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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记者询问的时候春光满面含笑不语的样子顺理成章地被看作默认同居。
我知道在这个风口浪尖应该忍耐,但是我实在无法忍受心中的各种困惑与揣测,乔装打扮一番后再次前往十九号酒馆。
我是去找席若芸的,料到也许还会碰上关古威,只是没想到推开酒馆的木门,关古威的歌声扑面而来,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那首令我爆红的《离境》。
关古威站在舞台上抱着吉他唱歌,我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拨弄琴弦神情专注,听着他的歌声婉转动情,时光在我的周围乱了脚步。
这样的画面在我的记忆里无处不在,S高中的舞台,D…MAX的仓库,民歌餐厅,时光好像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现实却早已沧海桑田。
“方若绮。”席若芸在身后叫我,温柔的眼睛温柔的笑容温柔的声音,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被一个男人错过。“别担心,店里没有记者,想喝什么,我请你。”
我坐在吧台的角落喝无酒精的水果宾治,这个位子能把舞台看得一清二楚,又可以和站在吧台里的席若芸搭话。她说我不想碰酒精实在很可惜,因为她现在调酒很有一手。
这个酒馆是她独自一手一脚开出来的,不喧闹不冷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情调。平心而论,关古威澄净又动情的歌声为这里锦上添花,只是我难以接受他自暴自弃般地躲在这里。
吧台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梵高的鸢尾花,刚好是我最喜欢的那幅,紫色花朵拼命挣扎,唯一的白色花朵遗世独立,难以言说的孤独。
“怎么了?”席若芸见我目不转睛,问道。
“梵高的画里,”我指了指,“我最喜欢这幅鸢尾花。”
“是吗?筹备这里的时候一个朋友画给我的。”她说得很淡,嘴角却有几不可见的温柔弧度。
“你的朋友真有才华,虽然我没见过真迹,对油画的造诣也有限,但是他画得很不错。”
她没有再与我闲扯,而是单刀直入:“说吧,想知道什么,关古威,还是黎华?”
我讶异于她的直接,心底又盘踞着无数解不开的疑团,讪讪道:“Both。”
她似乎也未想到我会如此坦率,笑了笑,说:“放心,你们之间的事,关古威什么也没说,所以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不过现在……他好像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这不能怪他,因为你实在太红了,而他……在演艺圈,可以逾越身份地位的差距一直维系下去的情谊实在太少了。”
她说的是实话,我却不太愿意接受,突然后悔没有要杯烈酒,保持清醒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关古威唱起了《风钟》,这首歌令他一夜走红,现在听起来很唏嘘。
“那么黎华呢?”
席若芸抬起眼睛看着我,淡静的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迟疑,毕竟我是黎华的正牌女友。
“十九号,是他的生日吧,”我说,“其实我什么都没有问过他,都是自己猜的,我想就算我问他他也未必会实话实说,闪烁其词他最擅长了。”
她不置可否地笑。
“几年前和他合作璀璨珠宝的时候,我还是个学生,有很多记者守在学校门口,问我是不是被你抢走了合同,知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的恋情。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要进演艺圈,对这些八卦新闻也都不屑一顾,但是现在想起来,传闻未必都是空穴来风,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的绯闻传了整整半年黎华才出面否认,这很不像他。”
“黎华的确是个很难捉摸的男人,但事实上他很少对媒体说谎,他只是很享受那种暧昧的感觉,你们越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他,他就对你们越神秘。”
“你的意思是……那半年里你和他的确……”
席若芸打断我的大胆猜测:“方若绮,有没有人说过,你在某些方面跟他很像?”
“没有……”我怎么会像黎华?听起来太不可思议。
“我看了金钟奖的颁奖典礼,你站在他身边,风头一点也没被抢走。而我呢,如果不是因为经济原因,根本就不会进入演艺圈,”她伸手触摸倒悬在吧台上的酒杯,神情满足,“我想要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是我似乎已经明白。酒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水晶般的晶莹光泽,即使没有镁光灯的粉饰,生活到最后总还是会熠熠发光。
“为什么还要为这里取名‘十九号酒馆’呢?”
“因为有些人只适合在醉生梦死的时候去怀念啊。”她笑起来,吧台上的蜡烛燃尽了,她拿出一支新的,熟练地擦亮一根火柴,暖橙色的火光衬得她的笑靥格外温暖:“清醒的时候,就应该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你也是。”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唱完歌的关古威朝我走来。
在那之前,我看清了她手中的火柴盒上细致蜿蜒着的紫色花纹,恍然大悟。轰轰烈烈的年代里,也会有爱情细微动人。理智又淡漠的男人浪漫起来还真是要命。
墙上的鸢尾花兀自绽放。
梵高,文森特梵高。Vincent Willem van Gogh。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号酒馆(下)
关古威径直在我身边坐下。
“生日快乐,阿威。”我头一回给他祝福却没有带礼物。
“谢谢。昨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家。”席若芸给了关古威一杯冰水后识趣地去跟一个熟客聊天,没有音乐的酒馆显得过分安静,关古威没心没肺的笑容令我有些烦躁。
“被封杀的事,跟唱片公司解约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对不起,被记者偷拍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还好你有天王帮忙善后,跟他说声谢谢。”他说得仿佛很无所谓。
“我说的不是这个!”无处发泄的愤懑令我有些失控,“你一声不吭地躲在这里喝酒唱歌算什么?自暴自弃吗?!”
“不是的,昨天我确实心情很不好,才会喝多了。现在我是个没人要的艺人,难得若芸愿意让我在这里驻唱,我还可以唱歌给大家听,已经很好了。”
“可是阿威,你已经不是学生,不能再靠驻唱来混日子了。演艺圈这么大,总会有办法的……”
“没有,没有办法了,”他的表情很无奈,却一点也不绝望,好像把什么都看得很开,“我想得很清楚,我可以拍电视可以做些别的,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可以唱歌的基础之上,否则我情愿在这里唱一辈子,至少唱歌才是我真正喜欢做的事。”
他说得那么坦然,我蓦然意识到,原来错的人是我,一直以来我习惯了他站在与我并肩又刚好能让我抬头仰视的位置,他有梦想又有才华,于是我对他抱有很多很多的期待,当现实与期待背道而驰,我便无法接受。
“别为我担心啦,”他反过来安慰我,“这一年多我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现在还有地方让我唱歌也不算太坏嘛。”
他都已经想得如此透彻,我还有什么可说。
我们安静下来,一口一口喝着自己杯子里的水果宾治和水。以前和关古威相处总是最轻松的,现在却如坐针毡。我知道我有话想问他,可是我不敢,我被各种揣测折磨得寝食难安,又怕一旦知道了什么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
他站起来,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里拿酒,我忍不住开口制止:“阿威,别喝酒。”
“放心,只喝这一支,”他拿了一小支啤酒,又坐回我身边,“我有分寸,昨天是意外,若绮,对不起。”
“反正绯闻的事都解决了,不用再道歉了。”
“不是为这个……昨晚我喝醉了,可是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是说……”我举着酒杯的动作僵在半空,幸好脑子在爆炸以前,还保有最后的理智,没让声音发抖,也没让酒杯砸得粉碎。
他羞涩地微笑的样子居然还和少年时无差,席若芸骗我,我明明是喝醉了。“我是说……从大二认识你开始,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把积压多年的包袱统统抖落,“我本来想就当自己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不想让你心里有一根刺。”
阿威,你知道吗,那根扎在我心口很多年的刺现在终于穿心而过。
我死死地抓着杯脚,手心被杯脚上的水珠沾湿,心中血流成河。抬头喝尽最后一口水果宾治,稳稳地把酒杯放回桌上,嘴角眉梢动都没动一下,上一届的金像奖没能拿到影后实在是太冤枉了。谁说摄像机能教人入戏,伤人的爱情让凡人都变成戏精。
他看我表现冷静,开始回忆,昨晚断片之后没有说完的话终于被接上:“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热情爽朗,对谁都好,又聪明又漂亮,你笑起来的样子,发呆的样子,假装生气的样子,都是那么好看。你介绍我去打工,又来看乐队排练,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很开心,我还异想天开地以为,你会喜欢我……”
假的,都是假的,我在心里嗤之以鼻,不动声色地打断他动情的回忆:“可是你跟范晓爱在一起了。”
“因为你喜欢的是林立翔啊……不过也是呢,你们两个那么般配……”
原来他从来都不知道我曾经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别过头喝了一大口啤酒,仿佛需要酒精壮胆才能说下去:“我想过的。那天在民歌餐厅——就是大家都在的那一次——我在舞台上唱了很多首歌,你就一直在台下看着我,气氛很热闹,可我却好像只能感受到你一个人的存在,所以我请你上台唱歌,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裂成碎片,一下一下地割裂着我。我听过世间很多擦身而过的爱情故事,最可悲的一个却由我自己上演。
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知道他这样想,当初一定不顾一切地冲上舞台,怎会想到,那一瞬间的犹豫会成为一生难以弥补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