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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雪雁抄十遍《女诫》?”
宝钗诧异的瞪大一双美目,随即,转念一想,估计是那小丫头闯了什么乱子了,惹恼了素来厚待下人的黛玉,遂要如此惩罚於她。不过,那丫头整日在外野着,罚她在屋子抄抄《女诫》收收野了的心也好。
思罢,她微微笑着说道:“难怪我来的时候,听到紫鹃说会要了她的命。呵呵,我倒是觉得,以雪雁抄书的速度,十遍《女诫》她应该是能应付得来。”
想起一旦抄书,便会身上脸上弄得全是墨痕的雪雁,宝钗忍俊不禁。
“宝姐姐高看那丫头了。她以往抄的那些,指不定是找谁帮忙的呢。”
黛玉微微张开眸子,起身携着宝钗的手,拉她一并坐到黄杨花梨木圆桌旁,抬手接过紫鹃递送上来冰镇过的普洱菊花茶,送到宝钗面前。
“宝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屋子那边有个人禁不住女孩家求他。”她淡淡一笑,端起雕刻有梅花图案的紫砂茶杯,啜了一口放了蜂蜜,略带甜润滋味的琥珀色茶水。
“这茶是用普洱与贡菊煮好,放入蜂蜜调味,用冰块镇过的凉茶,夏天喝着养生不错。”黛玉侧过头,见宝钗饮了一口茶后,垂眸思考的样子,微笑解释。
“原以为普洱只适合在冬日饮用。没想到,你别出心裁,不拘一格地将它与贡菊放在一块煮后冰镇着喝。怪不得她们三个都说,倘若想在贾府里寻新奇玩意,就得上林丫头的屋子里去。在她那儿,什么都能变成新奇玩意。”
宝钗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说出前日探春她们几个用来打趣黛玉的话。
听宝钗如此一说,黛玉摇着手中的湘妃团扇,啐道:“那是她们三变着法子挤兑我。像姐姐这般冰清玉洁的人儿,可千万不要随她们几个学坏了。”
“你这丫头偏生就是嘴甜。”
宝钗眸光流转,伸出手指,嗔怪着点了点黛玉隐藏在刘海下面饱满白皙的额头。瞅见她轻蹙眉宇,眸光闪烁似有睡意的慵懒样,“扑哧“一声笑道:
“还真让宝玉说着了,颦颦二字非你莫属!“
“姐姐也学会取笑人了。”黛玉放下手中的湘妃团扇,别过脸佯装生气的模样。
宝钗不睬她,依旧接着:“往后,我就唤你颦丫头。颦丫头,还不快应声。”
“宝姐姐竟拿人开心!”
黛玉作势扬起手中的扇子,由斑痕点点的湘妃竹制成的扇柄下,五色丝缠绕的扇坠子,顿时晃动不停,耀花人眼。
在古代生活时间长了,又整天与这些女孩儿们玩耍嬉闹,黛玉淡漠的性子,变得比前些年初到贾府那阵子,活泼了许多。和姊妹们玩得疯时,她亦会尽情展颜一笑,不再像从前,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凉凉的,好似什么都不在乎。
“这扇坠子打得不错?”宝钗一眼瞅中黛玉手中湘妃扇柄上装饰用的坠子,探手捞到手心里,细细打量。
“闲着无事,做了玩的。姐姐若是喜欢,我刚好多做了一个,让紫鹃取来送给姐姐。”
黛玉回过头,问端着果盘进来的紫鹃:“紫鹃,我多做的那个扇坠儿,你收到哪儿去了?你去寻来,送给宝姐姐。”
紫鹃稍一愣神,上前放下手中的果盘,面色迟疑的回道:“昨日宝二爷过来,见着了,说喜欢,硬是给讨了去。”
黛玉一听,眸色微冷。宝钗见到了,急忙打圆场:“既然是宝玉喜欢拿去了,那就算了。我也是从未见过这般新颖的式样,一时间觉得欢喜,遂厚着脸皮,向你讨要。”
“姐姐不用替他说好话。他那人是什么性子,我这日日与他待一处的,又岂会不知道。那扇坠儿,定是他从紫鹃手中,强抢了去的。”
深知宝玉的脾性,黛玉说话的语气稍显激动,眉宇间流露冷色。
说话间,雪雁抱着一堆东西冒冒失失地跑进来:“姑娘,老太太那边遣人送了一些消夏的东西来”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对坐在圆桌旁,杏眸含笑的宝钗,笑着打招呼:“宝姑娘来看我家姑娘了。我家姑娘日日念着你呢。”
“你家姑娘都念些啥?”宝钗抿唇瞟了一眼碍于她在,隐忍着不发作的黛玉,笑着活络气氛。她挺好奇这个心思灵敏的丫头会说出些啥来?
雪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讲说起来:“姑娘说,宝姑娘好比,好比……”
歪着头,小脸皱成一团,雪雁想了老半天都没回忆起来自家姑娘曾经的赞美言辞,飘忽的目光无意间溜过墙角的春兰,她灵机一动,指着绿叶秀雅的春兰,赞道:
“就好比这兰花般高雅素洁。”
“姑娘,我说的对不对?”她骄傲的仰起小脸,望向翻看紫鹃取来的《女诫》的黛玉,期望得到她的夸奖。
“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
黛玉合上手中的《女诫》,吟了几句孔圣人赞美兰花的诗句。尔后,她转过头,看着神色微诧的宝钗,清浅一笑:
“这丫头倒是挺会形容姐姐。我看这世间唯有兰花的高洁素雅,才配得上姐姐的一身气韵。”尤其是在你那兄弟的衬托之下,愈加显得你脱俗不凡,清雅出尘。这句话,她当然是按下不表。
停顿片刻,她将手中的书籍向前一送,清丽的容颜透出几分冷意,训道:
“不过,倘若想要以此逃脱抄写《女诫》的罪责,我却是不容的。贫嘴的丫头,还不快到书案上去抄写。”
由来胆大包天,天真活泼的雪雁见自家姑娘是真的恼了,嗫嚅了一声“是,姑娘”赶忙伸手接过《女诫》,坐到书案前,取了羊毫笔,摊开宣纸,认认真真地抄写起来。一边写着,一边嘴里不停地默念抄写的内容。
宝钗侧头听了会,若有所思地惋惜一声:“有点可惜了。”一个买断死契的丫鬟,读太多书,又有何用?
“姐姐不用替她可惜。有我在的一天,断不会委屈了她。”十分了解宝钗叹息的缘由,见雪雁又十分听话的坐在书案前抄书,黛玉心中的薄怒瞬间消去。
“她性子聪慧伶俐,不多读点书,长点见识,才是真正可惜了。”
黛玉对雪雁每月十五频频向外观望的小动作,瞧得一清二楚,且乐观其成。修善哥哥是林家老管家之子,性格温敦平和,俩人若是能在一起,倒不失一桩美满姻缘。
“遇到妹妹,是这丫头前世的造化。”宝钗是个明白人,见黛玉说的认真,心里头立即跟点了灯似的透亮。
“姐姐说笑了。这天底下,也没人抢着,巴着做奴才的。她也是因父母双亡,才被拐子卖到我家为奴。若是父母健在,她兴许过得比你我还自在些。”
黛玉停下手中轻摇的扇子,幽幽叹息道:“姐姐,你可曾想过回金陵去?”
“妹妹?”
宝钗怜惜地携起黛玉搁放在桌上的手,想了想,正要劝慰,却听到屋外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丫鬟,欠了欠身子,说道:“老太太请林姑娘赶快过去,说是扬州城来人要接林姑娘回去。”
“什么?扬州来人接我回去!”黛玉倏然起身。
“说是林府的小公子病了,整日里念着林姑娘的名字。”丫鬟低着头回答。
黛玉忽觉心口一闷,神思恍惚,身子晃了晃,腿一软,坐回圆椅,低低呢喃:“弟弟病了?”她虽然日夜想着回扬州城,但却丝毫没想过,是因为幼弟病了。
紫鹃,雪雁见状,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连声轻唤:“姑娘,姑娘……”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宝钗忧心的唤道。
“我没事。紫鹃,你先去收拾回去的行李。雪雁,你陪我去外祖母那边去见来的人。”黛玉深吸几口气,稳住混乱的心神,沉着冷静的吩咐底下的丫鬟。
“我也陪妹妹去吧。”宝钗看了看黛玉略显苍白的脸色,倍感担忧。
“谢谢姐姐了。”黛玉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吩咐好屋子里的一干丫鬟婆子,宝钗扶着黛玉脚步匆匆地奔向贾母的屋子,去见扬州城来的人。
☆、起程归乡
来到贾母处,黛玉得知此次来接她回去的人竟是林府的老管家,林修善之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心道:父亲整日忙于公务,家中琐碎之事全靠林伯父平日里细心打点,内外照应。现如今父亲匆匆打发他来京都接她回去,弟弟他?难道真的病重了!思及此,她清澈明净的眸子里禁不住溢出点点晶莹之色。陪在一旁的宝钗见了,不免感同身受,少不得又是一阵轻言软语,劝慰一番。
隔日一早,东边的天幕刚刚渲染上绯霞,黛玉带着紫鹃雪雁两名贴身的丫鬟,含泪拜别贾府中的一干人等,登上自家的大船,怀着异样的心情,返回阔别已久的江南水乡。
原本贾母怜惜她年幼,欲让贾琏一路护送回去。然听到黛玉泣然一声:家中之事皆由老管家一手打理,父亲平素也分外敬重於他,事事皆要相询於他。
一听这话,贾母也知道不好再干预此事。明摆着林姑爷遣了家中最最倚重的人来接自己的爱女。如若她再派贾琏前去。岂不是明着干涉林府的家事。她心眼那么一转,立即打消了让贾琏陪同的念头。於是,唤来雪雁紫鹃两名丫头,一再叮嘱二人好生照顾自家主子。
事也有凑巧,林家遣老管家来接黛玉回去的那天,宝玉正好被人相邀出门去玩耍,因天色太晚留宿在外,未曾归府。不然,以他痴呆的性子,若是听到黛玉要回扬州城去,不知道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的事来!
贾母原想派小厮去接他回来,与黛玉道别。但仔细一想,打黛玉到贾府,两孩子便在一起同吃同住,彼此的情谊比起其他兄弟姊妹间更为深厚。如今黛玉要回扬州城照顾幼弟,这一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宝玉那孩子听了,肯定会吵着嚷着一块去。倘是平时也就罢了,就当放他出趟远门,见识下风土人情。可偏偏这当口,他是去不得的。贾母思前想后,吩咐了身边的一干人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