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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理一回到医院就正好遇到了清醒过来穿着病号服遛弯的逢坂优成。
“就算是要出来散步也好歹叫上渡边叔叔吧……”杏理叹了口气,但还是保持着和对方的距离。
记忆中那个就算是四十岁了仍旧是医院中福山雅治一般存在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会在走路的时候驼背了?
“我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忘记了鼻梁上没有戴眼镜的逢坂优成下意识地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落空之后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是出来看看手下的人有没有偷懒而已,哪里用得着叫渡边。”
“哦……”杏理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她就不拆穿急诊科在走廊的另一头的事实了吧。
“杏理。”几乎有好几年没有被叫过名字的杏理觉得有些恍惚。那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今天一天就说了往日里一年说话的分量。
“怎么?”杏理没有用敬语。
“那个眼睛睁不开的,是你的男朋友?”逢坂优成很快又板起了一张脸。
杏理立刻正色回复道:“人家只是不喜欢把眼睛睁太大。”
“不用不好意思,我可以介绍眼科的忍足医生给他。”就算是用鼻孔看人,杏理也无法否认逢坂优成是个英俊的中年人——虽然现在的她只想一拳头揍扁对方高挺的鼻梁。
“至少视力好,不用戴眼镜。”杏理环着手臂,偏头说道。
逢坂优成无言,狠狠地瞪了杏理一眼,转身就走。
“走慢点,说你呢,小心心梗复发。”杏理趁着他还没走太远,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动作停顿了一秒,又加快了步伐。
——你是小孩子吗?
杏理在心中忍不住吐槽。
“大小姐真是辛苦了。”目送走了逢坂优成,杏理回头就看见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管家渡边。
心跳一瞬间差点停止了,杏理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渡边叔叔。”
“抱歉抱歉,因为要是被老爷发现了又得被训斥一顿了。”渡边和蔼地一笑。
“他那脾气……啧。”杏理摇了摇头。
渡边叹了口气:“老爷他是嘴上硬,其实心里——”
杏理没等渡边说完就打断道:“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那种事情,不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知道的吧?”
“老爷他……唉。”渡边无奈地说道,“大小姐你也明白的。”
“就是因为明白才没办法忍受他那种只知道逃避的样子,虽然我可能也没有那个资格说他。”杏理皱着眉说道,“就是因为和自己太像,所以才更讨厌那样的事情吧。”
“大小姐接下来要请假吗?”渡边索性扯开了话题。
“先请一个星期吧,我得等到香理基本上没问题了才能回去。”杏理说道,“最近也没有什么考试,请假也没多大影响。”
“我知道了。”
“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渡边一愣:“大小姐不需要我送一下吗?”
“……没事,就是回家一趟而已。明天早上我会过来的。”杏理有些吞吞吐吐,“顺便去买个手机,这样联系不方便的吧。”
像是逃跑一般,杏理快步走出了渡边的视线范围。
“大小姐也是,老爷也是,要是都能直率一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站在ICU外,渡边对着香理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年幼时就被逢坂家收养的渡边和逢坂优成年纪相近,是关系不错的玩伴。
逢坂优成起初并不是这样的人。
从小一直注视着逢坂优成的渡边一直都知道,看起来严苛毒舌的逢坂优成是个温柔的人。
虽然总是会对医护人员的失误而黑脸怒斥,但每当把濒死的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的时候,他总是笑得像是孩子一样满足。
越是面对亲近的人越是会任性地唱反调,但每次惹了对方生气之后又会偷偷摸摸地去搞到对方想要的东西去讨欢心。每次被问起的时候,逢坂优成都会毫不犹豫地推给渡边,然后私底下又笑得满足。
总是把一切的错误都背在自己的身上,一个人默默地躲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自责。
就是因为那份温柔,逢坂优成才会把自己逼到那种进退不能的地步。
渡边回想起与逢坂优成度过的三十余年,不由感叹世事无常。
“护士长!这可怎么办啊,那个人又来了。”脸上充满了稚气的小护士双手握在胸前,急匆匆地跟在了年长一些的护士身后。走廊上没什么人,渡边很快就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怎么办,通知安保人员把他赶出去。”护士长老练地说道。
“可是他也没做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想要见见逢坂医生。”小护士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
渡边趁着两个人没注意到,走到了走廊拐角,准备听听她们到底要说些什么。
毕竟事关逢坂优成。
护士长停下了脚步,放轻了声音说道:“他的女儿完全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及时送到医院,抢救不及时而去世的,为了这种事情来找医院麻烦的人根本没必要多说什么,上次不也差点要打起人来了吗?更何况逢坂医生现在刚刚才醒过来,要是那人作出些什么过激的事情,你说怎么办?”
“但是……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
“没什么但是,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去世,那些人的家属们都得这么闹吗?医生不是神,有能救的病人,也有救不了的。这件事就此打住,山田你去劝走他,劝不走就去叫安保,明白了吗?”
“……是。”
“有能救的病人,也有救不了的……吗?”
渡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向逢坂优成保密。
因为拥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意识,逢坂杏理对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记忆力总是比其他的同龄人要好一些的。
例如爷爷奶奶的去世让逢坂优成连着两年没有执刀。
尽管并没有人对她仔细解释过那件让逢坂优成几近崩溃的事情,但还是婴儿却拥有着成年人的学识的杏理却能从父母的争吵中整理出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爷爷奶奶遭遇重大车祸,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是重伤,父亲作为当时部门里技术最为精湛的医生被推上了手术台,但即便他费尽浑身解数,最后谁都没能救回来。
被称为圣手的名医,到头来连自己的亲人都拯救不了。
对于一名医生而言,最大的讽刺莫过于此。
而这一次,逢坂优成没能跨过那一道坎。
在看到逢坂香理被推进急诊手术室的时候直接倒下了。
同样是车祸,同样是亲人。
穿着白大褂的是自己,而躺在担架上的是家人。
那种绝望,就算是当时并不在场的杏理也能感同身受。
有些出神的杏理一个没注意,在大厅里撞上了一个大叔。
因为对方的体重远超过自己,杏理自己倒是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
“不好意思,请问有撞到什么地方了吗?”医院大厅里除了医务人员之外大多是病号,杏理急忙询问道。
“没事。”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你……也生病了吗?”
对于对方突如其来的问题,杏理有些茫然。
“不,我只是来看望家人的。”
“是这样啊。”那男人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
“是吗。”
对方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杏理也不好先一步离开,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心中一阵恐慌,但很快又被杏理镇压下来了。
“小妹妹,如果你的家人死在手术台上了,你会怪罪医生吗?”那男人问道,表情却很平静。
“如果没有医疗事故的话,应该不会吧。”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动作,杏理稍微放松了警惕。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男人笑了笑,“再见,小妹妹。”
或许只是个奇怪的男人……吧?
杏理没多想。
趁着天还没黑,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得赶快才行。
第 26 章
逢坂杏理缺席好几天课程的事情在年级上并不是什么秘密,班主任只是说了是家里有事,而具体是什么事也没什么人知道。
望月和西村收到了杏理的短信所以知道了情况,抽了天放学后一起去东京看望了杏理姐妹。
至于柳莲二自己,因为现部长幸村精市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天天都会在放学后赶电车去东京陪伴逢坂杏理。
然而今天和他一起去东京的人多了一个。
网球部二年级的王牌,未来的部长切原赤也怀里抱了个高级水果篮,坐在柳莲二的边上。
“所以说,赤也你有好好跟精市他们请假吗?”柳莲二问道。
“跟他们请假我就跑不出来了,反正就是多跑十几圈网球场吧,没问题。”切原赤也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你以为精市他们真的没看到你溜出来吗,你还是这么天真啊赤也。
柳莲二不由得暗自感叹。
作为继承立海大网球部重回王座意志的下一任部长,切原赤也当然是受到了比之前还要严苛的训练,毕竟等他们三年级毕业之后,网球部里也再没有人能压制得住了。
其实就算是切原跟他们说明了翘训练的理由,幸村他们也不会说不让他去。
但是少年的这种想法果然还是表明他还没完全度过叛逆期?
没为学弟担心太久,柳莲二的思绪倒是飘到了现在身在东京大学医院的逢坂杏理身上。
逢坂香理在一天前已经恢复了意识,但现在还远没有恢复到可以下床走路的程度,据说头部还有脑震荡的后遗症,要完全恢复至少都需要半年。
因为这一次的事情,杏理也跟他讲过一些家里的情况,正因为逢坂家的特殊,所以杏理作为长女需要担的责任也更多。这样看来,没有半个月她根本没办法回神奈川。
只不过是半个月的分离,为何他……
电车报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
车已经到东京了。
“那个,请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