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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自己被逼着唤耶律泉‘主子’,却怎么都不肯开口,依稀记得,自己愿意学的第一个辽国词,是‘混蛋’,是从一个早就被卖到大辽当奴婢的女子口中学到的。那日,她被领着见了耶律泉家中的管事,也恰恰看到了从院中走过的耶律泉,管事示意她给主子请安,她口中便道出了那个词,‘鸠卢’。
因为是第一次讲辽国话,发音并不标准,管事未听出她辱骂耶律泉的意思,只是打了她一巴掌,重新讲了一遍教她的词,她依然执着地说了句‘鸠卢’,耶律泉聪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觉得很有趣,却没有饶过她,命人将她吊起,打了十五鞭,惩罚的理由竟是‘‘混蛋’这个词她发音不准确,日后需要好好学,再同他讲一遍’。
盯着面前跪地的南古尔,秦雪将他慢慢扶起。她明白,耶律泉一项说话算话,若是自己不陪南古尔同去,耶律泉一定会砍下他的一只手臂。
“好,我陪你过去,你要记得,我救下了你一只手臂,日后这个恩情要还给我。”她冷冷看向远处的小溪。
“是,南古尔一定记得秦雪大恩。”南古尔脸上露出惊喜的笑,似是没想到以秦雪的性格会这样轻易的答应自己。
月光洒落地面,箫声依然未停,一身朱红的男子坐在溪边朽木上,背对着走来的两人。
南古尔慢慢停步,躬身一礼,示意秦雪独自上前,自己则转过身去观察周围动静。秦雪缓步前行,盯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思绪复杂。箫声在她靠近时戛然而止,男子并未回身,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不满地拍了拍一旁的空位,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秦雪慢慢坐下,并未看男子,而是盯着眼前银光闪烁的溪水,轻声道:“耶律泉,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奴隶了。你可记得我们的约定,若是我有本事从那里逃出来,你就给我自由。”
耶律泉浅浅一笑,看向一旁女子好看的面庞,和鬓角微卷的乌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动作熟练,似是经常这般。秦雪微微侧过头去,动作虽不明显,依然被耶律泉察觉,手指顿在原地,慢慢被他收回。
眼睛看向极远处的暗色,嘴角挑起一抹好看的笑,微微促动的眉目衬得整张脸格外生动,颇具姿色。他轻轻起音,声音极具魅惑,“六年了,你每一天都在尝试逃跑,真的很让人心痛,不管我对你多么用心,你都似看不到一般,一心只想着离开,反而让我所做的一切显得格外可笑。”
秦雪并未说话,面色微冷,手上却在颤抖,被她握成拳,极力掩饰。
耶律泉依然未看她,眼风扫过她紧握的手,无奈一笑,继续道:“知道你跑了,我自然伤心,却很喜欢你选择的方式。那日,从不愿与我一桌而坐的你突然要请我喝酒,我便知道你想要再逃,以为你会将迷药放入酒中,便让南古尔换掉了你拿来的酒壶,怎会想到,你提前喝了解药,却将迷药涂在了唇边。”
说话间,他慢慢拉起了秦雪的手,依然盯着远方,“我到现在都能回忆起那夜你柔软的唇线,和身上那抹淡淡的酒香。
说着,他的鼻尖已经凑近秦雪的脖颈,轻轻闻了闻,起声笑道:“如今,怎么是一个股菜味儿和炭火气,原来离开我,你只能做一个烧火洗菜的。”
“那也比一个奴隶强。”秦雪并不觉得有趣,冷声道。
耶律泉终于看向她,眼中神色复杂,冷笑一声,“我手下的人已经多久没将你看成过奴隶了,你不知道?院内的每个人都觉得你会是我的王妃,会是家中的女主人,可还有谁敢对你不敬?”
秦雪轻轻推开他紧握自己的手,起身走到溪边,盯着缓缓流淌的溪水,和远处朦胧的山丘,心中泛起一丝波动,“可是,已经晚了。”
“因为秦楠?”耶律泉的一语,打中了秦雪心中的痛,那股痛楚并不全是因为秦楠的死,而是因为自己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无论怎样努力,都已经不再记得那个弟弟的模样,她心中只剩了这个名字,和那份仇恨。
“是,因为秦楠。”她淡淡道,多年的隐忍与磨练,她已经学会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再气恼、再痛苦,依然可以面不改色的聊起这些。
一双手将自己裹在怀中,冰冷的面颊贴在自己有些温热的脖间,想要亲吻她的脖颈时,察觉到她全身努力释放的隐忍,终是没有做,反而将她越抱越紧。
“我求了母后,她说,若是你愿意,那座院子就是你的,我也可以是你的。”良久,他贴在她耳边轻轻一语,没有变动姿势,盯着她毫无涟漪的眼睛,心中涌出些许不甘心,似是夹杂着万分期许,盼望着面前的女子能够轻轻地点头,多轻都可以。
“多谢萧太后抬爱,只是,我既然选择离开,就不打算再回去。”秦雪感觉到全身涌来的挤压感,似是整个骨架都要被人勒断一般,胸口更是痛闷至极,耶律泉的双臂挤压着全身的血液,又似是要将她整个的揉入身体里。
军中营帐内,秦雪久久不能入睡,回想着方才努力挣脱开耶律泉怀抱时带给他的震撼,冷声的那句警告,让从未因何事会带出情绪波动的他,紧锁眉梢。
“耶律泉,我敬重你是说话算数之人,既然答应给我自由,就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更别用手臂、性命之类的东西威胁我,南古尔的那只手我根本就不在乎,答应他来见你,只是想同你说这些话,你记清楚了,日后,我会是大宋的子民,助杨家击退大辽敌军,我们不再是主仆,而是敌人。”
次日清晨,日光还未射入帐内,秦雪微微睁眼,脑中混混顿顿,眼角有些湿润,可能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她侧躺床榻,全无睡意。昨日之事还没有想出解决之法,耶律泉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不知昨日被派去追赶送丧队伍的人可有收获。
突然,军中锣声响起,且越敲越急促,帐外也传出骚动,人声慢慢传来。与秦雪同帐的伙房小兵稍稍翻了个身,气恼地坐起,“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这又是怎么了。”
秦雪从床上跳下,盯着依然在嘟囔的小兵,淡淡摇头,“若想睡安稳觉,那从军做什么?也就小石你爱抱怨,你可听见其他人说什么了?”
“那是你没有听到过,他们说你长得太像女子,怕沾染了阴柔气,都不同你讲话,也就我倒霉,同你分到了一个营帐内。”
这些人说过什么话,秦雪全都知晓,并不在意,他们说的没错,自己本就是女子,肯定有阴柔气,这些全是事实,为何要气。她浅笑着看了眼睡眼惺忪的小石,见他肯这样同自己讲话,知道他是个没有心机之人,与他同住反而觉得安稳。
“你抱怨吧,我要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秦雪快要挤到人群处时,杨泰从身边疾疾走过,一个小兵高喊道:“将军到了,快让开。”
随着众人让出的道路可以看到,竖着大宋旗子的台柱被人拦腰截断,一个小兵的尸身挂在剩下的一半旗杆上,一只胳膊被残忍砍下,模样实在恐怖。
秦雪一个踉跄后退几步,扶着自己的手臂,轻声一句,“耶律泉。”
她不再向前,转身匆匆离去,路上遇到未同自己打招呼的小石,他正盯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动静。
秦雪明白,耶律颜此举是在警告自己,他得不到的东西,便会毁掉,他说过的话会算数,他说给她自由便一定会给,而他想提醒她,他从未说过这个自由会是多久,他已经尝试着给了她半年,可能这半年已经到了他忍受的极限,那些自由,他觉得,该到头了。
秦雪猛然停步,听到身后之人的喊声,慢慢入耳,“二公子来了。”
杨家二郎杨永快马加鞭跑入军中,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秦雪疾行几步,看清了女子面容,果然是佳木镇‘少阴五女’之一的‘花女’,花解语。此女擅长破阵解卦,根据五行之术,可勾勒出世间独一的迷魂阵法。
所谓迷魂阵法,亦指卜卦之人推算出何时起雾,利用雾气腾起时人眼不可分辨清楚方向,从而痛击敌人,将其一举歼灭。这招的关键在如何使自家军队不受雾气干扰,如入无雾的境界。花解语善于在此术上训练军队,让其听铃音行事,闭目也可杀敌。
如今,杨家请来如此之人相助,这场仗的胜算又多出几分。
旗杆上小兵的尸身已经被抬下,花解语被拜为上宾请入杨泰帐内,众人得令慢慢散开。秦雪突然想出一计,可提点杨勋注意军中会被下毒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时疫之症 药医百里
【第四章】时疫之症 药医百里
秦雪跑到厨房,徐九正在置办早饭,见她走入,招手道:“快来帮忙,这些臭小子都跑去看热闹,没一个人干活。”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四公子什么时候到这里。”秦雪接过他递来的一盆青菜,舀了些水浇在上面。
“昨日听说,今天中午就能到。”徐九将淘好的米洒入滚水中,随口回道。
“中午。”秦雪心不在焉地洗着菜,自言自语道:“吉,应该已经在佳木许久了,以他的心思,早该动手,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中午来,应该还来得及。”
“说什么呢,看你手里的菜,你是洗菜,又不是洗衣服,看看都搓成什么样了。”徐九将秦雪一把拉起,往门外推,“没一个能干活儿的,去打几桶水来,我自己弄。”
秦雪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方才想得出神,忘记了手中的是青菜,还以为在浣洗衣服。徐九在做饭上向来认真,弄出这样的事,他不高兴也是应该。
秦雪挑着木桶刚刚走出厨房,望见几个军医匆匆跑入一顶帐篷,门外守卫比平常多了几个,偶尔切切私语。秦雪纳闷,提着水桶准备去溪边打水,身边走过两个小兵,其中一个感慨道:“听说又发生了,每次都来得突然,不知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