈,这样的未来对我而言那么遥不可及,而林立翔早在少年时代就在为它而努力,他没有理由不成为一个骄傲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现实?”他见我不说话,问道。
“不,生活本来就是现实的,我很钦佩你。”
我不想再谈论任何与生活的现实性有关的内容,于是扯开话题:“你会弹钢琴?”客厅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我一进屋就看到了。
“嗯。”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艺术节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给你添了很大麻烦吧,后来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