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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珑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他忽然如羽毛般飘落在文敛面前,带着一丝奇怪的表情看着她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文敛也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回望着他,“你是上善珑,青越国的六王爷不是吗?”
“六王爷?”上善珑一声冷笑,脸上的嘲弄意味更浓——这样的表情是绝对不会在上善珑脸上看到的,“做这个王爷有什么好?如果不是现在做的事还有些趣味,谁愿意当就谁当去,也就只有那个笨蛋,一心一意想着为皇宫里的那个人打天下——这天下打来也不是自己的,何必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他面前的文敛在听他说话时,表情越来越平静,后来在看向他的目光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哀伤。
“有时会弄不清自己是谁,很辛苦吧?”文敛望着他慢慢开口,“不知自己是谁,不知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是什么,不知可以为什么人付出,不知什么才算是获得。分不清楚,自己是这世上所有疯子中的清醒者,还是那一个唯一疯狂的人,无论怎样都是一个人,这样,很辛苦吧?”
上善珑只是看着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褪去,眼睛深得看不到底——此时的他,分不清是平日的那一个上善珑,还是忽然变作另一个人了的上善珑。
“如果疯了好,可若是清醒着,记得发生的每一件事,这样才更加痛苦,不是么?”文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到有些异常。
在说完这些话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善珑,两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感觉如何能不了解呢?虽然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但有些地方,一旦刻上了印记,那是再也无法抹去了的。
静默间,文敛忽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她在地上坐了这不短的一段时间,寒气入侵,怕是有些受寒了。
上善珑仿佛是在突然之间醒来,有些慌乱地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探出手来为她诊脉,然后皱起眉头,忍不住诅咒道:“真该死,居然让你在地上坐这么久。”
“你告诉我,我的伤……是不是很难治?是不是……会死……”文敛气息不稳地抓住他的手问道。
上善珑面色一沉,望着文敛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现在的我,不再是当年只有一岁什么也做不了的婴孩—所以,没有人可以再从我手里将你的命夺去。我一定会治好你,哪怕穷天下之力。”
文敛虚弱一笑,“这样说得……我好像成了……祸国殃民的人了啊。还有……说这些话,一点也不像平日的你了。”
上善珑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抱着她问道:“那——如果不是平日的我,你会怎样?“
“现在的你,平日的你,不都是你吗?你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躲起来,我会……笑你的啊。”这样说着,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上善珑怔怔看着她,忽然将她紧紧地搂住,却是一个字也说出来。
是的,他不想再压抑自己了,平日的那个他就是压抑的太辛苦,所以才有了另外一个他,而现在的他,却是不想再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继续淡然下去了。他在这个世界孤独了太久,好不容易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找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这样静静地相处时,内心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之前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所以才害得怀里的人变成如此,到了现在,无论是为她还是为自己,他都不必强迫自己再淡漠以对。像此刻这样,想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那就不必再有一丝迟疑。
文敛嘴边的笑一直不曾淡去,眼帘慢慢垂下,声音也更小了下来,“我想睡觉了,等我睡醒后,你再告诉我那些我想知道的事,好不好?”
“好。”上善珑轻轻抱着她站了起来,向怀里凝视着看去,那一眼,仿佛是在看着他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他的天下。
卷三浪淘沙 第七章 此番相遇可为错
一夜,天上没有星星,夜黑得有些可怕,人们早早:一天夜里发生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只是在第二天醒来时,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一则消息:阮家完了。/
那个显赫的家族在一夕之间化作了一堆灰烬,所有的人,包括阮家的厨师和马夫,全都葬身火海。
阮家,数十年来无人可比的荣耀,长女为当朝最受宠的贵妃,阮家家长为两朝太师,权倾朝野,两个儿子,一为枢密院院使,一为当朝二品文官,二女嫁与镇守西川的莫年将军,三女待字闺中——所有的一切都在火中烧为了灰烬。
然而,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其原因却没多少人知道,坊间流传的言论说是阮家招致了上天的怒火,所以才会降至一场大火,而除了在皇宫中的越贵妃与她不满一岁的小皇子外,那一场大火中没有谁逃出来,连带着才满月的女儿回娘家小住的阮家二小姐,亦与自己的孩子困在了火海里,终至火灭,不见一人出来。
所以才说怪异,一场大火烧了一夜,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及为何会起火,无人知道,而阮府中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逃得出来,这不是怪事还是什么?
阮家一门显赫,阮家大小姐成了贵妃后,阮氏也成皇亲,风光一时无两,连府上一个门童都比普通富贵家的少爷要尊贵,低品级的官员见了阮府一个赶车的马夫都要以礼相让,或许正是因为这们的权势,连上天也无法容忍了,因此才降下了一场大火。
一夕之间家毁人亡,宫里越妃得此噩耗后当场昏倒,而本就身体不适的皇帝陛下更是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竟就此驾崩,传位当朝太子也就是当今的天元帝。才历丧亲之痛紧接着又失去所爱,越妃最终因无法承受,在先帝去后的第二天便服毒自尽,留下才学会说话的小皇子。
在阮府的事生后,先帝一怒之下将许多官员革职下狱,其中不乏二朝为官的有功大臣。天元帝即位,查清阮府的事与那些人无关,亲自去监狱将那些人一个个释放几个老大臣当场痛哭流涕,说誓死也要报答陛下的圣恩。
而阮府的事最后竟是不了了之,一场大火的由来成了青越国开国以来最大的一个迷团,至于街巷的议论,在先帝驾崩与之后一连串的人事变动里慢慢地淡化了。对那一时期的事,街头巷尾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版本,流言满天飞廷禁不住,到最后连老百姓听着也只当是饭后消遣,再无人对其深究了。所以又过不久,西川传来大将军莫年卸甲归田的消息也没有再引起多大反应——流言听得多了经对其麻木而产生免疫。
听说道治帝最后下的道旨意是有关那位小皇子的,先帝生前便对小皇子疼爱非常,临死之时下的旨也是为小皇子的将来打算。而即位的天元帝对于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似乎也很是疼爱,甚至在批阅奏章和上早朝时也会抱着他。一岁不到的小皇子,失去了父母的疼爱,而母亲那边更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么小的皇子却完全不像一个婴孩乎是从来不哭不闹,安静地令人心疼。据宫里的老人讲那个时候的小皇子,就已经给人完全不似真人的感觉简直就是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佛。而在小皇子十一岁时,陛下给他封了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青越国年纪最小的王爷时常离开皇宫,出现在战场上。慢慢地,有了青越之神的称号。
“没有一个人从火里逃生。这么可能?”饶是文敛素来镇定。在听完上善珑地诉说后也忍不住惊呼出声。而她眼里地震惊慢慢也转变成了哀伤。
上善珑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却比世上所有加起来地悲伤更宁人痛彻心扉。“已死地人。又怎能再逃。”
文敛顿时瞪大双眼。虽然之前她有些模糊地猜想。可当听到上善珑亲口说出来时。依旧让她震惊不已。尤其上善珑此时平静地语气。让她只能呆愣地望着他地背影。根本说不出话来。
“调动三千御林军。将所有出口封死。然后。便是一场屠杀。皇帝身边地执甲卫士。又有谁能相抗。又有谁能抗拒地了?血水将地染成红色。一把大火之后。所有地东西都烧成灰烬。又有谁能知道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是——为、为了什么?”
上善珑悲伤地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什么怨恨。“外戚势大。有乱朝纲。图谋造反。危害家国。为社稷长远计。剪除之。”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文敛。语气有些轻飘。一字一句地说着。“这是皇兄亲口给我地答案。”
文敛一惊,上善珑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而当今皇帝知道他知道,那——
“所有的一切在发生之前,皇兄也不知情,都是——先皇计划好的。他要消除国内的不安定因素,要为皇兄即位扫除障碍。那些功高权重的大臣,已经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所以也一并借此机会将他们停职下狱,等到皇兄登位,只要让那些人官复原职就是天
,自然就可以得到效忠。先皇的谋略,真是我等望”上善珑说话之时,语气里似乎含着感佩之意。
文敛怔怔地看着他,“这些,你很早就知道了吗?”
上善珑向她走近,蹲下身与她对视着——那一双眼睛,幽深的看不到底,“知道所有的事,是在我十一岁那年。而在事情发生时,母亲喝下毒酒的那个时候,我就睡在母亲的寝宫里。我虽不记得其他事,但母亲临死时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却至今记得:儿,不要恨你父皇。”上善珑慢慢握住文敛的肩膀,声音越来越轻,“我当时不是很明白,只知道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和母亲突然间全不见了,就算我哭哑了嗓子也没有再来到我面前。后来皇兄取代了父皇与母亲的位置,他对我很好,我怕他也像母亲一样突然消失不见,所以从小就很拼命地学很多很多东西,很听话,再也哭不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