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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拨开长枪,震得自己手腕生疼之际,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出手救了龚千山一命,不禁愣了愣,险些为龚千山乱挥的长剑砍中。
风势更猛,沙尘蔽天。
龚千山又追了展昭几步,突然站住不动,手中长剑缓缓垂下,面色惨变如死灰,看着展昭说道:“展……展昭,你……你还不……交……出名单?”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目光一黯,翻身到地,伤重而死。
展昭抹抹口边的鲜血,以剑支地,低头看着龚千山的尸身,苦笑道:“想不到你居然如此执著,别说我不会给你名单,即使我给了你名单,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他一时觉得心里百念丛生,说不出地哀伤悲悯,又慢慢说道:“你走不出这里,我也走不出这里。”
他费力地喘息着,听得耳边风声叫声混杂,放眼一望,只见漫天都是被风卷起的西夏兵丁的残肢和兵器,沙地上横七竖八,也都是或死或伤的人。死的人四肢不全,面目狰狞惊恐,而活着的人则伤痕累累,凄声呼喊呻吟。
展昭看见这惨状,突然心生愧疚,想这些惨死的西夏人,也算是为了自己的缘故,将他们领入了死地。
他心中本已有死意,索性也不再抵挡,盘膝就地坐下,将巨阙回鞘,横放在自己腿上,闭上眼睛,等待狂暴无情的沙暴将自己与剑一起长埋在黄沙之下。
似乎只是转瞬间,他的半截身体已埋入汹涌的黄沙中,呼吸也渐渐艰难,却突然感觉有人在用力地拽着自己的胳膊,试图将自己拉出黄沙。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焦急而惊慌的美丽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他惊讶道:“阿月姑娘!怎么会是你?”
阿月头发散乱,身上有几处伤,白衣上又是血迹又是脏污,雪白的脸颊上也有血迹。
她这一路寻来,吃过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到展昭疲倦而又惊喜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展昭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急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琼塔镇……”
阿月突然笑了,这是多少年来她第一次衷心地笑。
她的笑容甜美而纯真,就好像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漫步在鲜花盛开的花园中,遇到了心里朝思暮想的情人,而从心底深处发出了充满美好回忆和憧憬的微笑。
阿月的笑容打断了展昭的话,在那一瞬间,他居然觉得心里一跳,那种感觉,就像在温暖的春天,下了绵绵的春雨,洗净了这沙暴之地的血腥和暴虐。
阿月笑盈盈地说道:“展大哥,琼塔镇很安全,不用担心,我跟你一起逃出这沙暴吧?”
她语气天真,似乎真的把这沙暴之地当成某个鸟语花香的花园一般。
展昭迷惑地看着她,突然间明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陷在沙暴中九死一生的事实,她真正想说的是:要走,一起走,要死,也一起死。
在她温柔美丽的笑容下,有一颗特别澄净勇敢的心。
受到她的鼓励和感动,展昭以剑支地,挣扎着站起来,说道:“好,我们偏就试试,看能不能走出这大沙暴。”
作者有话要说: 如无意外,每日下午13:00和晚19:00各更新一章,谢谢阅读!
☆、第三十章 岂有天意
阿月扶着展昭,一起站在这天地都似逆转了的沙暴之中。
沙暴更猛烈了,他们的身前身后和天上脚下,都是被狂风黄沙刮得零乱的尸体残肢和各种断裂的武器,以及死马。
如果不是他们两人互相扶持,如果不是展昭用尽全力运功对抗,只怕他们也早已被卷入到半空中,尸骨无存了。
可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两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一面残破的方桌,带着凛冽的风声,迎面向他们撞过来。
展昭咬牙,提起最后一点真气,转身挡在阿月面前。
方桌沉重地砸在展昭后背上,被他贯注在背上的真气碎成千万块,瞬间散入风沙之中。
展昭所有体内残余的真气也被这方桌完全击散,口中鲜血喷涌,慢慢软倒在阿月身上。
阿月眼中含泪,轻轻搂住展昭,慢慢坐倒在地。
她垂下头,怜爱地看着他,伸手抹去他嘴边不停流出的鲜血。
展昭痛苦地皱紧了双眉,却看着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们……还是……没能走出沙暴,可惜……你也……”
阿月笑着摇摇头,泪水滚滚留下脸颊。她低头看看展昭闭起的双眼,又抬头望望浊黄混沌的天,悲伤得心头刺痛,喃喃说道:“老天,你不会这样不公平的,对不对?你不会伤害好人的,对不对?”
她突然脑中一片清明,那些琼塔镇镇民的殷切哀求似乎又在眼前,广阔的沙漠之中,人是多么地渺小,而人的生命是多么地脆弱,可人求生的欲望却又是多么地顽强。
她紧紧握住展昭毫无知觉的一只手,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心的祈祷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虔诚地相信过那股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主宰力量。
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颤抖的身体也稳定了。
她祈祷着,并没有为展昭的生命去祈求上天的怜悯,也没有为自己的生命去祈求,她只是专心地赞颂着,在临死前,赞颂着生命本身的美丽与坚强。
好似被她的祈祷所感动,天空旋转起来,黄沙向着同一个方向转动,他们的头顶上空渐渐露出一片蓝天。
高而远的一片蓝天,蓝得耀眼透明。蓝天上还有丝丝的白云,灿烂的金色阳光洒下来,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展昭的脸上身上……
阿月不知不觉中停止了祈祷,抬头望着头顶的蓝天。
她从来没见过比这更蓝更美丽的天空。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得她的脖子都僵硬酸疼了。她低下头,就看见展昭已经睁开了眼睛,也在痴痴地望着头顶的蓝天,目光中充满了激赏。
他们抬头望着,看着这片蓝天在缓缓地扩大,翻滚的黄沙也渐渐平和下来,缓慢地扩展开去,离开他们向远处移动。
他们慢慢坐直了身体,看见那团巨大的仍然在翻滚的黄沙像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迈着疯狂的脚步,奔向大漠的深处。
他们的四周围,遍地都是尸身和血迹,那五千西夏军几乎已全部毁灭在这场沙暴中。
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来。
他们对望一眼,惊惧不定的眼神中更多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展昭还是行动艰难,却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颤抖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老天容情慈悲?”
阿月同样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还记得自己之前无比虔诚的祈祷,难道是那冥冥之中主宰一切的力量真的听到了她的心?还是……
她说道:“也许是老天容情,也许不过是我们的运气特别好,我听吴……吴掌柜说过,沙暴外表看起来最狂暴,可中心却最祥和,也许我们一直不停地走,无意中走进了沙暴的中心,才得以幸免。”
提到吴掌柜,她的心还是刺痛,虽然在心中已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可嘴上却还是叫不出来。
展昭说道:“我们走吧,希望还能有像我们一样幸运的西夏兵丁,可以逃出此难,安然回家。”
两人互相扶持着,脚步蹒跚,往琼塔镇走去。
阿月心里似乎又添了无穷的心事,低着头,一言不发。如果与展昭偶然目光相遇,她就温柔地一笑,笑容依然甜美,却也含着悲伤和不舍。
远远望见琼塔镇的城墙,城墙几乎还是完整的,在月光族的帮助下,琼塔镇和里面的镇民又逃过了这场大灾难。
城墙上一前一后跃下两人,却是白玉堂和丁月华一直在城墙上等候眺望,看见展昭和阿月,就跑过来迎接。
白玉堂到了近前,大嘴裂得合不拢,却硬是装出生气的表情,一拳打在展昭的肩头,说道:“你这个臭猫,原来是要自己去寻死,还一本正经地安排了每个人的任务。以后再有这种阴险的计策,一定要事先告与我知道。”
展昭被他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丁月华忙抢上扶住,埋怨白玉堂道:“他伤得这么重,你还没轻没重的。”
白玉堂见展昭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也知自己下手重了,心里歉疚,嘴上却说道:“他是展昭,他撑得住。何况,他先前也打倒过我,现在扯平。”
丁月华瞪他一眼,骂道:“展大哥那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打倒你,你现在这是为了什么?还狡辩?还不赶紧过来扶着展大哥?”
白玉堂说道:“扶什么扶,婆婆妈妈的,还不如索性让我把他扛在肩上痛快。”
他嘴上说抱怨,却依然听了丁月华的话,与她一起扶住展昭。
他们在前面走,谁也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本来搀扶着展昭的阿月松开了自己的手,默默地落到了后面。
展昭听着白玉堂和丁月华在耳边不住地拌嘴,不禁嘴角露出微笑。他本已被沙暴的咆哮几乎震得麻木的耳朵,如今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美妙的音乐一样,说不出地亲切。
往前走了一段路,展昭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去,见阿月低垂着头远远地跟在后面。他想说什么,想了想,却又没有说出来,转头继续往前走。
阿月也似乎感受到什么,抬起头来,却只看到展昭前行的背影。她望着前面的三个人,在心中对自己说:“他们才应该是展大哥身边的人,我跟他们都不是一路的。”
展昭休息了两天,这日大早,与白玉堂和丁月华三人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回开封府。
阿月将他们送到琼塔镇外,就站住不动了。
丁月华问道:“阿月姐姐,你肯定不与我们一起回中原吗?”
阿月摇摇头,说道:“我想过了,我的根已经在这大漠之中,而且,这里的人也最需要我。”
她说得很坚决,可心里却有一瞬间的动摇,想道:“如果展大哥开口说,他也需要我,希望我能跟他一起走,我会走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