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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辽国撤军,得以让大宋有了喘息之机。
宋狄的运粮车刚刚抵达,又要随杨家一同回京,如同没来过一般。
大军半月后从蔺庄出发,马车内,秦雪倒在杨顺怀里,眼中毫无神色。她的身子本已无碍,却在听说潘善之事后,心中闷气拥堵,一直无法散去,便结成了心病,导致旧伤迟迟不能痊愈。
杨勋坐在两人一旁,心中隐有一丝不快,惹他一直闭目。杨泰、白芦策马大军队前,领兵回京。花解语并未相随,三天前不告而别。杨永不必回京复命,便替杨泰赶往花家寻她。
大军已快出苍木地界,极远的官道上似是趴着何物,偶尔一动。杨泰抬手示意众人停步,命白芦前去查看。只见白芦靠近那物时,已从马上跳下,满是不可思议地将其扶起,杨泰微微眯眼,看清了那物乃是一人。
“将军。”白芦激动喊出,“是佐格。”
大军整顿休息,佐格被抬入车内,除了少了一只左臂,全身并无重伤。他筋疲力尽地喘着粗气,眼中浮出湿润,看向车内熟悉的众人,几乎留下泪来。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秦雪见到是他,多日以来的沉默终于打破,慢慢蹲在他一旁,抓了抓他已经空空的袖管。
佐格努力摇了摇头,轻声道:“是耶律泉命人将我扔在此地,等着你们。”
“耶律泉?”杨勋不大明白,追问道:“他这是何意?”
佐格犹豫地看了看众人,蹙眉回道:“他要杨家每每看到我这手臂,就会想起这次大战,想起他对我们的羞辱,想起我们失去的那些人。”
众人愣怔沉默,本已褪去的心伤,浮出的喜悦,一瞬而逝。转而又想起死去的潘善,跑走的花解语。
“秦风。”佐格看向秦雪,“耶律泉要我带话给你,说他会娶一个叫‘蒙姌’的女子,说那女子是‘蒙蛰’的妹子,是那个杀了秦楠之人的妹子。”佐格显然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只顾传达着。
秦雪本还蹲着,听了这样一番话,不可思议地踉跄跪地,被杨顺伸手扶着,才没有倒下。她抓紧佐格空荡的袖管,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几日来的压抑愤懑终于爆发,惹她吐出一口血。
“秦雪。”杨顺将她环入怀里,浅拍着她的后背,不知如何安慰。
京中城门外,整齐地排列着迎军的队伍,人群声此起彼伏,鼎沸入耳。杨顺领兵入城,心头不快,面冷如霜。车内坐着之人,心情沉重,目色愣怔。
杨勋最先起声,看向杨顺怀里的秦雪,提醒道:“朝堂上,看着我的眼色说话,不可多言。”
秦雪抿着干涩的唇边,慢慢抬眼看他,轻轻点头。
“三哥,你可有把握?”杨顺一脸的担忧,握紧了秦雪的手。
杨勋看着二人,将头转向偶尔飘起的车帘,并未立刻回答,良久,才缓声道:“我有免死金牌。”
朝堂大殿上,宋真宗的表赞之声缓缓响起,道了许久都未停止。秦雪立身殿外,等着被传召入内,手心焦急地捂出虚汗,额头、脖颈更是溢出层层汗珠。加之心中被耶律泉要娶蒙姌之事影响,此刻,她脑中竟有些昏沉起来。
“宣,秦雪入殿。”李富的声音骤然而起,秦雪身边的小内侍做了个请的手势,提醒道:“姑娘该进去了。”
秦雪只觉得脚下一重一轻,她有些站不大稳,蹒跚踱步的走了进去。殿内肃静的紧,每双眼睛都朝她探来,似是要看清她这副皮囊之下到底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雅白衣裙随着脚步的移动浅浅飘起,现出娉婷之姿。乌色秀发并未扎起,随意垂落披散,撩起一抹魅惑。眉目间一如既往的浮出温婉柔色,尽是倾城妩媚。
盯着她缓步前行,看着这样明显的女子特征,宋真宗实在纳闷,以前竟未注意过,他微微向前坐直了些,打量着如今模样的秦雪,也似未见过一般。
秦雪瞥向对他浅浅点头的杨勋,停下步子跪地一拜,“民女秦雪,参见陛下。”
宋真宗恢复冷色,起声道:“殿下所跪何人?”
秦雪微微愣怔,又道了句,“民女秦雪。”
“秦雪?”宋真宗有意道:“怎么同杨家的秦风有些相似。”
“请陛下恕罪,民女秦雪,正是杨家秦风。”她叩身俯地并不抬头。
“有意思,这秦雪是女,秦风可是男儿啊。你说你是他,朕倒有些看不明白了。”宋真宗处处数落,却又似无意。
“陛下恕罪,秦风是民女为入军营编造出的名字。”秦雪继续回道。
大殿内传出窃窃私语,宋真宗并未在意,继续追问,“你一句一个恕罪,到底何罪之有啊?”
秦雪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杨勋,见他微微摇头,便不再开口,只是俯身地面。
“怎么?连罪过都不知,还谈什么‘求恕罪’之话。”宋真宗面露不快,晃了晃手上袖子,向后斜了斜身子,看向杨家众人,“杨业,你说,这台下不知是秦雪还是秦风之人,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何要朕饶她?”
杨业躬身一拜,谨慎道:“秦雪乃女子之身,却入军营,封官拜将,欺上瞒下,确实有罪。”
宋真宗微微闭眼,“杨爱卿啊,你这话说的不对,你那家中夫人,不也常入军营,还被朕封了一品诰命。若是殿内这人因此事求朕饶恕,罪过岂不太轻巧?”
杨业再拜,看了看身旁的秦雪,“陛下所言甚是,是杨业考虑不周。秦雪所犯之错,是欺君罔上,目无国法。”
宋真宗点点头,“依爱卿之意,该如何处置。”
杨业毫不犹豫道:“罪当斩首。”
朝中一下沸腾起来,指点着叩身俯地之人,有说过错者,有说功劳者,褒贬不一。秦雪倒是淡然,这样趴地许久,心便平静下来,静静等着杨家为自己申辩。
“众位卿家,可赞同杨业所说,认为这殿内的秦雪罪当至死?”宋真宗面色淡淡,嘴角却挑起一抹笑意。
尚书令彦鲁最先走出,躬身一拜,声色洪亮,“臣认为,秦雪虽有错,却罪不至死,细数几场对辽大战,秦雪所立功劳历历在目,陛下可念在她御敌有功,饶了她的死罪,只罚即可。”
“不可。”刑部侍郎廖习并不赞同,拱手拜道:“若是因为此女子立了些小小功劳便不顾国法,不尊军纪,导致日后人人效仿,以此作例,又当如何?”
“这。”尚书令面露难色,看向并不替秦雪争辩的杨家众人,也止了声音。
宋真宗慢慢起身,踱步高台,思忖半晌,看向杨勋道:“若是朕要赐秦雪死罪,爱卿可会动用免死金牌。”
杨勋跪地拜回:“臣,会用免死金牌。”
宋真宗点点头,笑道:“那便当作你已用过,朕就不下这个旨浪费口舌了。”
“谢陛下。”杨家众人齐齐跪地,同秦雪一起叩首谢恩。
“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秦雪之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宋真宗看向脸上有些不快的刑部侍郎,起声道:“廖习,你说,朕该如何罚?”
刑部侍郎恨恨地瞪着秦雪,脸上怒意难消:“似这种目无国法之人,若是免了死罪,活罪也不可太轻。”
“廖习。”宋真宗打断他道:“你别忘了,杨勋手上可有朕赐的免死金牌,不止可免死罪,活罪也是可减的。”
廖习微蹙眉头,看了看沉面而跪的杨勋,垂目细想,良久,冷哼一声,嘴角挑起笑意,“那便罚此女子赴大辽和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辽使入宋 大赦天下
【第四十五章】辽使入宋大赦天下
杨顺、杨勋惊愕抬头,唯有杨业一副淡淡表情,似是早知和亲之事。
秦雪更是惊讶,抬头看向身旁的廖习,又看向杨业,想起那日他被从军中急急召回的情形,很可能同和亲有关。
宋真宗点点头,看着也有此意,笑道:“也就你能想出这样两全之法。”
“回陛下。”杨勋突然道:“自古和亲之人,非公主之身也会是亲王之女,秦雪只是一介平民,岂能但此大任。”
“她将军都做得,怎就不能是皇家之女,若是非要有何显贵的身份,朕收她做皇妹即可。”宋真宗似有说定之意,惹杨顺惊慌跪地,起声道:“请陛下恕罪,臣已同秦雪私定终身,她不可做和亲之人。”
秦雪、杨勋惊讶看他,却不敢多语,一个面露喜色,一个心痛交加。
朝中议论悄然而起,多是对秦雪指指点点,一个女子岂可同男子这般无羞耻,实在有伤风化,如此以来,不如送去毫无礼数的大辽更为妥当,为大宋也可除个祸害。
杨顺此举有些太欠考虑,可是话已出口,无法更改,杨业只得替两个孩子拦于自己身上,拱手道:“陛下,此事皆是微臣之错,是微臣未将此事奏明。熏骨庄庄主秦寒乃秦雪之父,与微臣是生死之交。两个孩子从小便指腹为婚,定了亲事。”
如此一说,朝中议论声减,盯着两人总算看得顺眼了些,又听秦雪乃江湖大帮熏骨庄之女,竟觉得同杨顺也颇为登对,这门亲事选的尚好。
“原来如此。”宋真宗并不全信,却在听到熏骨庄时,眼中亮色微闪,竟改了方才的主意,浅笑道:“既然杨顺婚事已经挑明,朕便做个顺水人情,赐婚杨家,不知杨爱卿意下如何?”
“多谢陛下厚爱,杨业代杨家众人谢陛下恩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杨业叩首一拜,杨家众人也都齐齐俯首。
朝堂上,杨泰始终未言一语,只因他看到潘美之色,犹如扑食的猛虎盯着猎物前的沉静凶狠。潘美抬目看向杨泰,又慢慢将视线放于秦雪身上,面色恢复平淡,未对杨家之事发表任何看法。
亲事已定,杨顺格外高兴,跪地凑近秦雪,拉着她单独谢恩。刑部侍郎有些气不过,斜眼看了看毫无情绪的潘美,见他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