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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坏了。这会子生了个哥儿,赵喜家的也算是苦尽甘来,彻底扬眉吐气了。”雪雁说这话的语气里充满了鄙视的味道。她挺瞧不起把姐儿当成赔钱货,哥儿当成宝的赵喜。也有些怜悯赵喜家的这些年来的忍气吞声。黛玉淡淡瞥了一眼磨牙中的雪雁,将她那点儿小心思瞧在眼里,故意长叹一声:“这都是当女孩家的命!”雪雁傻傻的反驳:“姑娘这话可不对!明明是赵喜他重男轻女。他倘或是有老爷夫人一半的心思,就决不会如此委屈了赵喜家的。想当年,他娶赵喜家的时,可是在老爷夫人跟前口口声声保证过,会一心一意待她好的。可就因为赵喜家的连着生了两个姐儿,他就不把人家当人看了。喝点小酒就对母女三人拳打脚踢,动手动脚。姑娘,若不是赵喜家的拦着不让我告诉你。不然,我早就求姑娘你整治他了。赵喜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般对待他媳妇儿。”雪雁如何会提及当年的往事,原来赵喜的媳妇是林夫人贾敏当初的陪嫁丫鬟之一。为人老实,不喜多言,很受贾敏的看重。
没想随意提及一事,便扯出这么多内幕来,黛玉素来敬重娘亲贾敏跟前的两个贴身丫鬟,向来视她们如亲姨。闻得她尊重的人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她压下去的薄怒瞬间抬上,一双明净的眸子凉意冻人,连一旁专心研究打络子的林融也感觉到,水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的煞气。专心在赵喜家的事上的黛玉并没留意到这些,转过头正色对雪雁说道:“你去找林伯。告诉他,等赵喜家的满月了,送她和她家的姐儿哥儿去姑苏老宅子里好生养着。至于赵喜,附近的庄子里若是缺人手,就把他遣过去干段时间,另派人暗地里好生看着他,不许庄子里其他人勾引他喝酒赌钱,谁若明知故犯,一律撵出去。”一听这话,雪雁当即心花怒放,笑嘻嘻地答应了声,连规矩都忘了,直接退出去,找老管家林伯商议整治赵喜的法子来。
接下来的日子,黛玉有事没事的就找雪雁仔仔细细打探府里发生的一些大小事儿,有些她当笑话来听;有些她放在心上,等着将来算总账;有些她快刀斩乱麻,当下处置了。而雪雁丫头见黛玉似乎对这些事儿异常关心,遂变着法儿打探消息,差不多连埋着犄角旮旯里的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也都被她挖掘出来了。最后,林府里实在没啥小道消息可挖掘搜罗了,雪雁便把主意打到了扬州城里发生的奇闻异趣的事上来。这倒勾起了林融的兴趣来,姐弟俩兴致勃勃,各有目的地指挥雪雁丫鬟整天奔来跑去,弄得府里人人见了她都退避三舍,生怕自个儿唯一的一点秘密儿都被她给套去奉献给主子了。一开始雪雁丫鬟倒没在意这些,直到后来她猛然间发现,她在林府里的人缘一下子跌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而紫鹃略微提醒了关于胭脂的事儿,她才恍过神来,知道她这回是彻彻底底栽在自家姑娘声东击西的计策上了。於是,泪眼汪汪地跑去黛玉跟前,举手发誓,再三反省,一定会痛改前非,决不会再犯诸如此类的错误。黛玉见目的已达,微微笑着原谅了她。而雪雁经此一役,对自家姑娘愈加又敬又怕又爱了!
☆、重回贾府
黛玉在家过了一个忙碌又充满伤感的新年,连着熬了几个晚上,不顾身体的疲累,给弟弟和爹爹赶做了新的棉袍子,看着一老一少喜滋滋的穿上她新做的袍子互相溴对方臭美的情形,她的眼角酸酸涩涩的,嘴里很不是滋味。脑子里甚至冒出不如爹爹就此告老还乡,他们一家三口回姑苏城老宅子里过平平淡淡日子的念头。然转念一想,四面八方罗网重重,他们即便想展翅高飞,亦是有心无力。
过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张友士如期前来林府拜访,唠叨了几日,带走了依依不舍的林融。黛玉穿着白狐裘斗篷,站在寒风刺骨的码头边,目含悲切的眺望渐渐消失在河面上的船只,温热的泪珠子滚滚落下。她深深明白,弟弟林融的离开,不过是林府即将衰败的开始。幸而,爹爹和她早就未雨绸缪的在这些年将家中大部分财产秘密转移到京都新建的园子里。而剩下的,也都在林家祖坟祠堂附近置办了祭祀用的田产房舍等。可以说,现今林府在扬州城的别院,除了维持日常供给外,基本属于一个空壳子了。这个法子,是林如海和女儿黛玉详细商讨了三天三夜才定制出来的唯一可以保全林家的方法。和爹爹讨论的过程中,黛玉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即使爹爹林如海获罪,官府查抄家产,也可以钻的漏洞。那就是,家族的祭祀产业是可以不入官的。林如海在听到女儿黛玉指出本朝律法中的漏处后,一脸欣慰地抚须,当下决定按照她的念头来处置家产。遂当黛玉在姑苏城借用为娘亲办水陆法会的名义,为贫苦民众义诊施药一月时,他是满心称赞的。林如海十分清楚,女儿黛玉偶然发动的一次善举,已为林家在姑苏城中广结善缘,积下善根。
林融走后第三日,黛玉含泪拜别了爹爹林如海,登上开往京都的船只,返回贾府,继续她既定而又未定的命运。与半年前返家的急切心情不一,这趟北上,黛玉令船只缓缓前行,不必急着赶路。一行人悠悠哉哉的欣赏运河两岸的秀美风光,中途又靠岸添置了不少地方特产,停停走走两月,方到了京都城。她们悠哉乐哉的行走速度,却把贾府一早遣在码头等候的人给急坏了,惟恐船只在路上出什么岔子。不过在听到雪雁丫头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我家姑娘身子骨不好,过年那会子还生了一场大病呢,把我家老爷和哥儿都急坏了。后又得了黛玉赏的酒钱。一干人等立即奴颜婢膝地消去心中积攒的怨言,个个夸奖林姑娘是菩萨心肠,懂得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和当年初进贾府一般,黛玉在轿子里坐了好些时候,才到了荣国府。扶着紫鹃的手,跨出轿子,抬头望向前方熟悉而陌生的垂花门,她心头一阵感叹。兜兜转转一圈,林黛玉终究要回到这座显赫的府邸来继续她的日子。吩咐了一声底下的丫鬟婆子们将行李等送回屋子里。黛玉也不更换衣物,便带着紫鹃,雪雁两丫鬟,匆匆前往贾母所在的上房。正好,贾母已得到下人们的禀报,知道外孙女的轿子到了府门外,遂遣了底下的丫鬟们通知府里的太太奶奶姑娘们赶紧到她屋子里去,看看许久不见的黛玉。众人相见,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打量她回去半载的功夫,容色虽越发的超逸脱俗了,然身子骨似乎又孱弱清减了不少。众人不由得想起王嬷嬷回到府中向贾母禀告说的事儿来。原以为是老婆子夸大了,如今见了真人,方晓得黛玉在家中确实辛劳,遂分外怜惜於她。而心中另有想法的某些人不免对黛玉愈加的看重几分。
彼此间相互问候了近况,贾母亲亲热热拉着黛玉坐到身边,仔仔细细的询问融哥儿请医服药,功课饮食等情况。又问了黛玉爹林姑爷的一些事。听了黛玉详细而周到的回答,贾母神色惋惜的叹息几句,念叨着改天一定要让林姑爷带着融哥儿来瞅瞅她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瞧老太太似乎想呜咽起来,黛玉忙绵绵的软言几句,说是弟弟融儿人小志气大,非得同爹爹般有了功名,才来拜见外祖母。贾母听到了,止住呜咽,笑呵呵的夸赞融哥儿聪慧懂事。不像他宝玉哥哥整天胡混度日。王夫人见状,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说回去要请老爷好好管束才是。贾母闻听,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她也并非真心要宝玉整天捣鼓那些个之乎者也,不过是听了黛玉的答话,应付几句了事。如若宝玉从此乖乖听话了,那是最好了!如若仍旧不喜欢,她亦不强求。
一家子聊了不多时,宝玉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一见到坐在贾母身旁容色清减的黛玉,眼圈立即泛红,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似的,哗啦啦滚下来。哽咽着走上去,牵住黛玉的手说了句,妹妹,你可回来了!黛玉欠欠身子,眸色淡然的说了几句表示感谢话语。一屋子的人眼光都集中在俩人身上,她也不好多做什么反应,免得落人口舌,遭人碎语。要知道,古代没啥娱乐活动,底下的下人最爱的娱乐活动,便是嚼舌根子。她不想成为绯闻女主。况且,她对宝玉可是半点心思都没有。别的不说,光俩人是亲表兄妹的关系,也令她对他敬而远之,不愿招惹。更何况,她本无意呢。
闲谈了一会子,贾母看黛玉身上的衣物还没更换,眉宇间隐隐透出疲累,忙招呼了紫鹃雪雁扶她回屋子里去歇息,待晚饭时再过来一块用饭。余下人的见黛玉退了,便也都散了。而宝玉磨蹭着不肯离开,非得跟着一块去黛玉屋子里看着。贾母笑眯眯地瞅着他紧张万分的模样,嘱咐了几句不许吵着你妹妹歇息,命袭人等看好他,也就不拦着了。倒是雪雁丫头私底下冲着黛玉抱怨了几句,说宝玉真是不知分寸!姑娘你的闺房也是他一个哥儿能随随便便进来的。黛玉笑而不语。适巧紫鹃捧着果子进来,不小心刮到几句,面色一正,当场拎起雪雁的耳朵进行老生常谈的训诫。唬的雪雁苦着脸哀求,往后再不敢了。她方停止了训斥,松开手。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是飞雪漫天,各色梅花竞相争艳,暗吐芬芳的日子了。
隔壁宁国府贾珍的夫人尤氏领着儿媳妇秦氏到贾母跟前来请安,顺便提及园子里的梅花开得甚好,请老太太,太太们过去游玩赏花。贾母知道外孙女黛玉素来喜欢梅花,见她整日闷在屋子里不出去,担心她闷坏了,略微想了想,点头同意。随即遣了身边得力的丫鬟鸳鸯去黛玉屋子里知会一声,不一会,鸳鸯回来笑着说几位姑娘和宝玉,环哥儿都在林姑娘屋子玩耍,听到要去东边府里赏梅花后,热热闹闹的出主意明儿怎么玩呢?贾母闻言,顿感欣慰。府里的哥儿姐儿能够亲密的玩在一起,是她最为得意的事。而素日里瞧不着不顺眼的环哥儿,近来也长进了不少。宝玉呢,也不出去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