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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艾芙忙不迭地打断他,“算我理亏,我请你晚饭行了吧?”
“太感动了!”Max在电话另一头阴阳怪气,随后又正经起来,“你在哪,我开车过来。”
“我在——”艾芙抬头看看,“地铁站的肯德基牌子下面。”
“好的。等等,不许请我吃肯德基,太便宜你了!”
“好、好,老师兄。”艾芙的头上挂下几缕不可见的黑线,有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没几分钟,一辆黑色保时捷便在路边停了下来。Max打开车窗冲她笑,头发有些张扬。
艾芙爬上车,陷在柔软的座位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她左看看右看看,随后说:“师兄你这车真漂亮,里面也是!”
“那是。”
“周围那么多车,就数它英气逼人啊!”
“少拍马屁!”
艾芙嘿嘿一笑。
“去哪里吃?不想耍赖吧?”Max瞥了眼后视镜,开始转弯。
等到酒足饭饱,付帐的当然是Max啦。
艾芙吃饱了神经就开始大条,坐在灯光旖旎的雅座里被某日本歌手轻柔的歌声包围着,便口无遮拦起来:“师兄啊,我以为你是个很传统的人呢,没想到开的车这么拽!”
Max微微一笑,抱臂向后靠在座位里:“你以为呢!”
“可恶的有钱人,哈哈。”艾芙想起《樱兰高校男公关部》中的经典台词。
“这个社会太仇富。”Max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你当时怎么会想到去投行的?”
“这个嘛,我觉得比较刺激,有不断的成就感。”
“师兄你——没想过继续读下去吗?当年你发的文章也算震惊全系了。”
Max停了两秒钟才开口:“好汉不提当年勇!科学需要聪明人,工业界商界也需要,嘿嘿。”
“您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谦虚啊……”
“小艾,以后师兄们的遗志就拜托你们了!”
“什么啊——说得跟什么似的——”
“你很聪明,好好努力。”
“谢谢师兄夸奖——倚老卖老!”艾芙在笑,心里却殊为不安。连她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自信,确信自己能一直走下去。
“别叫我师兄啦,”Max坐直靠近她,鼻线如刀,“像别人一样,叫我Max好了。”
“Ma——ax,真别扭。”这个词为什么显得这么陌生?
“乖!”Max一脸调戏的坏笑。
已近而立之年的Max身着名牌衬衫,袖口别针上镶着小钻,一幅花花公子的模样;但他年轻清俊的脸庞却透露着干练与自信,气质已初步形成。怪不得人们说“男人三十一枝花”。Max与实验室里的同龄人相比,已经不像在一个世界里了——一个是发达国家,一个是第三世界。
艾芙口随心动:“实验室里的师兄们,比你要穷几万倍。”
“搞科研的都不大待见我这种人,”Max的表情似乎不在意,“我在他们眼里算是意志不坚定。当然,他们更不待见的是那些转行了做销售朝实验室卖试剂卖仪器的人。本是同根生,真是相煎何太急啊。”
“嗯,学校里曾有老师在课上说,他最看不起那些来卖试剂的,还说有一次看到他以前的学生来卖试剂,感觉非常可悲非常痛心呢。”
“痛心他个头!”Max突然激动起来,“人各有志,都该他妈的一条路走到黑吗?自己没见得有多成功,就鄙视来鄙视去的,还以为自己多神圣呢!也不想想,为什么生物研究生都被叫做‘民工’,有时间鄙视不如先自己掂量掂量。”
“‘民工’?”艾芙愣了愣,想起地铁上的那一幕。
“你不知道?”Max吸口气,稍微平稳了语气,“当时我是学生态的,天天在试验田里忙乎,不时还要去野外,特别辛苦。研究生的补贴你也知道,连民工工资都不如。那时候生态研究生被称为‘民工’,后来慢慢就泛指全部生物研究生了。”
“你现在,”艾芙已从饭饱状态惊醒,“还在意这些事情啊。”
Max摇摇头,说:“本来以为早忘了,其实一直都很清楚。”
“其实,不过是一帮人无病呻吟,吃了点苦就自以为最辛苦了。啊,我不是说你。”艾芙回忆着地铁上那尴尬的男人,无论如何与实验室中白大褂们联系不起来。
“笨小艾,那是比喻!不过也差不多。”
“嗯,我也相信人各有志,你不就在自己的路上做得很好吗?榜样啊!”艾芙想结束这个不堪的话题。
“有些人不相信而已。”Max叹口气,靠回椅子上,手枕在脑后,“小艾,你不同。少拍马屁!”
“他们总以为自己才是最正确的,我们甭理他们。”艾芙灿烂一笑,“马屁当然要拍,我还指望你快点送我回实验室呢。”
“晚上还要做实验?”Max一跃而起,“抱歉抱歉。”
“哪里哪里,嘿嘿,谢谢Max师兄的报告。”
“还叫师兄——”
而关于Tracy的问题,艾芙到底没敢问。
三.黄色(3)
[恨即是杀。]
转眼十一就到了。林查接近放假的几天天天加班,一直没有再来学校。艾芙也不以为意——早就习惯了吧。
那年初谈恋爱,世界都是粉颜色。要说女孩子不喜欢浪漫不喜欢惊喜是不大可能的,而女孩子从热恋中抽身也比男孩子艰难。所以对方停止了头脑发热的种种讨好行径之后,艾芙这个凡人也是花了挺久才适应下来。有人说半温不火才是恋爱的正常状态——好吧,那现在就是正常状态。
不少女生在BBS上抱怨男朋友不回消息、不勤问候、不时时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这在艾芙看来真是十分好笑——省省吧,醒醒吧,大小姐们,何必要自己摆出一副弃妇的模样来?
在她看来,女生一定要有自己的关注自己的爱好自己的事业,否则风险与买股票不相上下。
这也正应了某句话:“爱在若即若离中。”虽然当事人不一定是有意的。
回到家后,父母自然十分高兴,虽然不像过年那般需要走亲访友,但适当地出席筵席饭局还是在所难免。
亲戚们一起吃饭,各自对他人的孩子赞叹一通,再违心地贬斥一下自己“不上进”的小孩。一位远房伯伯突然问:“小芙最近怎样?毕业了吗?”
艾芙的老妈说:“早就毕业了,现在已经研究生二年级了!”
艾芙倒也不惊讶,长大的孩子比较不受关注嘛。
“哦哦,不错不错,”伯伯连忙掩饰自己的尴尬,“还是小芙最好啊!以后赚大钱。”
艾芙不为人注意地皱了下眉,嘴里应着:“哪有哪有,还是你们家卫卫聪明啊!”
伯伯一笑,有丝得意——父母对自己子女的表扬总是乐得的。他拍拍坐在一旁自己儿子的肩膀,说:“儿子你看人家小芙姐姐,要向人家学习呵,小芙姐姐读研究生了,马上读博士生、读博士后,你看看人家多有出息!”
这种话听得多了,艾芙从来不会无聊到在这种场合发表不合时宜的论点,所以她乖觉地保持沉默。
艾芙的爸爸了解女儿别扭的心思,这时客气地说:“女孩子家读那么高干什么,硕士出来好了。来来来,干杯,祝贺卫卫第一次月考拿到前五名!”
艾芙暗自笑笑,爸爸的心思她也清楚,还不是怕她被逼急了一冲动说出些煞风景的话来?可是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总放心不下呢。
自己不在谈话的中心了,艾芙便开心地在一旁大快朵颐,家乡菜的味道总是令她欲罢不能。只是桌上的谈话很快便转到了一个严肃的方面,大家的表情都严峻起来。
“刘琴也不好,怎么能说要离就要离?儿子都那么大了。”一个叔叔说。
刘琴阿姨?艾芙愣了一下,问老妈:“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老妈冲她摇摇头,示意别多嘴。
“卫卫,大人们聊天,你去做作业。”伯伯催促儿子。卫卫倒是一脸解放了的表情,蹦跳着出去了。
艾芙满意地看到,自己终于跻身“大人”之列了。
伯伯说:“怪谁啊?建树自己非要那小姑娘,瞒了这么长时间,被发现也正常!”
原来,又是一场背叛。
叔叔接口:“刘琴也绝,家里帐本啊卡啊钱啊什么都在她手里,再加上这个事,建树跟她离婚一分好处都捞不到!”
“那是,建树平时就从刘琴那儿骗钱拿给那小姑娘,现在,”伯伯一拍双手,“怎么样?你说这是个什么事情!”
老爸脸色沉稳:“当务之急,劝刘琴回心转意,也要让建树跟那小姑娘分掉。三四十的人了,弄这个事情!”
艾芙记得刘琴阿姨的儿子,小胖墩一个,冲来冲去像个坦克车,有那个年龄的小孩特有的快乐。
她心里沉甸甸的,再没吃下多少,一回家就缠着老妈问事情的原委。
原来,建树叔叔在外面养了个二奶,刘琴阿姨觉得不对,后来有一天正堵上这两人共同外出。然后建树叔叔的帐被全部清查了,居然已经养了那小姑娘3年,刘琴阿姨气得够呛,带着儿子回娘家,坚持要离婚。
“离!你们不要劝刘琴阿姨,她应该离!”艾芙听得火气也大了。
老妈白她一眼:“笨蛋,劝和不劝离。”
艾芙的胸中却有一股气不吐不快:“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让他知道教训,就该让他拿不到一分钱!”
“什么话?她儿子怎么办?”
“这么肮脏下流无耻的人,对儿子肯定是不良影响!人家刘琴阿姨辛辛苦苦把他们家公司操办得那么好,他就在外面拈花惹草?真是过分。”
“你这臭小孩!”老妈恶狠狠瞪她。
“女人没点自尊还行么?刘琴阿姨离了婚,年龄又不大,又有钱,找个新的靠得住的,不是更好吗?为了她儿子也不该牺牲她自己的人生!”
“小芙啊,建树是你亲叔叔……”
当晚,艾芙的胸中憋闷,难以平静,脑中就像轰隆隆的火车站,闹得慌。薄荷上线时,她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今天又见识到负心汉了!
薄荷一向心平气和,这时来了句:
――林查干什么了?
艾芙的脸抽搐了一下,接着打字。
――不关他的事!是我听说的事。男人真是靠不住,有点小钱就花花!
――你不能这么说,以偏概全。
――你说这世道怎么这样!还有很多人要劝那女的回心转意不计前嫌居然。
――劝和不劝离啊。
――太可恶了。男人都太可恶了。
――艾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