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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顾及到这点,慕辰仔细想了想后,又将念头放下来,转过脸对着张友士说出心中的隐忧:“先生的主意不错,相信玉竹嬷嬷也会愿意过去。但大姐儿的心思难说的,我不想令她不开心。怎么说,玉竹嬷嬷领的是五品女官的俸禄,而林世伯现今的官职不过是小小的知县。”
张友士思考一下,亦觉着慕辰的想法比较周到,让一个五品的女官去亲自服侍教导一个小县令的女儿,就某些方面而言,他的确是欠考虑了。正当他愁眉不展,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时,门外传来回话说是玉竹嬷嬷过来了。慕辰忙起身说,请嬷嬷进来。
在大管家恭敬的目光中,一名容貌端庄,眉眼慈祥的妇人在小丫鬟的搀扶下,款款步入书房中,她眼眸微抬,扫过桌子上动了几筷子的饭菜,心下微微不悦,稍显严厉的说:“大管家,你这差事怎么当的?竟到现在才给王爷摆晚饭。倘或是饿了他,生出事来,你担当得起吗?”她不朝慕辰发火,也不冲张友士板脸,直接发落起候在门口的大管家钟诚起来。
钟诚脸色一白,忙跪下来回道:“奴才该死!求嬷嬷重重责罚。”他晓得玉竹嬷嬷是以他为借口,变着法子训斥自家王爷和张先生呢。
“责罚?王爷若是出事了,你觉着是责罚你一个人能了事的?”玉竹嬷嬷冷笑一声道:“来人那,带下去打二十大板,再罚他一个月银米。下回倘或是再犯,决不轻饶。”郡王府里没有女主人,她这个嬷嬷相当于是半个女主子,她一发话,连慕辰也不大好出面说什么。
钟诚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守在屋外头的奴才拖去刑房掌刑了。然基于他是郡王府里的大管家,大家都在他手底下吃饭,负责掌刑的奴才们平日巴结他都来不及,怎肯为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轻易得罪了他,遂他的二十大板子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打了个淤青,擦点上好的创伤药膏,过个两三日就会好的小伤。
领完板子,钟诚一瘸一拐地回来叩谢玉竹嬷嬷。走到门口头,发现里面的情景不大对头,玉竹嬷嬷板着脸坐在紫檀木攒花罗汉床西侧,小主子眼圈微红地跪在她脚跟前的脚踏上,张先生弯着身子,赔笑着说话。瞧这光景,他也不好进去凑热闹了,只得守在门口头,等事情过去再说。
看着小主子委屈的模样儿,玉竹嬷嬷心肠一软,伸手扶起他坐到身旁,叹息一声说道:“我的小祖宗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瞒着我。莫不是嫌弃嬷嬷我年纪大了?啰里啰嗦的,不愿意同我说话了。宁可找外人出不成气候的馊主意,也不找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非要到这节骨眼上,自个儿拿不定主意了,眼瞅着看上眼的媳妇儿要飞了,才勉强想起我老婆子来。”
方才听慕辰将前后原委一说明,她心里头立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样。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林家的小姐长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却偏偏好事多磨,生出这么多是非波折。林家老爷官职被贬,倒不是啥个大问题。太后当年同林夫人贾敏也属于手帕交,感情颇为深厚。小主子想娶的话,太后定会想法子让林家小姐的身份配得上那张位置的。关键是小主子说那位小姐的画像落到了北静郡王水溶的手中,那位小郡王对那画爱不释手,珍视若宝。且上头那位对赐婚的事情,推三阻四,不肯明白表态。
在宫里面待久了,若连这点文章都瞧不出来,她的眼珠子真是被鸟啄了去,变成睁眼瞎了。依她看,若再不把林家的小姐聘下来,小主子的这桩婚事估计会成隔夜泡饭,无人吃了。
一想到此,玉竹嬷嬷脸色略微难看了些,沉吟片刻,转过身子,轻拍慕辰的后背,安慰着说道:“你先把我送过去服侍林家的姐儿。等过了一段时日,我再去宫里面见太后娘娘,同她敲敲边鼓,说说这事。”
先把林家小姐的脾性琢磨透了,才好去宫里多说几句不偏不倚的好话。不然,太后如若问起林家小姐的品性如何?她张嘴无言,可不大好。太后那人特注重女孩儿的品性,长得不好不要紧,品性不佳的话,她是一律不会答应的。顺便也要教教林家小姐一些应对的礼仪,假若她将来嫁进郡王府里,不懂礼仪规矩,是会被那群老货们欺负的。
慕辰见玉竹嬷嬷肯亲自出马去游说,估量着这桩事没有十成的把握,五六成也有了,扯紧神经随即松懈下来,喜笑颜开的与她说起黛玉的许多小习惯来,左一个大姐儿喜欢什么的,右一个大姐不喜欢什么的,大姐儿临睡喜欢喝热牛奶的;大姐儿不欢喜吃油腻东西的;大姐儿的女红做得极好等等话。
玉竹嬷嬷看他开口闭口隔壁头的大姐儿,禁不住叹息一声,心道:看来小主子对那位林家小姐情根深种。倘若娶不到,以他倔强的性子,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风波来。这一回,她一定要帮他顺顺当当的讨到这媳妇儿。明儿先过去见见,等熟透了,再探探口风,从长计议。两头热,总比小主子剃头担子一头热要来得好。
张友士从旁见了,心知这桩事大约是定下来了。但不过,明儿得先去隔壁头打声招呼。他那个女学生羞恼起来,挺难说话的。连她自己的老子和弟弟都退避三分,不敢去招惹。更何况他家这位对她情有独钟,呵护有加,唯恐一时不察惹恼了她的小郡王。
思罢,他决定明儿天一亮,便去隔壁寻林如海先提点提点,让做老子的亲自去说,总比他们这些外人要好上几分。大姐儿即使不卖他的面子,自个儿老子的面子也是会顾及的,不会冷冰冰的一口回绝。
三人坐在书房里谈了会子话,玉竹嬷嬷看看天色不早,起身嘱咐慕辰几句,又同张友士客气了几句,在小丫鬟的搀扶下,步出书房,转回她住的院子里收拾些东西,准备搬到隔壁头去住。见她离开,慕辰与张友士说了些关于朝廷上的事,定了些计划后,各自回房安睡。这一夜,郡王府里好些人思绪万千,辗转难眠,刚合上眼,朦朦胧胧的闭了一会,便听见更鼓响起来。睁眼一瞧,纱窗外天色微蒙,晓光初现。
张友士匆忙洗漱一番,换了件青色的衣裳,连早饭也顾不上了,就带着小书童周全跑去隔壁头的林府。他前脚刚迈进侧门槛,后脚还未提起,林融穿着一身湖绸丝短打跑出来,后面跟着同样一身灰色布衣短打装扮的甘草半夏。他一眼瞥见形色匆忙的张友士,忙上前请安问候,观张友士似有重要的事,立刻回过头吩咐甘草快去告诉林如海与黛玉一声,尔后亲领着张友士往接待客人的大花厅走去。
一路上,小人精林融也没闲着,不时,问这问那,搞得张友士应接不暇,稍不留神便说出隔壁头的玉竹嬷嬷要过来帮忙教导姐弟二人。
林融一听,猛地回想起郡王府里唯一对他和颜悦色的那个嬷嬷来,心里觉着甚是奇怪,虽说他不是很清楚玉竹嬷嬷的真实身份,然也见过那群态度嚣张的老货一见到她,就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的情形。光凭那些,他大概了解到那位嬷嬷在郡王府里是属于位高权重的人。以她的身份地位,来他们家教导服侍姐姐黛玉,似乎非常不妥。或者可以说是大材小用了。
慕辰他到底再卖什么关子呢?竟把王府里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物送过来服侍姐姐。林融心中隐约觉察出些什么,但没得到姐姐的允许,他是不会擅作主张去得罪人的。且那位嬷嬷的人很好,要是过来了,说不定还能帮上姐姐不少忙呢。尤其是下个月爹爹便要去安徽桐城县赴任了。雪雁和修善哥哥一走,这个家里需要姐姐操心的地方更多。她的身子骨又那么弱,保不定没几天就病倒了。那个嬷嬷说什么也是宫里头出来的,能震得住家里那群心思活络的奴才。
考虑到这些,林融对玉竹嬷嬷过来服侍教导姐弟二人的事,也就不抱反对的态度了。反而很是期待。巴不得人家早点过来帮忙,减轻姐姐身上的重担。
张友士也没想到原料定最难缠的林融会如此好说话,对玉竹嬷嬷过来的事,竟十分满意。仿佛一点也没觉着会被约束住般。这与他在郡王府里对待那群老货的态度截然相反。张友士心里不由得狐疑:融哥儿的性子外面看着天真烂漫,然城府之深与小郡王比较起来,毫不逊色。他该不会是想等玉竹嬷嬷过来后,再与她计较吧。若是如此,那可真是他的罪过了。得先同大姐儿提个醒,万不可得罪了那个看似好说话的嬷嬷。
俩人若有所思地抵达大花厅门前,守在门口的桂枝黄芩见到他们来了,忙朝里面回话,不一会工夫,黛玉笑语盈盈地走出来亲迎,欲向张友士请安问候,却被他避开,连说不敢受此大礼。看他惶惶不安向旁边避退的模样,黛玉心下一酸,无奈起身,吩咐紫鹃去厨房看看早饭备好没,若好了,就送过来。吩咐完,她勉强笑着携住弟弟的手,一同进大花厅里去见爹爹。
林如海立在厅内将眼前这幕收入眼底,心中亦感叹君臣有别。女儿要是嫁入郡王府里,与他和融儿从此便生分了。什么都要按着规矩来,不能再由着性子,偏疼弟弟一人,要更多的为她自己和慕辰的将来打算。只是,友士兄一大早匆匆过府,到底所谓何事?难道又出了什么大乱子了吗?林如海忽觉太阳穴一阵揪疼,儿女大了,事也多了。亏得他就养了一双,倘使再多两个,他岂非夜里觉都不用睡了。
用完早饭,漱口净手完毕。林融被黛玉支去书房里温习功课,说一会子要过去检查,若发现偷工减料,定严惩不贷。一听姐姐话里的意思,林融乖乖的带着甘草半夏去书房温习功课,不敢再胡搅蛮缠的赖着不走了。
见下人们俱已退下,紫鹃亲自在门口守着。张友士左右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