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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到门外,发现那宫女早已过了桥。
他一颗心躁动得厉害,已知不妙。莫非这该死的小娘皮,把那“女儿娇”又送了回来?可刚才喝的分明是上好的紫笋哪……
正踟蹰,却见桥那一端,又有宫女引了人过来,定睛一瞧,正是姨母昭国长公主!
当真把他吓得魂飞天外,手脚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把门成功栓上。
长公主一把推开门,逆着光,谢倾宁清清楚楚看见她一张大红脸。
她像是喝醉了。见了谢倾宁,突然双目放光,扑将上来。
谢倾宁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要炸了。
脑中天人交战,他含着泪,躲到了墙角……
挽月进门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谢倾宁已被那药折腾成一副睚眦欲裂的模样,见有女子进来,便直直扑将过去。
挽月不疾不徐,右脚向后划半圈,侧过身,左手肘撞在谢倾宁胸前,趁他捂胸躬身时,将手心中的清心药丸塞进他嘴里。
她虽然没练过功夫,但常年在外面跑,倒是比四肢不勤的谢倾宁身手好些。
更何况他现在被那药迷糊了神智,动作较平时也缓慢沉重许多。
昭国长公主跌跌撞撞冲过来抱住了谢倾宁大腿。
挽月蹲下身,将另一粒药丸塞进她口中。
少时,二人回复清醒。
昭国长公主阴沉着脸,谢倾宁跳脚不已。
“今日倒是多亏了你。”她语气平淡,并不抬眼看挽月。
挽月心中一凛,急忙垂首道:“哪里。长公主酒多了,我陪您到此处歇息,谢世子仁孝,随了过来。”
“对,对对对对。”谢倾宁急急点头。
他左右踱着步,口中喃喃道:“解了,解了!”
挽月只当他是说那药,不知谢倾宁想的是那怪人下的“咒”。
“大殿中应当已经开宴了,这便侍候您过去吧!”挽月心中发怵。
撞见这样的事,真是很倒霉啊。最能保守秘密的,自然是…死人。
昭国长公主越是平静,挽月越是心寒。
那样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也无需考虑这个人会不会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只是一只随手便能摁死的蝼蚁。
看来假死脱身已刻不容缓了。
谢倾宁惊怕交加,告了罪就逃出公主府。
所以这一路,只有挽月伴长公主同行。
过了白玉桥,遇到一队巡逻的侍卫,还有三五个宫女捧着些花卉饰物向西凉阁走去。
可想而知,若是长公主与谢倾宁当真在楼阁苟且,必会被当场拿住,闹得人尽皆知。
长公主袖中的双手颤抖了一路。进大殿时,她脚步微顿。
“你叫什么名字?”
挽月肃容道:“秦挽月。”
“你是一个好人。”她点点头,踏进大殿。
可惜最好的都是死人……
挽月苦笑。
进了殿中,见沈辰身边围了许多人。
他桌上摊着宣纸,正为轩辕无邪作画。
他画得投入,竟不知挽月和昭国长公主站到了身后。
但见他抬头专注看一眼,垂首描画几笔,神情认真至极。轩辕无邪含羞带怯,一双美目直直挂在沈辰那只握笔的修长俊手上。
挽月虽知大昭国民风开放,竟不料奔放到如此地步。转念一想,宫中素有男画师,倒也不算逾矩。
昭国长公主却皱了眉。她知道秦挽月是沈辰之妻。
虽然在她眼中挽月就如蝼蚁一般,但毕竟是一只有功的蝼蚁,而且即将付出生命来为她保守秘密。
对挽月,长公主多多少少有几分怜悯。
“胡闹!”她冷喝一声。
众人见昭国长公主骤然发难,惊得跪了一地。
轩辕无邪大惊,急忙解释道:“方才击鼓传花,沈状元输了在领罚。姑母切莫误会了。”
“哼。”昭国长公主冷冷一笑,“今日才晓得皇侄的好手段!”
她说的是下药,听在轩辕无邪耳中,以为她说的是意欲勾搭沈辰,不由涨红了面皮。
见她一副心虚的模样,昭国长公主当下便认定是这侄女作下的好事!
她疑惑地坐回上首,蹙眉细思起来。
若是和谢倾宁当真乱了人伦,皇帝也保不了自己!定是被赐一杯毒酒“暴毙”,这便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
哼,那么多年了,心心念念还是想要自己死啊…自从发现了……
今日好险。竟没料到此处居然布下杀招!
昭国长公主尽量维持平静的面目,袖中的指甲却已深深嵌入掌心。
而挽月心知自己的小命就捏在昭国长公主手中,一直留心观察她的举动,以便应对。
长公主以为轩辕无邪算计她,但她目光中深藏的怨恨似乎在指向其他地方。
挽月叹了叹。天家的事果然一团乱麻。
她更相信这件事是个误会。她知道轩辕无邪要对少歌使这种手段,所以才会特意带了清心药丸来。
不料少歌称病,昭国长公主替他主持花会,兴许就是哪里没处理干净,原为少歌布下的陷阱让长公主给踩了。
那谢倾宁又是怎么中招的?
挽月想了半天,实无头绪。
果然比他笨一点……
沈辰见挽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虚不已。
“刚才的事……不是……”
“其实你和公主挺般配的。等我死了,你们就在一起。嗯,我不大懂这些,不过,为了你的前程,最好得你娶她,别入赘做驸马。”挽月依旧看着长公主,漫声道。
沈辰的心像被巨石碾过:“不!你不要死!”
说罢,他怔了怔,“说什么傻话呢?”
挽月笑道:“我原没想这么快,毕竟还没有眉目。但眼下由不得我了。”
沈辰一头雾水,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挽月离他更远了,远到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
要失去她了?不,从来,也没有得到啊……
第73章 箱子
挽月转头看了看沈辰,笑道:“别这样。你我二人的事,自己心中明白就好。相信我,你不会真想和我在一起。其实我是…”
她想了想,咽下了张媛二字。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罢。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和昭国长公主为什么在一起?”沈辰并不傻。
“你不知道会更好。”
没有必要向他寻求帮助。他靠不住,也不想欠他人情。
长公主自持身份,不会亲自动手,只会等到无人之时随口交待心腹一二。所以眼下虽然危机加身,但也不是那么紧迫。
有这样一段时间,李青将消息递出去,少歌会有办法的。
但心中依旧惴惴,总觉得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午宴开始了。
两列歌舞姬走到中央,轻歌曼舞。侍女们迈着碎步,献上美酒佳肴。
挽月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让沈辰碰那些饭食。
沈辰知晓出了事,又是兴奋又是惶恐,连看歌舞的心思都淡了,只想从挽月口中打探出些八卦消息来。
他并不担心会有性命危险。毕竟是都有身份的人,哪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见挽月这样小心,他只暗笑她妇人见识,杞人忧天。他寻思着,不过就是昭国长公主出了什么丑,被挽月撞见罢了。
宴席过后,轩辕无邪请众人行出大殿,到了庭院中。
一人高的木台上,八位异域风情的舞娘舞得正欢畅。
她们脚下踏着特制的木屐,厚厚的圆木底,踢踏时敲击在木台上,如鼓点一般。
众人见舞姿新奇,不由连连叫好。
舞毕,轩辕无邪轻轻拍了拍手,道:“今日,他们将为各位贵客献上一出好戏法——”
八位舞娘退到后幕中,缓缓推出八只大箱子,分列在左右两旁。
一位年纪稍大、头领模样的舞娘走到正中,字正腔圆道:“贵人们请欣赏大变活人!”
幕后又行出八位舞娘,四位着红衣,四位着黄衣。
红衣的四位各自钻进左边的四只箱子,黄衣的四位钻进右边的箱子。
又出来八位舞娘,在台子正中舞了一曲。
舞毕,八只箱子一齐掀开箱盖儿,只见左边的箱子里出来了黄衣舞娘,右边的箱子里出来了红衣舞娘。竟是左右互换了!
众人惊叹不已。
“哼。”昭国长公主冷笑道,“谁记得你们这些人的面貌?不过是在箱子里换了衣服罢了。可敢让我指一个人上去,变来瞧瞧?”
她斜了眼,指向挽月:“你上去。”
……
此时谢倾宁正在歧王府中作客,他捉住少歌,涕泪横流,绘声绘色讲起他这一日的种种遭遇。
少歌额头勒一道白布,斜倚在榻上听他诉苦。不时插嘴。
“教你用那验身的法子?她倒是机灵。”
“宁为玉碎?呵!白痴。他倒是无知无畏很敢讲,也不怕连累了旁人。”
“什……么?!”
听到挽月救下中了情毒的昭国长公主和谢倾宁,少歌眼眶一缩,扯下额头的白布,抓起外袍,边走边喊:“备马!”
“哎…哎…林老弟我还没说完哪!我和姨母都没事儿哪!姨母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呀——你去哪儿呀!”
这样的事,为什么没有消息递出来?!
出了府,正好见时子非跌跌撞撞飞奔而来:“爷……秦姑娘撞见昭国长公主和谢倾宁不雅之事,李青让我回来禀告,途中遇袭耽搁了!请爷责罚!”
少歌见他腰背有几处刀伤,眸中漫起煞气。
“回去歇着。”
一扬鞭,骏马利箭般飞射向公主府。
半路遇上来寻他的李青。
“爷,出事了……”
……
半个时辰前。
昭国长公主指了挽月上台,替下左边最末那名舞娘钻进箱中。
大变活人的戏法进行一半时,突来一阵狂风,只刮起了舞台上厚重的幕布,待那幕布归回原处时,众人发现右边最末那只箱子竟不见了。
开箱一看,七名舞娘都在,只少了装秦挽月的那只箱子。
众人正惊疑时,侍卫急急来报,说是那只箱子出现在祠堂,还砸烂了一行灵位!
这公主府中的祠堂灵位虽不是主位,供奉的却实实在在是轩辕氏历代先祖副位!
轩辕无邪毕竟年少,吓得唇色惨白,不知该如何是好。昭国长公主倒是镇定,让人将那箱子搬过来,用铁锁结结实实捆了,搬到庭院之中,架起木柴当场烧了。
众人知道里面定是那沈辰的妻子秦挽月,但没人敢替她说话。毁坏轩辕氏祖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她确实无辜…谁叫她倒霉?
舞班子被押送京兆府,长公主传令,定要查出是谁指使这些妖人妄图毁坏大昭国祚!
……
少歌沉着脸,走到庭院正中。
明火已熄灭了,青烟袅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