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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买加,皇家港。这个城市在上世纪后半叶是如同拿索一样的海盗聚集地,和羸弱且人心离散的拿索不同,皇家港的海盗势大到当地政府也无能为力,并且最后遏制这里的海盗作恶的也不是海军,而是天灾。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将三分之二的皇家港沉进了加勒比海,此后数十年,牙买加政府在废墟上重建了皇家港,现在的它,只是一座普通城市而已,并且因为地理位置临靠海岸,政府为了便利地管理犯人,直接在皇家港建起了一所大型的监狱。大量的海盗在这里被粗暴地审讯、拷问、量刑。
伊莲娜在入港时看到不少海盗的尸首被悬挂在港口以儆效尤,用的是最常见的那种金属笼子。笼子牢牢地挂在树上,而海盗的尸体将在笼子里待到骨头都被风腐蚀了以后才会被放下来,这就是他们活着时纵情享乐、无法无天的代价。
皇家港的地方检察官也是教团的一员,他最近有望升迁,所以在知道了伊莲娜身份的前提下对她格外热情。她差不多刚刚踩到皇家港的土地上,检察官便开始得意洋洋地宣扬了自己在皇家港的政绩,“我们最近逮到了不少海盗,可以算得上历经艰险,他们都很狡猾,我们几乎是——”
伊莲娜对此不感兴趣,她打断了他的话,“仪式需要一场宴会,你需要赶快开始制作请柬,但献血的环节还是太突兀了,如有必要我们可以打上慈善的名头,但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血。”
“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需要那么多血,但我保证我会认真去办的,保证不出差错。”检察官连忙答应下来,然后遗憾道,“看来您是对海盗没有兴趣了,但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在海上恶名昭彰的大海盗,我想您听到他们的名字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个检察官是打定主意要宣扬自己的能力了,但他的遣词实在让伊莲娜有些想笑,这片广阔的海域上,在她眼里能称作是大海盗的人实在寥寥可数,而她几乎全都见过。无非是艾德——他已经殒身于加勒比海了,又或者是班杰明——他已经倒向海军了,或许……爱德华也算得上是大海盗吧,但他有可能被牙买加的一个地方检察官抓住吗?
当然不可能,所以伊莲娜几乎是以听笑话的心态问道,“我对大西洋上的海盗也算知道一点,你说来听听,看看能不能让我惊讶。”
“没问题,您可别被吓到了。”检察官迫不及待道,“这个海盗几乎是无恶不作,他的船只先前在加勒比海上一连袭击了十几艘船,您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衣杰克。”
伊莲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检察官仍在滔滔不绝,“不过要我说,他只是凶残了一点,本人其实蠢得很呢。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整艘船上的人都喝的酩酊大醉,随后我们发现……老天啊,您一定不会相信,他竟然还带着两个女人一起航行,所以他之所以会这么倒霉地被我们逮到,完全是情有可原的。女人在海上是多么不吉……啊,抱歉,小姐,我没有贬低女性的意思。”
伊莲娜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杰克他……我是说白衣杰克,现在就被关在皇家港监狱里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她绝不能坐视杰克被吊死如果有机会,她完全可以去放了他,这个检察官只是在夸夸其谈而已,袭击十几艘帆船算得上什么大海盗,根本没人会在意她放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海盗,但检察官的回答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老早死啦。”检察官语气轻松地回答道,“这样的恶棍怎么能给他回出生地的待遇呢,我们把他带回皇家港后立刻就吊死了他。”
“……犯人的墓地在哪?”
“大海就是皇家港监狱的坟场。”检察官回答完之后有些奇怪地问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说他是个大海盗,所以……”伊莲娜麻木地继续往下说,“我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这个简单,我们还没埋了他。”检察官指了指皇家港沙滩边上的金属笼子,“他就在那,您现在就要去看吗?我建议你可以在晚餐之后去沙滩上散散步,虽然那的气味不是最好,但我每次一看到这些肮脏海盗的死相,就觉得心情放松,您看呢?”
“我现在就要去。”
“噢,好吧,跟我来。”检察官没什么意见,他这样开口道,但伊莲娜直接丢下了他向沙滩上走了过去。她一个个笼子辨认了过去,她相信自己不需要那个检察官也能找到杰克。因为杰克的模样、玩笑、刺青、耳环、头巾、烟味,她至今也还记得。不……应该说,她永远也不会忘。
海滩上的风很大,尸体也不是很多,所以死人身上的尸臭差不多都已经被风吹散了,但那种恶心的气味其实并没有真正消失,当距离变近时,人仍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腐臭味,所以……当伊莲娜找到杰克已经失去了形貌的尸体时,猛烈的恶臭让她条件反射般地弯下腰捂住了嘴。
她强迫自己去适应这股味道,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杰克·瑞克汉,长久地注视着这个承诺过会与她再见的男人。他的身体仍然留存于世间,但灵魂却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从今往后……将再也不会有人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没礼貌地磕烟斗了,也再也不会有人对她开那些粗鄙的玩笑了。
她扭头看向带着人跟过来的检查官,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其实应该摆出一副高兴的面孔。即便是杰克·瑞克汉不起眼的小海盗,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海军,抢劫了多少财物,害的多少正常家庭四分五裂,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向来是朋友做错事自己也会跟着去做错事的人,杰克一直对她很好,她也喜欢杰克,当他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杰克·瑞克汉一点都不该死。
至少在她眼里,他一点都不该死。
“你说白衣杰克带着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是谁?现在在哪里?”她向检察官问道。
检察官越来越不理解她的问题了,但迫于在教团内部的地位差别,他还是答道,“她们分别叫安妮·伯尼和玛丽·瑞德,我们抓到她们的时候她们都作男人打扮,但……您明白的,女人冒充男人很容易被看穿。她们两个都怀着孕,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就会被送回出生地,然后……”
吊死,伊莲娜明白他的潜台词。
伊莲娜不明白他们都是怎么落到海军手中的,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一定要救安妮·伯尼和玛丽·瑞德……也就是詹姆士·奇德。就算托勒斯知道了这件事她也要做,难道她放走两个女海盗就会被托勒斯责罚吗?不会的,伊莲娜有这样的自信,所以这件事她更要放手去做了,但……不是现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已经对她起疑心了,她需要等待机会,或许是晚上……或许是某个他们都懈怠了的时机。
总而言之,她绝不能坐视他们被处以绞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忙着吐槽海参忘记说了,大家新年快乐,好像有点晚了,但感谢大家一路看到这里的心是一样的。
☆、乱麻
她将在皇家港应该做的事一一处理妥当以后,提出了要参观监狱的请求,检察官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接着她又说要一个人去,检察官正好乐得少跑这一次,但因为怕怠慢了她,所以还是陪她走到了皇家港监狱的大门口,又找来一个士兵招待她。
她进入监狱时,恰好是傍晚时分,高高的铁窗在日落时的昏黄光线中投下浓重的阴影。这所监狱管理地确实不错,她甚至听不到犯人张口叫骂的声音,流入耳际的只有气无力的呻…吟和喘息。
她命令那个贴身陪同她的士兵在门口等她,他虽然为难,但还是照办了。伊莲娜接着一间间囚室找了过去,收获了不少敌意和冰冷的目光。伊莲娜突然想到,其实她并不知道詹姆士·奇德女人装扮下长什么样,所以她在每个关着女囚的房间前都停留了很久,仔细观察,试图从她们狼狈邋遢的外表中辨认出一点形迹,直到这些人破口大骂,她才能确信这些人不是安妮和玛丽。
迟迟找不到玛丽让她心里万分焦躁,然而当她走过一个拐角时,神灵总算施舍给了她一点幸运,她听见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喊了她的名字,“……伊莲娜?”
她对声音非常钝感,那人用不确信的声音又叫了好几遍,她才终于确定了方位,循着声音走到了铁质的围栏前。
“詹姆士?你是詹姆士对吗?”伊莲娜从玛丽的脸庞轮廓上认出了她,虽然早知道她是个女人,但伊莲娜还是更喜欢称呼她当男人时的名字。
詹姆士·奇德,奇德小少爷。起初拿索上的海盗都喜欢用这种轻蔑的称呼来叫他们心目中的娘娘腔,但玛丽·瑞德是个知道怎么让男人心服口服的女人。日子久了以后,他们就都被奇德的能力折服了,这时候奇德少爷的称呼成了真正的敬称,人人都敬重她。
玛丽缓慢且艰难地出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伊莲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凑近细看以后,伊莲娜有些被玛丽现在的模样吓住了,她的腹部不正常地高高隆起,伊莲娜知道里面有个婴孩正在茁壮成长,但玛丽本人看起来就快油尽灯枯了,她的呼吸很均匀,但十分困难。眼睛还在眨着,可无法移动、无法聚焦,脸庞也消瘦了许多。
伊莲娜是多么想告诉她,“我和爱德华一起来救你们了。”然而她却只能说,“我是个……圣殿骑士,詹姆士。”
玛丽蓦地睁大了双眼,她做男人时模样清秀俊美,做女人时也同样美丽。她微微张开了嘴,好像都不会说话了,最后她垂下头,神情难辨地开口,“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伊莲娜艰难地答道,她甚至感觉呼吸困难,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