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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起来,边穿衣衫边嘀咕说,等等吧,等干旱过了,老子就把你换了!
秦麻子看见秦满仓提着裤带站到楼梯口,赶紧又说,东家老爷,请您点菜。
点点点,点你娘的个屁,这年头,干旱得连草都不长,你寻什么穷开心?你这条可恶的狗!秦满仓训斥道。
东家老爷,您不是要吃那个么?我已经逮了差不多满满一口袋,活的,就等您点杀呢!秦麻子曲了曲膝盖,献媚道。
大骨头将我曾祖母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给她讲述一个故事,也就是那个古老的传说,希望能够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外面那些惨烈的哀号声吓着她。但是不奏效,那些哀号声太过惨烈了,就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剜刻着大家的心,让一个个听得见那嚎叫声的老鼠,都颤栗不已。我的曾祖母娇小的身子被吓得剧烈地战抖起来,抽搐不已,她甚至哭了起来。
一场让人不敢目睹的屠杀开始了。
秦麻子烧好了一大盆开水,开水冒腾着灼人的热气。他用一把钳子夹起一只老鼠,在秦满仓眼前晃了晃,说,东家老爷,这只肥点儿,吃吗?
那只老鼠在铁钳之间、在热气蒸腾的开水之上,徒劳地挣扎着,唧唧地哀号着。
秦满仓摇摇头,秦麻子把钳子上的老鼠放回口袋,然后重新钳起一只,问,东家老爷,这只,您看呢?
秦满仓点点头。秦麻子把钳子一松,那只老鼠啪地一声掉进开水里,随着开水的飞溅,老鼠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也开始了,但是叫声只是两三下,慢慢地就弱了,最后盆里的水平静下来。秦麻子用钳子在盆子里搅和了搅和,然后从里面钳起来一团白净净的肉,丢在一边,又伸进口袋里去钳另一只……
地上那些肢体残废了的老鼠原来还在挣扎,现在不挣扎了,他们都瞪着惊悚的眼睛,看着面前大屠杀的场景,身上的疼痛已经被恐惧驱赶没了,此刻他们的心里都空荡荡的,他们显得很安静。
口袋里的老鼠被秦麻子收拾干净以后,他开始整治地上的这些已无力动弹的老鼠。
秦麻子在屋檐上挂着一只铁钩子,他抓起一只老鼠,挤开嘴巴,将老鼠的上腭往铁钩子上一挂,然后用一只小刀子在老鼠的嘴唇上下一剥离,扔掉刀子,两手抓着上下嘴唇,使劲往下一拽,只听得呲的一声,一张整皮就掉了下来,粘在老鼠的尾巴上,悠悠晃晃的,像一支招摇的旗帜。那被剥了皮的老鼠,依旧是活着的,透过那薄薄的一层黏膜,可以看见里面的心脏还在强有力地跳动。老鼠那白森森的身体,在铁钩子上扭动着,慢慢地渗出了乌黑的血珠,一颗一颗的,掉在地上,溅起一朵朵颜色艳丽的花瓣儿。
屠杀在秦麻子的手上继续着,他甚至连半点犹豫和迟疑也没有。
女东家站在阁楼上,透过窗口,看得她胆战心惊。
秦满仓一直注目着这场屠杀,不知道是因为嗜血的兴奋,还是由于紧张,他那原本一直苍白的面容,竟然泛起了红晕。
中午,秦麻子用这些老鼠,给秦满仓做了一餐丰盛的美味,有碳火烤的,有油炸的,还有爆炒的。等一切做好后,秦麻子恭敬地伺候在秦满仓身旁。秦满仓眯缝着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说,还是挺香的嘛,就不知道吃起来的味道怎么样了。等一口下肚,秦满仓高兴地击掌叫绝,嚷道,这么好的味道,怎么能够没有酒呢?去,狗,去阁楼上,把我存放在那里的那瓶烧刀子拿来。
秦麻子应了声,退出房门,飞快地上了阁楼。女东家见了他,泪水簌簌直掉。秦麻子没有理会她,从柜子里拿出那瓶烧刀子酒,走了两步,回头嘀咕了一声,说,月秀,你再等一个时辰,天下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一桌子的美味,秦满仓兴致勃勃地只吃了一点儿,就不行了,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看见了死神正匆匆忙忙赶来。
3、
屠杀过程结束后,那些惨叫声不再响起,但是大家依旧无法从恐惧中挣脱开来,尤其是大骨头的妻子我的曾祖母,由于惊吓过度,她竟然闹起了肚子疼。大骨头知道她的肚子疼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吃的全是陈年的老谷子和玉米,水喝得也太少,肠子干涩,大便结燥,而引起的肚子疼。
大骨头闻到外面飘起了菜油香,他知道那是秦麻子在油炸老鼠肉,心里想起了要给妻子弄些菜油回来,让她顺顺肠胃。大骨头没敢把这想法说出来,他不想让大家为他担惊受怕,惶惶不安,只说出去看看。我曾祖母紧紧地抓住他,不让他离开,她说她害怕,她说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样子的恶魔等待着,她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和哥哥弟弟,现在她不想失去最后的依靠。大骨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妻子,说只是出去看看。
大骨头轻手轻脚地爬出洞,沿着墙角,钻进厨房里,爬上灶台,看见了一盆油。大骨头毫不犹豫地跳进油盆,然后飞快地在油里扑腾着,等他那干燥的毛皮全被油濡染得湿透了,才爬出油盆,轻轻跳下灶台,沿着墙角往回走。大骨头没有半点胆怯,他走得很从容,害怕脚步快了,把身上沾染的菜油给抖掉了,因此走得轻手轻脚。
在路过饭堂的时候,大骨头目睹了秦满仓的整个死亡过程。
秦满仓就像是被嘴巴里的老鼠骨头噎住了似的,眼睛圆瞪,脖子粗涨得青筋毕露,像是被谁扼住了,手里捏着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慢慢站起身,却发现身子僵直得连脑袋都没办法扭过来,他哆嗦着,摇晃了一下,又摇晃了一下,他伸长手,伸向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的秦麻子,想要薅住点什么似的,但是什么也没薅着,他轰然倒地。
秦满仓倒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团,剧烈地战抖着。他的嘴巴里和鼻子里开始吐血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秦麻子弯曲的身子开始变得笔直,他的脸上再没有了恭敬的神色,而是漠无表情,他冷眼看着脚底下的秦满仓扭曲翻滚着,看着他的嘴巴鼻子和耳朵以及眼睛里都渗出血来,沾慢了肮脏的尘土。秦满仓蠕动着身子,向他抻着手,艰难地爬到他的脚跟前,一只手薅住了他的一条腿。秦麻子冲着他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抬起脚来,对着他的脖子,飞起就是一下,“喀”地一声,秦满仓就跟一只破口袋似的,被踢得老远,蜷缩在那里,只剩下两条细腿还在抽搐。
秦麻子掸掸脚上的鞋,轻蔑地冷笑一声,走到屋外,取下挂在屋檐上的两个铁钩子,进屋来,往秦满仓的脚上一挂,抓住钩子,像拖一条死狗似的,将秦满仓拖到墙角边,扔下。
秦麻子噌噌地爬上阁楼,一把抱起女东家月秀,扔到床上,像剥老鼠皮似的,三下两下剥了她的衣服,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趴了上去,哼哧哼哧使起劲来。完了事情,女东家还没把衣服穿戴整齐,秦麻子就将她往楼下拽,说,穿什么穿,现在这宅子里就剩下咱们了,走,吃肉喝酒去,吃饱了,喝足了,咱们接着干!
女东家拒绝吃那些老鼠肉,她蹲在桌子底下,哇哇地呕吐起来,但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呕,只是干呕。
你放心吃吧,现在里面没有毒了,有毒的,都被老家伙吃了,他看见那些肉多,肥实,以为我是专门给他准备,哼哼,却不知道我在里面是拌了药的,——老鼠药。秦麻子坐上秦满仓刚才坐的那个位子,从地上拣起酒杯,用衣袖抹干净了,倒上一杯,吱溜一声干了,然后抓起来一块老鼠肉,丢进嘴里,嚼得嘎巴直响,嘴角泛着亮亮的油光。
秦麻子抹了抹嘴巴,揩揩手上的油腻,将蹲在地上的女东家往起抱,说,吃吧,月秀,好东西呢,你这么久没吃肉了,肠子也生涩了,肠子生涩了才会作呕,你吃吃肉,吃吃肉就不呕了。
女东家恐惧地挥舞着手,不让秦麻子靠近自己,她终于呕吐起来,呕吐得天昏地暗。突然,她不呕了,瞪大着眼,指着墙缝里惊叫起来,老鼠老鼠!
顺着女东家的手指,秦麻子看见了大骨头。大骨头和秦麻子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秦麻子冷笑了,抬起手,指着大骨头,笑道,我认识你,我从你的粪便就认识了你,哼哼,我知道,你想跟我斗,畜生,你斗得过我吗?爷今天不动你,今天高兴,就放你一条生路,等爷哪天闲了,才来抓你!
大骨头鄙夷地斜了秦麻子一眼,在女东家的尖叫声中,沿着墙缝,身子一晃,就不见了。
回到洞里,大骨头将他的妻子和小尾巴、长胡须以及斜眼的父亲都叫到跟前,要他们赶紧吃他身上的菜油。
啊,真香啊。斜眼的父亲在大骨头的身上嗅了嗅,咂吧咂吧嘴巴,说,你还没进来我就闻到了,这么香的菜油,我从眼睛瞎了后,就再没有吃过了。
你没吃过就吃吧,我专门给你们带回来的。大骨头说。
长胡须一点也不客气,他捋起大骨头的尾巴,放进嘴里一吮,马上满嘴流油,再要吮第二口的时候,被斜眼的父亲挡住了。斜眼的父亲呵呵笑道,长胡须吗?有一口就够了,留着吧,给你嫂子留着吧。
我的曾祖母流着眼泪,她没想到大骨头为了让大家能够吃上菜油,为了让她的肚子不生涩,为了让她肚子不再疼,居然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在这个飘荡着腥风血雨的宅子里,弄来了菜油。
晚饭吃完,一个个已经是油光水滑,两眼晶亮,他们的身上都沾上了菜油。小尾巴打着嗝说,今天晚上做梦,也肯定是香的啊。
睡前,我曾祖母将我曾祖父大骨头从头到脚舔了一遍,她将舔下来的菜油含在嘴里,用舌头一点一点送到大骨头的嘴巴里。我曾祖母感到非常幸福,却又特别感伤,她依偎在大骨头怀里,幽幽地说,我们生个孩子吧。
大骨头叹息一声,说,可是,灾难才刚刚开始啊。
大骨头和他的妻子一直拒绝欢爱,是不想在这个灾荒的岁月里匆忙怀孕,因为孩子生下了,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