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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无聊才起的主意。
凤姐如今,是从不肯揽事上身的,经手的账目财务,只要不出大的漏洞,她乐得装看不见,但凡王夫人想过问,她绝对不肯多一句嘴。也就十日多的功夫,就改了几年的规矩。大事有王夫人,小事让平儿几个商量了,吩咐管家娘子们执行就是,好不好的,她都无所谓。再一则,原装那位不清楚,现在这位,那是横针不拿竖线不动。对于一个生活在现代,衣服买着穿,会钉扣子就心满意足的人来说,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懒有什么不对。
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哄着贾琏为她辛苦奔忙,拿着不心疼的金银随意贾府里的姑娘们折腾高兴。
坐吃山空?家里的男人们是做什么用的!
指望在男尊女卑到如此地步的世道上,让女人们去经天纬地经世济民么?
在她的时空里,她十几年辛苦读书,为了自己的理想付出。既然立于世间,就该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她承受磨难,她甘心付出,因为那是她的家国。那里有她的父母亲人,有她的手足知己。那是她的权利,那是她的义务。
在这里,女人的权利跟义务都在二门内,后院里。门外的地界,门外的事,实在是太过无能为力。
把心思花在哄自己开心上,简直不能更正确了。如今拿着哄自己开心的法子,哄后院的女人们一起开心有什么不好?
凤姐想到这里,悠悠然开口,“宝玉,如今你琏二哥出门,我在家左右无聊,你帮我寻些画景致美人的画来可好?也不要名家的,只是能看就成了,我学学,哪天通了,把咱们家的园子画出来,岂不有趣的很?”
宝玉高兴的接下差事道,“最近四妹妹总说,凤姐姐画画上天份极高,可惜无意于此,既然姐姐想学,兄弟自然用心找来。”
凤姐脸皮极厚的任他称赞,心说我水平相当一般,当初老师给的评价就是画匠的材料,想成大家无望,你若是有我学画几年那般用功,绝对比我画的好。
末了笑眯眯的收起两张花样,递给紫鹃道,“这个你收着,等过去老太太那里,想着递给你丰儿姐姐,来日我找人做几朵紫鹃花谢你。”
宝钗指着莺儿道,“你去分一张去,我要考考她送什么谢你。”
凤姐眨眼一笑,道,“我是那小气的人么?我也记不得谁的词里说,蝶懒莺慵春过半。我给莺儿姑娘订一个雕刻黄莺蝴蝶的镯子就是。”
宝钗捂嘴笑道,“这礼送的很是。”
凤姐扭头看见晴雯,大方道,“晴雯姑娘喜欢云纹样的镯子还是云纹锦?”
一时间紫鹃莺儿晴雯忙行礼道谢,口称有劳二奶奶费心。
林黛玉扶着桌子笑道,“了不得,凤丫头又疯魔了,琏二哥才出门半天,你不说好好守着家业勤俭节约,怎么漫天撒钱呢?”
凤姐故意唉声叹气,“可怜你们琏二哥,又没有提笔安天下的文才,又没有马上定乾坤的武艺,每日辛苦不说,还娶了个不知柴米贵的媳妇,在外奔波也不能放心,真真苦命啊。”
三人被她这般打趣自己的样子逗的笑不住,只听的门外有人笑骂,“琏二爷出了门,你就无事可做?怎么我到哪里都看见你?”
众人一看,是李纨过来了。
她们姊妹妯娌见了礼,李纨说不如出去走走,众人都出了潇湘馆,一路慢悠悠往怡红院过去,只见那边两只小鹿箭般的跑过来,众人忙站住,就看贾兰在后边拿着一张小弓,一路追来,跑到众人眼前,挨个给母亲婶子叔叔姑姑们问好。宝玉道,“这般淘气,仔细摔了。”
凤姐看着贾兰十分可爱,拉着李纨赞道,“男孩子嘛,哪个不是磕磕碰碰长大的,兰哥儿这么有精神,要不要正式拜个师傅习武?我回去问问我大伯父,看看他老人家能否推荐一个?”
李纨拉过贾兰,掏出帕子给他擦汗,“哪里就找师傅呢,指望他强身健体罢了。”
凤姐不赞同道,“话不是这么说,有个好师傅,哪怕只学个一二分,比自己练强多着,也不容易伤着。又不指望他将来统兵作战,能应个急,多些救命的本事也好。”
李纨听着觉得好,但是她早年丧夫,只此一子,终是舍不得。凤姐也不过成人之美,自然不强求。
凤姐看着那两只小鹿已经跑远了,转眼扫过草地上的锦鸡跟兔子,就起了狩猎的心思。她本是贪玩的性子,如今有锦鸡有兔子,还有弓箭,哪里肯放过。伸手拿过来贾兰的小弓笑道,“有意思,兰哥儿借我玩玩吧。”
贾兰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递过去,好奇的看着凤姐。
众人只当她要逗趣,只要闹她几句,却见,凤姐弯弓搭箭指尖一松,对准不远处的兔子,一箭命中。
众人错愕。
凤姐抬手捂住了眼,这也太……女主效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求收藏~~
☆、只是情深,奈何缘浅 二
晚上凤姐把黛玉要教导大姐儿读书的事,说给平儿听,嘱咐她明儿让奶妈抱着大姐儿去给黛玉行拜师礼。
平儿听了,思量片刻,觉得有些不好,忙劝道,“林姑娘天生的弱,老太太千叮万嘱的只叫养着,就这样还是七灾八难的不断,日日吃药,她又爱哭,常郁在心里,时病时好的,哪里有精神,能给大姐儿启蒙呢?奶奶若有意,请咱们家二姑娘不好么?”
凤姐知道她谨慎,说的也有道理,解释道,“并不是我去求她,是我无意说起,林妹妹自己开口要教导咱们大姐儿的。论到家务上,我如今能推就推,能放就放的,哪里缺教养女儿的功夫,管了这几年家,也略识几个字,如今起了这个说法,咱们就只当是我们姐妹之间趣事一桩罢了,我又不是认真的,不会累到她。”
平儿听凤姐如此用意,方笑了,“我说呢,奶奶一贯小心的,原是我过虑了。明儿我准备一匹锦缎,两个绣花靠枕,另挑一份笔墨纸砚,带了大姐儿过去郑重拜师,图个锦绣文章的好彩头。”
凤姐心思一动,转而道,“我白嘱咐你一句,别多呆,她常吃药的,你如今非常时候,再小心也不为过。”
平儿点头笑,“哪里就小心到如此。”
凤姐托着腮看平儿做针线,心里琢磨着宝黛的爱情,如今到了什么程度,她要不要做点什么?
人生于世,各有所求。
有人重利,有人贪名,
有人生性淡漠,有人天生情种。
世间多少痴儿女,终其一生勘不破情关,带着求而不得的哀怨悲伤,终此一生。
宝玉与黛玉,如今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两小无猜,志趣相投,就此认定了一人,承诺了一生。
想想自己十几岁时,还不知道何为爱情。
她跟楼海枫是中学同学,那六年时间里,她爱情观发育过晚,哪里知道什么爱不爱的。他们实在太熟了,熟到已经回忆不出在那些悠长美好的时光里,有没有过悸动。
那时候,楼海枫是她的作业抄写机,背诵作弊器,体力劳动全权代理,金牌生活助理,全天候保镖,外交事宜顾问,心理咨询师……
当然,付出不是单方面的。
楼同学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人。
他们使用复写纸这一伟大的人类发明,来合理的分配作业。
她负责把所有痛苦的背诵整理出易记的逻辑,把所有的作业统筹规划,彼此分担,让两人都能轻松完成,以便她可以有充裕的时间看书,他可以天天去篮球场上疯跑。
在他每一次迟到早退逃课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着每一个老师编造各种逻辑链极其完整的谎言,在他的父母面前非常乖巧懂事的作伪证,证明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女生的情书礼物巧克力。
在她每一次想偷懒的时候,楼同学永远当仁不让的站出来。
至于楼海枫,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他的人生万用作弊器,近乎无所不能。
所以她一直觉得,即使他们没有在某一天突然的心动,他们至少还可以是一辈子的兄弟。同样的年幼相识,她的爱情简单快乐,林黛玉的爱情却是步步伤心,日日落泪,赌气,悲伤,在一次次误会试探斟酌中,发现彼此情深如许,确定彼此两心相知。
她一边觉得心疼这个姑娘,一边又想到人生苦短,能得一知己,就算再多的哭泣,大概也是值得的。
得到的幸福,来之不易,失去的痛苦,不可避免。
就算将来不能长相厮守,自己也不该阻止他们相爱。
不,这么想不对。
宝黛这对少男少女,一个是此身非我有的公府少爷,一个是一旦贾母有个万一,就会失去庇护的孤女,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尚且不能,又如何去守护自己脆弱的爱情?
一场注定的爱情悲剧,就别发生了吧?
也不对。
毕竟,在求不到天长地久的前提下,或许更该珍惜这份情真意切的曾经拥有?
平儿看着凤姐手指贴着额头按着,忙问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凤姐想着平姑娘是个善良聪明的人,想着听听她的想法也不错,不确定的开口问道,“林姑娘打小就养在咱们家,如今林家也没人了,就算有,宗族里都是极远的,说不得将来就得在咱们家出门。这失了双亲的孤女,嫁回舅家,也算是老太太对姑太太这点骨血的回护,怕她嫁出去没有娘家可以依靠的意思,是有这么个习俗吧?”
平儿诧异她怎么想到这里了,解说道,“是有这么个习俗,若是有合适年纪的表兄弟,可以这么定亲事。奶奶怎么想到此处?不过依着我看,老太太的意思,大约就是如此。奶奶这是有了什么打算?”
凤姐摇头,她能有什么打算?
提前定亲?
就算她豁出去逆着元春跟王夫人的意思,真把事办成了,也不见得能有好结果。
将来娶进门之后怎么办?
据她看,王夫人可是更想要宝钗的。过几年老太太一闭眼,宝玉黛玉两个,都花朵般的哪里经得住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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