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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化妆呢?”我刚刚与她换了位置,坐在副驾驶座上休息,对她的专业一直怀有好奇的心理。这时,大概还有几十分钟便进入弗罗比舍贝了。
“掩饰缺点,突出优点。”她淡淡说道,好像一个冰美人一般,脸上自始至终都没见她笑过。只是在瓦森湖的时候,偶尔见过她看我时同情的目光,还有一丝幽幽的叹惜。
“哦。”虽然我对女人的心理还是有点吃不透,但有关化妆的问题即使明白,也是难以接受的。女人为什么要化妆呢?在我心里,还是喜欢那些素面朝天的女子,我觉得,那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不带丝毫遮掩的。毕竟我是知道女人的妆前与妆后的差别,简直判若两人,就好像自己的眼睛偷取了另一个女人的相貌一般。我从很早的时候,就一直认为,化妆是可以令男人产生幻觉的一种行为。
“那么,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化妆呢?”我在征得她的同意后点了根烟,继续问道。
温霁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说道:“我不认为自己需要化妆。”
嗯,自信。我心里想道,说自恋也不为过吧,毕竟自恋是自信的一种特殊的表现形式,又或者是我曲解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说她本身并不想给自己化妆呢?
信心,也许正是最好的化妆品。
正在我胡乱猜测着,手机传来一封电邮,是小伟的。
他说我走后的七天内,他经常出入梅姨家中,帮她打扫屋子,送些东西,做点男人的力气活。梅姨总是对他十分喜欢,而她自己也感到很开心。不难看出,梅姨正努力试着从白宁的阴影中走出来。
最令人高兴的是,小伟昨天晚上在梅姨家中吃过晚饭后,郑重地向梅姨提出了做她干儿子的申请,已经被梅姨激动万分的含泪答应了。
我似乎可以看到,当小伟轻轻跪在地上,口中喊了一声“妈”之后,梅姨老泪纵横的将他的头抱在怀里的情形。
看来,小伟为了这个可怜的老人,的确是煞费苦心,而梅姨也算是继失去丈夫和女儿后,遇到的最开心的事了。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开车的温霁,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个意外的急刹车。
“怎么了?”我刚刚摆好姿势,关心的问道。
温霁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车灯形成的两束光如同有质一般,将前方道路照得通明。
“可以……了?”她讷讷地说道,声音略带颤抖,掩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与之前的状态大相径庭。
“什么?”我迷惑地看着她,公路上的车辆如河中穿梭的游鱼一样,擦身驶过,发动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了。
温霁转头轻笑着,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开心,激动,幸福,还有掺杂着些许的悲伤。
我第一次见她笑,如睡莲般绽放,像极了舞在夜空的烟火。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幽幽说道。
我点了点头,“如果你愿讲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整理思绪,组织语言,她一边将车挪到路边,一边熄火开始讲着一个美丽并且伤感的故事。
“九年前,我还在国内读小学的年纪,那时懵懂无知的我还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冬天跑在雪地里,夏天躺在花丛中,春天和妈妈去钓鱼,秋天被爸爸带去爬山,看着那层层的黄、绿之叶,听着婉转清脆的鸟儿唱歌,这是我童时最美丽的回忆了。但美丽不是永恒的,总会伴随着一些遗憾或是不幸才算作完美,而我亲眼见证的一场灾难,便发生在那年秋天。
和往常一样,我戴着平时最喜欢的白色帽子,还有黄色的小太阳镜,尽管那时的阳光已不再刺眼,但我仍然不舍得把它放下。我被父亲宽大的手掌拉着,向山顶爬去。我很累,满脸都是汗水,我征得父亲的同意后,便开心地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这个季节爬山的人好多,他们穿着五彩缤纷的衣服,背着各种各样的包。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那个小男孩太调皮了,他居然敢去断崖边的瀑布上面玩。山顶的风好大,他瘦弱的身子便被风吹倒在了小河里,河水很急,瞬间将他带到了断崖的边上。我看到一个女人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就在男孩被冲下去的刹那,将他抛到了岸上。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臂上,而自己却随着瀑布,掉下断崖,躺在了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面,鲜红的血液如扩散的病毒一般,迅速浸染了她的整个身子,安静地流淌着。
她是男孩的妈妈。而男孩,是我的同桌,钟童伟。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整个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麻木了。
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他笑过,再也没有听到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编过一个笑话。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望着前方发呆。叶子落在肩头也没注意,他再也没有往学校带过零食,也没有跟我炫耀过他的新玩具。我也从那时起,开始学会了同情,学会了悲伤,学会了惦念。于是,有一天,我拿了自己平时积攒的零用钱,买了好多好多他最喜欢吃的东西,有鱼干,蟹肉,牛肉干,果冻,巧克力等等等等,偷偷放进他的抽屉里。
窗外无力的秋蝉伴随着朗朗读书声中,他走进了教室,依然目光呆滞,面无血色,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应有的表情呢?他依旧没有看我一眼,我也没有正视看他,此刻,他的小心脏中装满了悲伤,而我的小脑袋中填满了慌张。
他发现了我送他的礼物,呆立片刻,然后哭着跑了出去,口中喊着,妈妈!
‘妈妈,你来了对不对??妈妈,等等小伟,等等儿子!小伟想您,妈妈……’
老师可以追着声音跑出去,而我和同学就只能傻傻地坐在教室中等待。
再见他,已经是多日以后的医院中。
我和最好的朋友拿着花去看他,因为当时我还很羞涩,根本没有单独看望过男孩子。
第一次去,他没有理我,只是哭。
第二次,他便和我说了两句话,我因此高兴了很久,所以至今仍记得:
谢谢你!
我害死了妈妈。
第三次,我带了水果给他吃,他吃了。
第四次,他笑了。
第五次,我给他补习功课,虽然只是借口。
大概一个月后,他出院了,一脸平静地出现在学校门口。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晚秋满天飞舞的黄色落叶。看着他单薄的身子,我的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情愫。
初中,我们仍在一起,仍读一个学校,一个班。那个时候,我已经知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他。
高中时,他随父亲移民加拿大。
现在想想,他的父亲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可能是对爱人的感情太深,也可能是为了小伟,所以至今未曾再娶。他走的那天,我站在厚厚的雪地上,仰头吻了他,并希望他能收留这颗暗恋他五年的心,他说,等他何时放下了母亲,便回来娶我,他说,我的眼睛里,有他妈妈的影子。
转年,我也随父母移民加拿大,继续等着他的承诺,我没有催促过他,因为我知道,如果他放不下,即使我强迫他,也是无济于事的。思念不堪重负的时候,我们便通个电话,或者见上一面,这就是可以让我最开心的事了。他在温哥华,我在巴芬岛,虽然身隔千里,我却从未忘记过他的那句承诺。”
温霁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宛如带雨梨花般美丽。
第四章 2、幸福句号
2
“如今,你们该在一起了吧。”我点燃第三根烟,轻叹了一声,是为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为温霁痴痴等待了九年光阴,也是为了小伟那阳光外表下,深藏的一颗脆弱的心。
她的手机终于响起铃声,像一位姗姗来迟的含羞少女。但最终还是来了。
一条简讯:
“叶子,嫁给我好吗?”
温霁刚刚收住的泪水便如汹涌的江河一般,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落下。她捂着嘴哭着,笑着,笑着,哭着。
倘若一个人不是开心到了极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近似癫狂的表情的。我想,此刻她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吧,与白宁相同的经历,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与颜菲呢?她现在依然是杳无音信,如同当年的白宁来到加拿大一般。我忽然在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人在哪里?为什么姜一会警告我早日回国,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这一系列的问题像绵花糖一样,将我的脑袋塞得满满的,剪不断理还乱。既然白宁的事情已完结,对她的感情也算是有了交代,于是便想尽早赶回榕市——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最深爱我的女人了,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没有休息,我与温霁直奔机场,买了两张到温哥华的机票。
温霁也没有和家人打过招呼,她的表现比我还要迫切,她要在第一时间内去见小伟,去见证自己多年来苦苦守护的那份爱,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将深埋在心底的思念,如泛滥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飞机上,我问她,有没有想象过见面时的情景。她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下头。
“为什么不想呢?”我继续问道。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大概会拥抱吧,情不自禁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喃喃低语。
“很简单的动作,却能将彼此的感情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我不禁感叹道,然后继续翻看着《简爱》。
下午四点钟,航班正点到达了温哥华国际机场。
很远便看到小伟等候在机场了,由休闲西装到运动服的转变,让人看上去更加有活力了,朝气蓬勃的样子。
并不如机舱中我和温霁谈论的那样,两人从刚开始看见对方,便一直彼此注视着。走到跟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话,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微笑着,在温哥华冬季轻柔的暖风中,勾勒出一副唯美的恋情画卷。
越是满怀期待的计划一件事,结果却往往在意料之外。
“近来好吗?”钟童伟首先打破了沉默,阳光帅气的脸上仍保持着干净的笑容,“叶子。”他轻声问道。
“还好,你呢。”温霁也轻轻地微笑着,眼神中充满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