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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卷清册》的武功与《漱灵剑法》相比,各有特点。《兽卷清册》强调招式变幻,演化起来,竟是多姿多彩,幻化无穷。如果真气是水,招式是渠,《兽卷清册》修渠引水,以式导气。《漱灵剑法》截然不同,招法简单,变化无多,但追求内中境界,强调水到渠成,以气灌招。张剑殊一直修炼《漱灵剑法》,早就得心应手,是以很不适应《兽卷清册》,进展缓慢。而且一直觉得丹田促狭,难以容纳两个气海,每到运力的时刻,感觉腹痛难奈。婧姑娘却不时观察他,倒叫他强装笑颜,不忍她担心。婧姑娘果然舒展笑容。新的气海初成,他又用御气术引导一股真气过去,初时原来的气海澎湃不止,轰击丹田,那股异气抽丝剥茧,一点点的脱离上升,流入新的气海。内视其中壮观场面,略有小成,便兴奋大笑。
婧姑娘点头道:“很好,就这样练几天会更好。”
听到“几天”,张剑殊黯然失神,心情降到冰点,几天?食物所剩无几,再怎么俭省也撑不下去。何况他苦心修炼,本来就需要极大的体力,食物个供应缺不得。只怕功没练成,他们就死了。
婧姑娘知道他的心思,柔声说:“实在不行,你把我吃了也罢,总之,一定要有人出去。”
张剑殊轰然震动,拼命摇头:“姐姐,千万不要这样说!你死了我就不活!”
“呵,你真是个孩子。”婧姑娘仰起头,笑着说,“你想,你要是吃了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更好么?”
张剑殊断不同意,心里焦急,抢住姐姐抱着:“不要说这个好吗?还没到那一天呢。”
“好。”她叹气,轻轻落下眼泪,仍是悲观情绪,“那一天,来得也快啊。”
潭水冷气扬起,张剑殊以真气烘托,围住姐姐,为她驱寒,依然感觉她冰冷的身体和灵魂,只不过,她热泪盈眶。
潭水上涨,然后从容泻下,龟灵露出面目,经过两日的恢复,外伤弥合许多,精神也好转起来,朝他们长长叫一声,照例吐出一只冰块。
“又过一天了。”婧姑娘抓紧眼前人的肩头,“我感觉越来越冷,你呢?”
张剑殊大恐,忙说:“姐姐是热的,比刚出炉的包子还热!”他不觉把婧姑娘搂得更紧,几乎叫她不能喘气,一拨又一拨的真气透过皮肤,渗进她的体内。两人之间热气蒸腾,水雾朦胧,姐姐的笑靥迷离而凄凉。
“好了,不要再浪费体力了。姐姐知道你爱护我,姐姐知足。”
“不止是爱护……”张剑殊欲哭无泪,“到现在,我的心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姐姐,我爱你,我爱你啊!”
婧姑娘何尝不知,张剑殊这个场合亲口说出,竟有一种撼人心魄的感觉,那是欣喜、压迫、哀愁、无奈……般般滋味只有她晓得,汇在一处,又苦又甜。
“其实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缘分没到,何必强求?”婧姑娘挣开他,心如止水,离开温暖和怀抱和触觉,觉得丧失生命,语气也是生涩的,“我们——没有缘分!”
龟灵似乎不懂,见二人温存,就高兴,二人背立,就疑惑。
张剑殊悲不可抑,朝龟灵冷冷笑道:“龟前辈,承您美意,冰块我们不吃了。吃不得,吃了人的心就凉透了!”
龟灵嗡声叫一下,朝二人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唤,然后张开大嘴,如同一道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那个漆黑的洞里,幽蓝光芒一闪一闪。随后,是人呼吸的声音!
第三章:龙穴 第三十八节:陆游子尸身
36
这样的呼吸十分安稳,就像是个沉睡下去的人,长久没有苏醒,沉溺在安详宁静的气氛里,婴孩一般,叫人不忍心去唤醒。但此时的情势,似乎还透露一点生的希望,也许里面还有不出世的高人。
张剑殊的好奇多余恐惧,被那迷人的光辉吸引,心神模糊,不知不觉跨进去了。婧姑娘当然也要进去,那异首炎龙却突然尖叫一声,第一次俯下庞大的身躯,鼻子冒着火气,燃烧的翎毛向后张开,在龟灵上方盘旋,始终不敢下去。婧姑娘放下心,小心翼翼跟进。
龟灵的躯体好比一间宽敞的大客厅,龟甲覆盖的上方点缀着六十四颗明珠,下面是潮湿冰冷的肉地,到处都爬着小海龟,或是嬉戏,或是睡觉。原以为它们在这里呆久了,倘若会说话也抱怨寂寞,但现在看来,它们很会自得其乐。
寒冷的空气包裹自己,她孤零零一个人,感觉茫然无助,抱紧上体,向更深处走着,也就是发散神秘蓝光的地方。“剑儿,剑儿……”她期望得到应和。
可是没有。四处是鲜红的肉壁,食道、心脏等器官不时挡在前面,她犹豫着绕过去。看到龟灵缓慢跳动的心脏,巨大而有力量,一收一张,她感受到生命的长久,把手贴在上面,侧耳倾听——来自生命的、震撼的元素。回头望,看不到洞口,也许早已闭合。惟有明珠洒下淡淡白光,照亮前路,那幽蓝之光更添些许的鬼魅。
张剑殊循着那个人的呼吸声走到“客厅”的另一侧,应该是龟灵的尾端,那里,有一个嵌在肉里的狭小的空间,就像是连着客厅的一个很小的房间。神秘蓝光就从那里发出,呼吸声有力地撞击内壁,反射出来,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因为他强烈而激动的心正剧烈地跳动着。
他站在那狭小空间前,迟迟没有进去,一股莫名的沉重且敬畏的情绪渲染着他的意识。那一刻,是庄严和肃穆,如同为一个死去的伟大生命而默哀。
婧姑娘悄悄走到他后面,神情凝重,意识到了什么。
“龟前辈,您要我去的就是这个地方么?”张剑殊面无表情,如此问道。
龟灵没有回应,随着它的内脏的收缩,狭小的空间向外扩张,渐渐消失,只剩下一具赤裸的尸体和他身旁的巨大肉瘤。幽蓝光芒正从他的体内散发,一波一波向外如潮,把两人映成淡蓝色。顶部的明珠也微微镀上这样的色泽。
“他是陆游子吧?”婧姑娘不禁问,虽然面对眼前的裸体,她并不觉尴尬,如神明般的景仰。
张剑殊表示同意,陆游子葬身龟腹,尸骨未曾化去,竟是这般的完好,连呼吸都在!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怀疑龟甲天书所说不过是一个玩笑,然而看到从他体内透射出来的心脏轮廓,化石似的僵硬,真的确信陆游子魂往他处了。
他以龟灵腹为坟冢已经一千年了。一千年来,东洲沧海桑田,几历浩劫,他只是在伏龙潭荒凉之地静静等待有缘的人,漫长的等待。他的身体和龟灵融合在一起,悬空贴在肉壁上,龟灵以其巨大的生命力源源不断把养分输给没有意识的躯体,并吸纳随时从他体内排出的毒素,那个肉瘤便形成了,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折磨着龟灵,使它难以进化。但是忠心的龟灵没有消化主人的身体,而是默默供养、承受痛苦。
一主一仆,叫他们感动许久。
陆游子口含光明之珠,得以净化尸身,又有龟灵襄助,因此肉身不腐,只为等待那个他苦心寻找,负恨而死的沧月女仙?
“沧月,沧月,你在么?”
陆游子的呼吸中还夹杂着这样的呢喃,千年如是。一生的牵挂、索求皆因她而起,也因为她,才会有天下第一奇书《四洲志》的传世。
“陆游子在,《四洲志》呢?”张剑殊终于想到,两人四下查看,均无所结果,又不想打扰英灵安歇,决定出去。
龟灵身子一晃,肉瘤上下晃动,张剑殊方明白龟灵的意思,如天书上写的,叫他拔除肉瘤。
张剑殊抱拳颔首:“龟前辈,得罪了,请忍耐一下。”他拔出乌金匕,一手托住肉瘤,朝婧姑娘道:“姐姐,莫紧张。”
婧姑娘浅笑点头,把俏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环腰抱紧,想起陆游子的一片痴情,感动落泪,突然问:“陆游子是不是一个傻瓜?”
张剑殊愣一下,乌金匕贴住肉瘤,哽咽着说:“我愿做傻瓜,姐姐喜欢傻瓜吗?”轻轻切下去,硕大的肉瘤抱在胸前。
龟灵大是兴奋,长声呼啸,内中更是动荡不已,明珠一闪一灭。张剑殊和她扶扶撞撞总算出去了。
张剑殊把肉瘤呈现在龟灵眼前,笑道:“龟前辈,你要的就是这件物事吧?”
龟灵点头,欢呼一声,张口吐气,冰冷的寒流扑面卷涌,张剑殊大惊,肉瘤向前摔去,以御气术分化寒流,导引向上,异首炎龙不巧遭此一击,却是一声不吭,忍住了。张剑殊抽出莫邪,挡在婧姑娘前头,厉声道:“前辈,何以恩将仇报?”
龟灵摇头,冰冻的肉瘤玻璃一般碎落地上,现出一只银灰色的匣子。
婧姑娘道:“龟姥姥是叫你打开匣子吧。”
“原来这样,龟前辈,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了。”
龟灵朝匣子指点,看来迫切希望他打开。
张剑殊用莫邪剑劈,竟是不破,以真气驱动,还是不破,一片茫然,天下竟有这样坚强的金属?
“这是太苍的冰凌铁所制,冰凌铁只产于恶海与太苍的交界处的荒灵原,由于地壳运动,把千尺的玄铁层压做十尺宽不到,比寻常金属坚硬千百倍,东洲中只有八大名剑辅以至强至刚的真气才能破。莫邪不在八大名剑中,而且以你的内力,还不足以破冰凌铁。”
“陆游子到过恶海,真能采集冰凌矿吗?”
婧姑娘笑一笑:“陆游子不是东洲人,或许另有奇门密法。我只知道能采集冰凌矿的只有‘摩罗神斧’。”
摩罗神斧传说是摩罗神修炼时所铸的神器,以天地为炉,以穿梭流动的灵气熔炼,所以能破一切神器。但神斧一直供奉在荒灵石原,无法离开。而那里又是妖族固有的领地,所以妖族凭此能与修真正道对峙,不致于沦亡,但也无法把神斧的威力带出荒原。几千年以来,人与妖一直保持这种精致的制衡,虽杀伐不休,却大体上两方鼎立。
张剑殊熟知这些传说,对摩罗神心怀偏见,他不敢对师父说,在姐姐面前倒毫不拘束:“摩罗神也真是的,明白整我们,怎么把神斧给妖族了,否则妖族早就死绝,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