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楣恰!�
我双手一撑,让自己坐起来,额上的湿巾掉在床边,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腾。我想那么睡下去,不再看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还是灰暗,恢复了意识,感觉到的还是现实的无情。
“展昭……”我脱口而出,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床边。我把头扭向别处。
“你昨夜受了凉,又有伤,”我毫无动静,拒人千里,“这是你的药,趁热喝,我走了……”他的行动里有一种伤感的无奈,我的手紧拽着身下的床单,直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手一软,心也一软,我急急披衣掀被而起,赶到门边,怅惘而无力地靠着,感觉他的脚步越来越远。
药的热气蒸上来,我的泪,落下去。
突然想起了怀清,我放下药就冲出门。
大牢门口,我却前所未有地被两个人拦住。
“你们干什么!”有些恼怒和意外,“我有令牌!”
“大人交代,无论是谁都不得探牢。姑娘请回吧。”拒绝地节制有礼,我一时哑口无言。
“为什么?”焦急,却也心虚而恐惧。
“明日大人升堂,从此刻起任何人都不得探视人犯。”昭的声音在背后镇定而温文地升起,我的脊背一片冰凉。身子一软,昭一双有力的手适时地扶住。猛一转身,我疯狂地摇撼着他。
“让我见怀清,让我见他!我要见他!”我一阵剧烈地咳嗽,几乎窒息,“让我见见他!我只要看到到他还好好的,我只想和他再说说话!我什么都不干,我只要见他!让我……见他!”骤雨渐歇,我的力气用尽了,眼前尽是乱舞的星星和渐渐变暗的景物,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无法上来,冷汗一丝一丝渗出来,全身的热气,似被一分一分地带走了。
“剪容!”他惊呼。
我直直看着他,看他的脸在我空洞的眼睛里模糊下去,然后,倒下……
(十三)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一个没有底的深洞,怀清正在疾速地掉下去,隐没去,我的手,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虚虚地伸着,触摸不到,挽留不住。
心很彻底地一痛,我睁开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
我虚弱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案上一只香炉,袅袅生烟,眼前氤氲一片,安静祥和。悲哀涌上来,泪把自己咽住了。
一种模糊的恨在我的心里渐渐成形和凝聚。
一个陌生的身影,在我房里忙碌着。
“我要见展昭。”我面无表情,眼光只管空空地穿过屋顶,声音是没有节奏和起伏的,像一个赌气用尽了力气的孩子。
她显是惊了一惊,随即陪上一张没有立体感的笑脸,暧昧而模糊。
“姑娘醒啦?感觉怎么样?”客套而周全。
“我要见展昭。”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依然没有起伏的声音和表情,让重复汇成一股巨大的发泄的力量。
“姑娘说展大人吗?他……”声音有些底气不足的摇晃。
“我要见展昭!”不耐地打断。我厌恶听到那个身份,我不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任何理由。
我偏偏了头,正接触到她微簇的眉,只一瞬,那种讨好掩盖似的笑又漫天漫地地聚拢来。
“要见展大人总得要有力气啊,姑娘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难道不身软力乏吗?”像在拖延和周旋。
几个词语在我脑中一闪,我一坐而起,顾不得天旋地转的晕眩。
“你说什么?” 急于求证的恐慌让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整天?”
我的追问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却无处躲闪,只能肯定得支吾而犹豫。
恐惧像一个从远处推进的巨浪把我猛得掀倒了,我无意识地抓紧胸前的衣服,沉浸在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里。
“你是说……”我的声音跟着我的神智一起飘着,“今天……今天……今天!”我突然住了口,只剩下思维还在飞快而没有章法地转动着。
我几乎是跳下床的,不知是伤口疼着还是心痛着,每次呼吸,胸口就灼成一片,而那种痛就被牵扯一次。直冲门口,一只手扶上门的同时一片绿影飘过,另一只手也抵上来,带着一股和我要开门的力完全相反的力。
“姑娘,你去哪里!大人交代,要奴婢服侍周全……”她一叠连声地说着,一样地惊恐着急,话音却如珠玉落地,仿佛这是一段早已练习了多次的话。
“你别管!”我气急败坏,一心一意只想出去,不愿多说一句。
“你让奴婢如何交代?!”寸步不让。
“我来交代,让我出去!”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急的,气的,额上的发已经湿透。
沉默着,隐忍着,我的手渐渐松了,眼里的神色却丝毫未减狠劲,她的手也渐渐松了,一个让她促不及防的空隙,我猛一开门,巨大的气浪将她掀得退后了好几步,我的身体滑了出去。一路踉跄,几欲跌倒,胸口血气翻涌,耳边,真空一样听不到一点声音,除了天籁一样的轰鸣,眼中所见,都显得扭曲而虚浮。我知道有人追在身后,不敢放松,用生命的极限跑着。
公堂的大门就在眼前,一阵欣慰,什么思想都没有了,风风雨雨,只为了能看到怀清而喜悦,只为了能守在他身边而踏实,哪怕我们的心都是千疮百孔。
一步踏下,似踩进一个凹洞,脚突然一软,重重地扑倒在地上的同时,一个威严而雄浑的声音在前方带着回声的在我耳边“轰”的炸开,“本府判你铡刀之刑!”
脑中一片空白。
“怀清——”一声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凄厉的呼喊冲出来,我的眼前似是闪电般的银光一闪,所有的力气都跟着这一声呼喊涌出身体。
疯了一样地从追上来的侍女手里挣脱开,拖着自己的身体,几乎是一头撞倒在公堂门口,一口鲜红的血,砸到青砖地面。所有的眼光,齐齐地聚焦过来。
一个伧然而凄楚的笑,在我的唇边摇摇晃晃地绽开,什么话都说不了,瞬间泪落如雨,眼睛里每一丝依恋,都缠着他,绕着他。短暂的高兴,彻骨的痛。
此时此地,他在我眼前,还是一个完整而美好的生命,虽然憔悴虽然消瘦,但是那神采那眉目,还那么清楚地在我眼前闪动着,难道真的要说离别吗?
我感觉不到公堂上肃穆的气氛,听不见那声威武的堂喝,也看不到展昭惊痛交加的眼光,所有孱弱而渺茫的神智,都集中在怀清身上。
他眼里受伤一样的痛在劝着我,回去回去回去!我的心,被分割地七零八落。
扶着门艰难地喘着,公堂上安静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呼吸。
我迈动自己的脚,欲走进去。
“剪容,别过来!”一声威喝,我生生地止住脚步,心惊胆战。
怀清的眼光瞥向了展昭,痛楚里突然生出一份残酷的冷静,我心一紧,张口欲喊,却发不出声音,双脚也似被钉住一般不能动弹。
只眨眼的瞬间,怀清在众人的惊愕里,在展昭的措手不及中抽出了他的佩剑,没有犹豫地扫向自己的脖子,干净利落。
“怀清——”展昭的惊呼像是从很遥远的天边传来,在我的耳朵里只隐没为一丝颤抖的音线。
血像是在停顿了之后喷涌出来,淹没了我的理智我的神经我所有思考的能力,一剑挥下的同时,我的神经也被斩断了。
只听得剑掉落在地的金属撞击声,一只巨大的手,把我的心揉得灰飞烟灭。
我呆立,如被冰水淹没一样窒息着。眼前,是一片扩大的鲜红,带着怀清方才还鲜活的生命从他颈部的伤口涌出来。
怀清没有倒,在我的眼前晃了晃,眼睛里,只剩了温柔的依恋和解脱了的轻松,还有,一种孩子才会有的埋怨,仿佛在说,你不该来的……我又看到了他的眼泪,清澈透明,在他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里闪烁着。像回应我的笑一般,在他惨白的唇边,浮起一个笑,没有着落地飘浮在他已转青灰的脸上。
一滴泪滑落,他颓然而倒。
我被惊醒了一样狂奔到他身边,没掉一滴眼泪,手忙脚乱地要捂住他的伤口,血从我的每一个指缝里渗出来,热的,有生命的,我看着那个我设想好了的要和他共同度过下半生的人的生命,从我的手里一分一分地流失。
没有悲伤痛苦,只有寒冷恐惧,我一把抱住怀清,贴着他渐渐冷了的身体颤抖着。热的血一直渗到我衣服里。失聪了一样,静得可怕。
“怀清……”我小心翼翼地叫,渴望他还有回应,血,已经在他和我的衣裳上凝成一片绛紫,伤痕的颜色心碎的颜色。
公堂上阵阵回声,每一声都像是我的呼唤,怀清怀清……
“怀清……”我又唤,声音烟似的透明。
“怀清……”声音哽咽了,我终于开始苏醒了,意识一点一点回来,我还是失去他了,永远地失去了,这一生余下的岁月,天天年年,看不到他的笑,听不到他的声音,感觉不到他的温暖。
“怀清……”眼泪“哗”得涌出来,和他的血一样滚烫,滴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我用尽力气紧紧抱着他,像要给他他这一生都没有等到的承诺。来不及说的话,点点滴滴融化在汹涌的泪里。
没有将来,只有昨天;将来永远都不会来,又永远已经成了昨天。
我把手努力地塞进怀清已经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掌里,那个白雪纷飞的日子,他曾用他的双手紧握我受伤的手;那个光州绝望的夜晚,他曾给过我一个充满了温暖却哀伤的怀抱,那一丝温暖,还没有在我心头散尽,当我今天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双手真心地紧紧地环住他时,他却再也感觉不到我给的温暖。到死,他才等来我的付出。
为什么,连一个承诺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从我的生命把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鲜活拿掉,在我决定要给予的时候,我却只能捧着已经掏出的热的跳动的心,无处可去!
怀清,告诉我,天下之大,我该何去何从?!
为他流泪,流尽余生的泪,这是我这一生唯一能为他做的,唯一能给他的了,迟到的,无力的。
我的手一遍一遍抚摸过他的头发,脑海里,都是他的飞扬的笑。那一晚,瑟缩在他的怀里,触目的,都是他肩上翻飞的发,飘逸,洒脱。
“愿为西南风,长驱入君怀。”喃喃地,失神的眼中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