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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灵言之凿凿:“八贤王被捕入狱,杨五郎已遭通缉,杨七郎下落不明,杨家军已经被你们的皇帝出卖了!”说得杨业都要相信了,这确实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
潘豹第一个不信:“我呸!我是皇后的亲哥哥,皇帝难道会连国舅都不管了。”
天灵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潘皇后所中的迷药是我给潘影的,你说潘皇后来不来得及劝说大宋皇帝来救你。潘将军,请放心,我已经答应潘影,不会取你性命,留着你跟大宋皇帝换钱!哈哈哈!”
这番话大大地摧毁了杨家军的士气,刚刚还并肩作战的潘影如果都出卖他们的话,那皇帝真的有可能已经放弃杨家军了。
潘豹大刀一横,往地上一栽:“放屁,我不信!”不相信妹妹会出卖自己,出卖大宋!
可是援军要到早就该到了,杨家军已经是穷途末路,除了投降就是一死。“杨业宁死不会低头!天灵,你别得意,我杨业就算是一死,也要唤醒皇上。”说着振臂呼天,“苍天可见,我杨业为国为民,至死方休!
皇上,我杨业,宁为树木,不为你怜。我要让你看清楚,谁是忠良,谁是奸佞!”
作者有话要说:
☆、亢龙有悔
杨业纵身一跃,头撞李陵碑,血光四溅,杨业当场身亡。天地变色,众人悲号。天际一声闷雷响起,明月亦被乌云笼罩,竟下起小雨,仿佛苍天也为之落泪。晚风呼啸,风雨声中,夹杂着轻轻的哭泣声。风雨中,李陵碑仍顶天而立,一股不屈的气势直冲上天……
“元帅!——”潘蝉和赵炅赶来只看到杨业撞碑的一幕,崔应龙拔刀杀上前,却始终占着下风,天灵打伤众人趁机强取杨业的遗体。
潘蝉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借着冲力,朝天灵背后的要害就是一掌,为了避开这一掌,天灵只能放下杨业的遗体。
“易命八卦掌?”天灵露出惊骇的表情,崔应龙提起一口气,再次缠了上来,“九宫飞星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是了然,“你是裴钜老儿的传人。”
潘蝉掌锋不停攻向天灵:“识相的,还不束手就擒,听候门规发落。”合他们二人之力,跟天灵堪堪有一战之力。
天灵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双目激射出神采,眼中战意更盛,长杖横劈,另一边看到宋军援军已到,再无胜算,当机立断带着辽军撤退:“撤!”那双狼一样狠辣的眼里写着兴致盎然,他是那么自信下一次见面就是对方的死期。
赵炅走到杨业身边跪了下来,握住那双为自己浴血奋战多年的手:“元帅,朕来晚了!”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悲雨,和杨四郎、五郎、六郎、七郎丧父之痛在蔓延,众人的脸迎着丝雨,雨水仿佛都是咸的。
宋军班师回朝的路上杨二郎重伤不治,杨家剩下的几个儿子为杨业父子亲自扶灵。天波府挂上了刺目的白色,举国哀悼,满城的百姓都跪了下来,满朝文武都到杨家吊唁。杨家上下沉溺在一片哀痛之中,赛花忍住悲痛,操办丧事,终于再也忍不住极度悲痛,昏厥过去。
潘家也不好受,潘仁美和鲁国公都纷纷“痊愈”,重振朝纲。可是潘影却生死不明,潘仁美死活不肯治丧:“那个死丫头命那么硬,遇到狼没有死,遇到山贼没有死,现在尸首都找不到,怎么就说她死了?”
杨六郎和柴郡主抽空来了一次。
精神矍铄的潘丞相一夜白头,背脊佝偻,颓坐在潘影的屋里,一双虎目已经变得浑浊,怒目含悲看向杨六郎:“杨六郎!你告诉我,影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潘姑娘,潘姑娘她,为了帮我夺回大哥的遗体,身中剧毒。我把她扶上马背,冲出重围。”杨六郎哽咽自责地回答道,“可是结果,在悬崖边上,找到这个。”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潘仁美双手颤抖接过荷包,脑海里浮现出潘影在家里一针一针费心绣荷包的场景,那个时候的潘影就是那样傻傻地,执拗地喜欢着杨六郎。“我杀了你!”他突然发疯似的打了杨六郎一拳。
二人被潘豹冷着脸请出潘府,柴郡主扶起不曾还手的杨六郎,焦急地问:“六郎,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她可以理解潘仁美的心情,却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埋怨潘家不近人情,迁怒于杨六郎。
这一拳仿佛耗尽了这位丧女老父的毕生心力,柴郡主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进去,颓然关上潘影的房门,一个人坐着。死丫头,爹还没来得及补偿你,带你去我和你娘相识的地方,去大辽拜会你的外祖父。
刚刚失去亲人的潘蝉没有时间为姐姐的死伤心,没有时间回家安慰老父,因为她的夫,她的君,整个大宋的支柱倒下了。
赵炅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殿内,他觉得悲伤、痛心、自责、屈辱,他觉得无颜面对杨家人,无颜面对天下人,跟无颜面对妻子,因为他的迟疑,害死了十万杨家军、害死了杨元帅、杨大郎、杨二郎,还有妻姐潘影。
“陛下!陛下!……”老臣们在殿外的呼声,他充耳不闻,他想要放逐自己。可是这么做就能不面对良心的谴责吗?
脑海里回放着杨业前往金沙滩的对话。
“你觉得为了朕值得吗?”
“皇上为仁人君主,不容置疑。皇上曾犯过过失,勇于面对,勇于承担,事后跟赐下黄金鞭,龙头拐,细数历代君王,能有此般胸襟能有几个?
皇上对我杨家,皇恩浩荡,犬儿六郎、七郎常犯错误,皇上总是宽宏待之
我身为臣子,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朕不能没有元帅,此番金沙滩之行,元帅一定要处处小心。”
“辽人虽然猖狂,金沙滩要不了臣的命,杨业没有皇上的命令,杨业绝不敢死,也绝不轻易死,杨业这条命属于皇上,属于百姓,属于大宋子民,属于天下苍生的。誓与辽人周旋到底,绝不放手!”
金沙滩没有要他的命,是朕要了他的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作者有话要说:
☆、罪责难赎
金沙滩败归,赵炅郁结难解,诸事不过心,闷了自己三日。诸相他不见,只传出话,命凡有政务,悉由政事堂斟酌处置。诸相无奈,将潘豹也寻了来,他也不见,将八贤王唤了来,他也不见。三位皇子来门外问安,他也只在门答应一声,并不开门儿。
已经是第三日,官家不上朝,对外称病,潘仁美也称病不朝,两翁婿整出这么一桩巧案,朝野已是议论纷纷。更何况朝中还有抚孤恤难、清除奸佞等大事等着皇帝亲自裁决,宋琪又是个没本事的,怎么能不焦头烂额。
八贤王及一帮朝臣在门外殷殷劝着,从皇帝回朝,福宁殿的大门始终闭得严严实实,无计可施的八贤王斟酌再三对李齐胜吩咐道:“赶紧派人去请皇后娘娘来!”
不消片刻,潘蝉就带着孙珍等一众宫人匆匆赶来,朝臣垂首自动分开一条道来,“都免礼,”她干净利落地走到最前面,扣了两下门:“皇上,皇上!是臣妾啊,您开开门!”娇呼中还带着刚刚一路疾走的重重呼吸声。
过了良久,潘蝉还持之以恒地敲着门,赵炅再不能无动于衷,他挪到殿门,身影投在纸窗上面。仅止于此,他心中已经苦痛难弥,遑论失去亲人的爱妻,这一次是无颜面对。
潘蝉一双玉手都磨红了,想着他素日最爱自家这一双玉手,半点冷水都不肯让她沾,今日居然能忍住不出声,不由加重了力道,狠狠拍了两掌:“你开不开门?”将诸位斯文相公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心中念叨非礼无闻,群臣赶紧学着八贤王望天,佯装没有听到这大逆不道地一幕,孙珍却觉得好笑。
赵炅依旧不应声儿,八贤王怕闹得她难堪,想要劝走她,却见潘蝉带着众臣往后一退,指着小黑道:“给我砸!”
群臣赶紧侧过耳朵,假装没听到皇后大逆不道地直呼皇帝大名。
“胡闹!”福宁殿的大门终于从里面一个猛子打开,“你这是做什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我一心想要换回燕云十六州,使天下太平,能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统一中原,实现先帝的宏图,现在呢?你看不见么?!!!”吼完便号啕起来。
他这一通吼,将潘蝉与诸相都镇住了。潘蝉的眼眶都红了,将脸儿也沉下来了:“把门关上。”李齐胜和小黑两个亲自动手,掩上了门儿,自己也逃也似地圆润滚开,唯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众臣自然被关在门外。
只听着素日里给人感觉端庄娴雅、秀婉依人、弱质纤纤的潘皇后冷笑道:“赵光义!赵延宜!你好大本事!跟自己妻子大小声儿就能起死回生,朝着我发火就能找到我姐姐啦?大禹治水没死人吗?勾践卧薪尝胆,才成了五霸!刘邦连父母妻子都敢舍,才有了大汉!你把自己关起来,杨元帅和十万杨家军就能死而复生继续替你打天下?你赵炅,多大的风浪没经历过,被这朵浪花扑倒了?”
大臣们头皮都发麻了,想不到皇后气性这样大,这还是皇帝自己千求万求求来的,怪不得看不上李德妃那样的,感情好这口。感觉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时半刻不敢离了大殿,愈发装起看山看水看风景了。
里头渐渐已放缓了声气,潘蝉见赵炅的心情已经稍稍平复,听得进去话了,便拧了块湿帕子,半抱着他,一边给他擦脸,一边温言细语道:“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何尝不是?纵有千般过失,自有我陪着你去一一补过,补不上的便留给后世品评又能如何?你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担当了身前事,何计身后评?”
赵炅一心一意要做个与唐太宗相提并论的不世明君,时时以身作则,提点臣工,严于自律,爱惜羽毛。这次的事情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千秋霸业转瞬成空。人若心中苦闷,能够宣泄出来,心底总会觉得好过些。
心情畅顺了,潘蝉好言哄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