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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宫女送上早膳,在天山上早饭只不过就是面饼、米饭、咸菜、肉汤而已,在祥和殿却是洋洋洒洒几十盘,金丝板鸭、鸡脯香菇羹、鲤鱼香白汤、胡麻酥饼、糯米炸糕等,看得紫岚目不暇接。
等传膳的宦官送上盘子后,并不下去而是跪在身边大声唱报菜名,唱完菜名后,李重俊摆摆手,传菜宦官躬身退下,紫岚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赶紧抓起筷子夹起一块香喷喷的牛腩往嘴里送,吓得身边侍立的礼部官员赶紧跪下阻止:“主母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紫岚奇怪的说:“这些菜难道不是给我吃的吗?”那礼官恭敬的答道:“菜肴自然是献给殿下与主母的,只是进膳之前还要殿下示意方可。”
紫岚笑道:“我师兄最是疼我,肯定不会不让我吃的,不用等了,我都要饿死啦!”
李多祚悄悄俯身在紫岚耳边说:“主母不可如此,这进膳前的礼数不仅仅是皇家的规矩,也是为了主母和殿下的安全,末将恳请主母谨遵礼仪。”
紫岚无奈放下筷子不高兴的说道:“好了好了,殿下快下令吃饭吧!”
李重俊苦笑不已。李多祚拍拍手,立时有两名侍宴宦官走上前来,各自从檀木盒里取出象牙牌子和银牌子,依次从菜肴里插验,然后仔仔细细看过牌子没有异常,一个侍宴宦官道:“启禀殿下,各色菜肴汤水安好,祝殿下、主母进的香。”
李重俊点点头。说道:“赐宴紫岚、李多祚。特准同席。”李多祚赶紧跪下道:“谢殿下赐宴。”回首看看紫岚仍旧是傻呵呵的坐着,赶紧一拉她衣角,低声道:“还不跪下谢恩啊!”
“啊!”紫岚不禁大惊继而大怒,“在天山上我天天给他盛饭刷碗,也未见他给我谢恩,如今到了他家里,反而这般作威作福!不谢恩是不是就不给饭吃!?本姑娘可受不了这般欺负,罢了,我回天山去好了!”说罢起身要走,那礼官慌忙跪在她面前不住的磕头。
李重俊哭笑不得,只好站起身来道:“师妹勿怪,这只是程序礼法而已,怕你将来在皇家宫苑宴饮的时候失了礼数,平时的时候也不用这样麻烦,这次就算不谢恩也有饭吃的。嗯,你们都坐下吃饭吧。”李多祚郑重其事的磕头谢过,然后坐在侍者搬来的软墩上。
紫岚气鼓鼓的坐下,一把抓起筷子又夹起那块牛腩,那礼官刚站起来,一见此景慌忙又跪下道:“主母不可如此!”紫岚立时抓狂叫起来:“这又怎么啦!?还让不让人吃饭啦!?”
她本想不管不顾直接把牛腩塞进口里,那礼官还能如何?总不至于再把牛腩从她嘴里抠出来吧?但看见那礼官须眉皆白,颤颤巍巍跪在自己面前,心中不忍只好把筷子丢下,叹口气道:“你起来吧,你说什么我照做便是。”
“谢主母恩典。”礼官重重叩首道。“主母喜欢什么菜肴,只管以目视之即可,其余便有侍者代劳。”紫岚如木偶般盯着牛腩,那身旁侍者倒也乖巧,立即用象牙箸将那牛腩轻轻夹进她面前的紫金碟子里,紫岚张大嘴巴等着,等了半天却毫无动静,却见那侍者跪在脚边叩首道:“奴婢不敢以箸直指主母,否则宫禁必以大不敬之罪杖毙奴婢,主母恕罪。”
紫岚哀叹道:“我自己夹菜你们不让,如今等着你们来喂了,你们却又不管了。”李重俊再也忍不住,当即哈哈狂笑起来。
紫岚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动手夹起牛腩塞进嘴里,那牛腩却已经凉透了。
好容易别别扭扭的吃完早膳,礼官又少不得教授些退席的礼法。
便在此时,宦官进殿通传,金光禄大夫武嵩训求见,李重俊本来看紫岚演练礼数极为开心,闻听通传立时面色一沉,李多祚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不可,武三思虽被罢黜相位,但武家的门生故吏仍在高位的不少,不如先见见他再做打算。”
李重俊不悦道:“你既然不欲交恶与他,那天又为何当中折辱武嵩琳?”李多祚道:“殿下恕罪,那日如末将不挫了武嵩琳的锐气,恐怕武三思必定会轻看了咱们,殿下见辱于武家小姐也会大大影响殿下的威势,所以不得不为之。今日武三思派人来觐见殿下,不论来者何意,对于朝堂群臣来说,那武三思却是落了下风,群臣中趋炎附势者甚多,今日之后,自然有人蜂拥而至效忠于殿下。”
李重俊哼了一声道:“要这些趋炎附势者又有何用!”李多祚道:“殿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眼下是用人之际……”。李重俊道:“好了,让他进来吧。”
命紫岚到后殿回避。宦官出门传讯,不多时,武嵩训领着两个宦官打扮的人抬着箱子进来,武嵩训远远地拜伏在地上,口中道:“罪臣武嵩训见过义兴郡王殿下,臣妹武嵩琳不知是殿下驾到,多有得罪,臣父武三思以将其重重责罚!还请殿下饶恕则个!”
说罢一挥手,那两个宦官马上打开箱子,只见箱子里满是玉翠环佩等物,武嵩训道:“殿下,臣父得知主母銮驾驾到,有失远迎,心中十分不安,特命罪臣送上凤仪饰品,以款心曲。万望殿下收下。”李重俊见他低声下气,不似有丝毫做作,也不觉心情大好,微笑道:“不必多礼,左右,赐座看茶。”武嵩训跪在地上,脸上露出笑意,赶紧谢恩。
第六十三章王同蛟
等饮过茶又闲聊了些朝堂的闲事,那武嵩训便寻机告辞。
看着武嵩训的背影,李多祚笑道:“当年的武家气焰熏天,如今也要到殿下面前觐见,只要此事传出去,明日来拜见的人就络绎不绝了。”
时至中午的时候,宦官进来通传道:“安定驸马王同蛟求见。”
李重俊大喜,赶紧命人速速请进了。这王同蛟乃是中宗安定公主的驸马,安定公主与李重俊却是一母同胞的姐弟,王同蛟为人极为忠贞豪爽,与李重俊素为莫逆至交。
少顷,王同蛟进殿,此人身材不高却有一身英朗之气,身后紧紧跟着个文人打扮的削瘦中年男子。李重俊早早地等在殿门口,一见王同蛟立刻迎上去紧紧抱住。
王同蛟笑呵呵的把他左右看了几遍,笑道:“好兄弟!数年不见,你长高了,也长结实了,哈哈,好得很啊!”说罢,把身边那中年男人往前一领道:“这是我府上的幕僚,叫宋之问,可是个大文豪啊!”
宋之问赶紧上前施礼道:“宋之问见过殿下。”李重远眉头一皱,把王同蛟拉到一边道:“这宋之问原来是张宗昌、张易之的心腹,二张被诛杀后,这宋之问便被流放岭南了,为何出现在这里。”
王同蛟浑不为意,摆摆手道:“宋之问虽说是二张的心腹,其实也就是唱和诗词而已,张易之等人谋反之时,他并未涉足其中,所以,最后被流放岭南,这岭南是烟瘴之地,他在那里几乎得病死去,只好万里迢迢逃回来了,我爱他满腹锦绣文章,就收留了他。”
李重俊叹口气道:“姐夫还是那般豪爽,只是我看那宋之问面带媚佞之色,恐不是诚实之人,还要小心些的好。”
王同蛟哈哈笑道:“老弟过虑了,过虑了。”李重俊刚要说话,宦官又来传报:“临淄王李隆基求见!”二人闻听具是高兴不已。
王同蛟更是一叠连声的叫道:“快请!快请!”不多时门口传来咚咚脚步声,一个身着蓝花锦绣箭袖缎袍身材颀长魁梧的年轻汉子昂然而入。
此人英姿勃勃,眉宇间自带杀伐决断的刚毅之色,正是临淄王李隆基。
此人是相王李旦的儿子,自幼与王同蛟、李重俊交往过密,此时恰好也在长安。
李重俊笑道:“当年我离开房州的时候,隆基还是个青葱少年,如今却成了虎彪彪地英雄汉子。”
李隆基笑道:“大哥哪里话来?这英雄二字当着大哥的面却不敢当,若论剑法和拳脚功夫我是万万比不过义兴郡王、天山派高足李大侠的。”
李重俊笑道:“小弟哪里话来?这大侠二字当着小弟的面却不敢当,若论盘马射箭、长枪大戟的功夫我是万万比不过神策军镇军将军、临淄王李隆基的。”
王同蛟笑道:“两位兄弟哪里话来?若论吟诗作赋、喝酒行令的功夫两位是万万比不过安定驸马王同蛟的。”说罢三人放声大笑。
大家说笑一番,李重俊命人摆下酒宴,和众人把酒言欢。
李多祚与宋之问坐在下首相陪。酒至酣处,王同蛟命宋之问应景作诗,这宋之问当真是文思极佳,略一沉吟便赋诗一首:北阙层城峻,西宫复道悬。
乘舆历万户,置酒望三川。
花柳含丹日,山河入绮筵。
欲知陪赏处,空外有飞烟。
王同蛟赞道:“我这位老弟文采如何?简简单单四十个字便把这义兴郡王府说成了神仙洞府,真是妙啊。”李多祚并不擅长诗词歌赋,这文中意思听不太懂,但李重俊和李隆基却是听明白了,二人不禁眉头微蹙,心里均是觉得此人惯以阿谀奉承、曲意媚上,人品十分低下。
但是碍于王同蛟的情面也都拍手叫好。王同蛟兴致更高,叫道:“听说这次来长安,你还带了位美貌女子同行,想来是我那未过门的弟媳妇儿,何不叫出来一同欢宴?”
唐人社会风气极为开放豁达,男女同席宴饮是为常见,紫岚虽并未明媒正娶,可李多祚等属下见了她都呼之为主母,她非但不羞恼反而满怀欢喜。
李重俊正要为众人引见紫岚,闻听此言也很高兴,当即命人唤出紫岚,紫岚出身江湖儿女自然没有小家碧玉那般扭扭捏捏,而是落落大方的为众人敬酒,李隆基、王同蛟大感快慰。
酒过三巡后,紫岚也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