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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书记从到任至今,大半年的时间几乎都是在乡里和村组渡过的。”吴战胜抢过柳能富的话头,快速地说着,随即侧脸歉意地向柳能富咧咧嘴,望着齐天翔说:“就是过年也是在村里与老百姓一起过的,这半年多除了去县里开会,几乎很少回家,能有的时间都在底下转悠,家里根本照顾不到。”
“老吴你别说了,现在不是评功摆好的时候。”柳能富转脸看了吴战胜一眼,脸色红了一下,制止着吴战胜的话语,随即才歉疚地说:“事情弄成了这样,惊动了省市领导,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一年不回家,也抵不住咱们失职、失察的罪过。”
齐天翔从柳能富的话语中既听出了歉疚,也隐隐听出了一丝怨气,就不易察觉地瞥了王同军一眼,看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就接过了柳能富的话,严肃地望着柳能富温和地说:“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分明才能奖罚公平,老百姓心中有一笔账,上级党委政府也有一面镜子。自己不说是谦虚,上级党委政府不察就是失职。周公旦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制礼辅王,礼贤下士,如此的功绩,也难掩识人不淑,用人不察之过,何况我们这些后辈凡人。”
齐天翔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意有些艰深了,就呵呵笑了几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接着对柳能富说:“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评功摆好的时候,还是先来说说眼前的事情吧!是你来说,还是你们的吴乡长来讲。”
齐天翔话语中的偏好和喜爱,是难以掩饰的,不知是什么原因,齐天翔从见到柳能富的那一刻,就对这个面容憔悴、消瘦苍老的乡党委书记,有了深深的好感。也不全是因为他汇报工作时的数字清晰准确,更不是因为他语言和情绪的变化,而是他不像干部的装束和神态。
蓝色的陆干装,已经洗的有些发白,这流行于几十年前的服装样式,略显宽大地穿在柳能富消瘦的身上,像极了衣服架子上挂着的一件陈列品,拘束地垂在腹部的双手交织在一起,样子拘谨而束缚,手背皮肤黑紫干枯且青筋暴露。
柳能富整体的感觉,看上去更像一个农民,而且是一个终年劳累,背负着重大家庭负担的中年汉子,为了家庭的生活,苦苦地支撑着、劳作着,累弯了腰,去没有任何的索取和抱怨,只是默默地做着,竭力支撑着,巨大的压力和艰难的生计,留给他的印记只有疲惫和衰老,以及精疲力尽的无奈。
但同时,他的眼中却有着一股坚韧和睿智,是普通的山里老农所不具备的,而且在他的谈吐中,始终可以听出一种坦诚,以及身上时时展现的真诚和正直,还有就是深深的质朴和平易。
这是使齐天翔格外留意的,也是能够很明确就能感受到的,使得齐天翔一下就喜欢上了这种质朴,并看好了他这个人。对于自己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喜好,齐天翔也觉得奇怪,这么多年的官场见识,造就了齐天翔眼光的敏锐,也使得他对人和事的沉稳和淡定,一眼就喜欢上一个人,或者几句话就认定一个人,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也是不多见的。现在却突然认定并喜欢上了柳能富,而且认准了他,这可是不多见的事情,可却是齐天翔坚定地认可的,也自信自己不会看走眼,柳能富就是一个尽职、勤勉、务实基层干部,是可以信任和托付事情的人。
齐天翔温和的眼神,鼓励的话语,特别是久久看向自己的眼神,使柳能富莫名的紧张,也感到不安,可却满心都是激动和兴奋,就直视着吴战胜,咧咧嘴说:“还是我来向各位领导汇报吧!”
柳能富说着话,转过脸来看向齐天翔,谨慎而认真地说:“我们坪坝乡也就是这几年才发现了矿藏,这要得益于五年前国家进行的资源普查工作,在我们贵水县的大山深处探明了大量的矿藏。种类繁多,储量也不少,除了贵重金属的金矿,也有石墨和铅锌等伴生矿,还有国家和军工科技必不可少的稀有金属,几个乡镇都有发现,但储量集中并由开采价值的区域,还主要集中在坪坝乡所属的深山区。”
“这样的勘探报告应该是保密程度很高的,尤其是稀有金属的发现,更成为了国家的机密,可却不知道怎么被县里的某些人知道了,但开采稀有金属需要专业的设备和人员,我们县里没有这个条件,就认准了黄金矿藏,展开了一轮矿产资源的掠夺性开发。”柳能富语调尽可能平静地叙述着,可显然他的心情却并不平静,语气也渐渐变得激动,快速地说:“由于我们坪坝乡有着重大的军事意义,很多的区域都是军事管制区,是不允许外来的机械和设备进驻的,原有的山民的生产和生活可以继续,可却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开发,因此金矿都是悄悄地在做,并逐渐集中到少数几个人的手里,而且还进行了附属设施的建设,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可却不允许我们乡政府插手,过问都不行。”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将我们的山民也都赶出了矿区。”听着柳能富慢条斯理的讲述,吴战胜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了柳能富的话语,并且激动地站起身来,望着齐天翔亢声说:“以前散居在矿区内的山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哪里,承包的山林和口粮田都在山区,可却搞起了封山移民,美其名曰改善山民的生活和居住条件,是移民扶贫的新举措,可都明白是为海外投资开发矿产搞得障眼法。”
吴战胜略带激愤地说着,根本没有理会柳能富拉着他衣袖的提醒,继续看着齐天翔说:“说是移民,几百户匆匆人家迁出山区,县城周边没有住房,也没有口粮田,更没有生计,可善后工作还是要由我们坪坝乡来解决,造成了很大的矛盾,直到今年夏天,移民新村才建成使用,可要不是柳书记跑上跑下的落实,明年也盖不起来,就这样柳书记还担保着银行还款的责任。”
“这是一个方面,移民工作的草率和简单,更重要的是矿区现在的状况。实现了全封闭管理之后,不但割裂了乡里与周边自然村和行政村的联系,更是连我们正常的进入都不行,去到矿区外围的自然村,我们要绕过矿区很远才能到达,原本半天的路程,现在一天都到不了。说是为了我们的交通方便,支援了我们两辆越野车,可没油没经费,有车也是摆设,下乡除了摩托车,还是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吴战胜不无气愤地接着说:“已经几次了,柳书记下村被拦了好几次,耽误了不少功夫,下面村组过来汇报工作就更难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危机应对(14)
齐天翔听吴战胜说完,不解地望着吴战胜,随即目光转向了身边坐着的王平和廖永,不用刻意地猜测,就知道这军事管制的警戒保护工作,是由武警部队承担的,连房建设带领的省政府调查组都能拦住和软禁,乡里这些干部和普通老百姓,就更不在他们眼里了,可也就是眼光的注视,最终还是望向了柳能富,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有多少时间了?”
柳能富从齐天翔的眼中看到了不解,也看到了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对事情真相的了解,以及对武警总队两位主管的责问,可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自己来回答,就望着齐天翔,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具体的时间现在不好说,按照外资公司进驻的时间,以及移民开始的时间推断,应该至少已经四年多了。武警检查站和警戒站很早就有,只是没有现在这么严格罢了。”
柳能富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了,也许是感觉到下面的话没有办法说,也不是他能说的,就直直地望着齐天翔,不再做任何的解释了。
齐天翔知道柳能富的难言之隐,就严肃地向他点了下头,目光转向了王平和坐在他身边的廖永,没有开口说什么,似乎要说的话都在他的目光里,也在二位主官的脸上。
在齐天翔的目光注视下,王平和廖永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还是王平转过脸来,严肃地对齐天翔说:“这些检查站和警戒站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是为了保护这里的军事设施安全所设立的,我们只是担任外围警戒任务,其他的内保有部队的专门人员担任,什么时候升级了安保规格,这变动情况总队还真不掌握。”
齐天翔知道王平所说的是实情,也不愿过多地纠缠在这件事情里面,就微微地向他点点头,接着对廖永说着:“你上午说到的,黄金支队的检测车分两个方向进行防化监测,什么时间能够得到最后结果?另外就是结果出来之后,什么时间能够完成清除工作?”
廖永知道齐天翔一定会有这么样的问题,就干脆利落的说道:“上午我两次乘陆航的直升机在矿区上面巡视,矿区所在的位置,以及主要开采的区域,与军事设施的核心区域,边界还是划分的很清晰的,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叉,矿区污染物监测最迟下午就可以完成,完成清理工作可能还要根据监测情况来定。”
廖永说完这些,似乎感觉到意思没有表达完全,就看着齐天翔接着补充道:“黄金支队的监测工作,与环保、水利、卫生等部门的工作可以同步进行,只要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可以与监测活动同步进行工作。”
“这样就好,不然这么多单位和车辆、人员聚集在这里,不但没办法开展工作,也很难保证必要的生活和休息。”齐天翔微微叹了口气,略带欣慰地看着房建设说:“防疫和疾病筛查工作昨天已经开始,现在更要大范围地开展起来,要组织卫生厅和防疫部门的专家,对矿区附近的群众进行身体检查。人员的组织和集中,由贵水县和坪坝乡负责,要尽一切可能将所有的群众集中起来,做到应查必查。水利部门的水源监测和应对措施要尽可能到位,你们的人员也要分步骤展开相应的工作。”
说到了工作部署,齐天翔的神情变得严峻,语调也严肃了起来,似乎是早已经做好了安排,接着说:“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