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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是农人不得闲的时候,张德的亲事也由此耽搁下来,张大娘从浦口回来后,告诉张德那家的闺女的确很能干,性子也温和,那田媒婆果然没介绍错,事成的时候一定得多给谢媒钱。
不过事情往往不按常理发展。
因为就在张大娘去找田媒婆答复的途中,她遇到一个从自称从隆庆城来的年轻妇人。那年轻妇人面容姣好,身姿卓越,梳着一个妇人专有的垂柳髻,五指干净葱白,大大方方的模样很讨得张大娘好感。
一问之下,对方竟是来找张德的,张大娘也顾不得去田媒婆家,忙调头为这妇人带路。
张德这时仍在田地干活,家里只有暖宝和小福,看见这突然到
来的妇人,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张大娘让自家的小儿子去田里叫张德回来,自己陪着暖宝招呼客人。
原来这妇人夫家姓钟,但相公早就去世多年,如今正是守寡之身。
张大娘和暖宝两两相望,都搞不清楚为啥一个寡妇走这么远的路来找张德。
小福眼尖,抱着小乖在院子玩,一下子就看见满腿泥泞,匆忙赶来的小叔叔,“小叔,有人找你。”
客厅内众人听到小福的说话声,纷纷转头看向张德。
张大娘的小儿子说的不清楚,只告诉张德,他娘让他快回家去,他心想今天不是张大娘去找田媒婆的时间么,怎么又突然到他家了。当他匆忙赶到家,却看见客厅里多了一抹明艳的身影,这杂货铺的钟娘子怎么来了?
钟彩心站起身,见到四个月未见的张德,脸色倒是比以前在码头干活时白些,人也有精神多了,她不禁笑自己今天这一趟是不是多事了。
“钟娘子,是杂货铺发生什么事了吗?来,先坐着,暖丫头,倒杯水来。”
暖宝自这妇人进门她一直好奇的看着她,还真忘记上茶了。“这就来……”
张大娘知道别人有事,自己识相的先走了。她可是发现这两人很熟络,也不知道阿德怎么认识的。
钟彩心缓缓坐下,环顾了一周,对着张德说:“你家也不是你说的那么旧,院子也弄的很好的。”
张德憨实的摸着后脑勺,“去年入冬前翻新的,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刚听到他们说你下田了,你现在租种村里的田地吗?不再回去城里做工?难怪过完年也不见你来。”
接过暖宝递来的水杯,张德亲自端给她,“走这么远的路,先喝一口水吧。你就是看我没回去,所以来的?我现在买了地,不打算回去做工了,这样也方便照顾娃儿。”
“是啊,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么,见你没回来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不放心就来看看。”钟彩心一边说,一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这就是你家的暖丫头?”
“对。那边玩儿的就是小福。”张德大声喊过小福,让她们一起来叫钟娘子。
钟彩心从荷包绣袋里拿出两颗小小的彩珠子,分别送给两人,“真乖,来婶婶给你们见面礼。”
暖宝和小福道谢后,小福摸着那颗小小的彩
色珠子,一边转一边对着阳光照,“真漂亮。叔叔,这婶婶就是小福的新婶婶吗?新婶婶真的会给小福好玩的,小福喜欢新婶婶。”
张德局促的脸红,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钟彩心拉过小福抱到怀里,温柔的问道:“小福真是一个乖孩子,你叔叔要娶新婶婶吗?”
小福睁着亮晶晶的双眼,“姐姐告诉我的,往后叔叔娶的新婶婶会很疼小福。”
暖宝连忙抱过小福,哄着她和小乖玩。
偌大的屋内只剩张德和钟氏。
钟彩心直直的望着张德,“阿德,你终于要娶亲了吗?”
张德感觉这话说不得,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沉默着没答话。
“回家四个月就要娶亲了,时间过的真快,我们都快认识四年了。”
张德心底也感慨着,四年了,刚去城里做活,就是在钟娘子的杂货铺搬东西,后来不时也找门路到码头搬运货物。
“阿德,记得以前我问过你为啥不成亲,你说你不想连累别人家闺女,现在你是看自己有钱了,所以就想成亲了?是啊,有钱不成亲难道等老了孤单一个人么?你这样是对的,只是我,我……”钟彩心说不下去,有些尊严需要自己留给自己。
张德错愕的凝视着面前这个女人,他一直没想过她会对他有情,况且她又是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也照顾有加。虽然有时他对她的关心也会想偏,但是他只是想想而已,想她这样厉害又美丽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意思。
“我输就输在嫁过人,不然以前我肯定会告诉你我的心思,而且我知道你一直想着等生活好了才娶亲,不让媳妇受委屈,我也愿意慢慢让你了解我的心,只是现在,既然你过的好了,找个大黄花闺女也是好的……”
张德连忙摆手,“我不是一定要大黄花闺女,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这样……”
钟彩心目光闪动,“其实,你一直知道我的想法吧?那你既不嫌弃我这身份,为何——你知道我不介意受苦,以前我受的苦你不也看到过,外人都说我衣着光鲜,你最清楚背后我费了多少心血。”
“你值得更好的。真的!像你这样就应该生活在城里,穿着棉衣绸缎,嫁一个识字文雅的人,那不应该是我。”
“呵”——钟彩心苦笑,“难道在你心底我就是贪慕
虚荣的人?为了彩衣美食,为了好听的名头,就嫁给文质彬彬的书生还是家财万贯的土地主?你怎么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嫁一个知冷暖的实诚汉子,我这手不管是打算盘还是做农活一样能做的好,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谁才是我的良人!”
暖宝这时躲在窗外偷听,听到这段话直想跳起来大声鼓掌。但顾虑到被发现,她只能偷偷的在心底呐喊:这婶婶搁在现代就是一个自尊自爱的女强人,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宠她爱她的老实人,自家的小叔不正是这一类型?而且她也不会仗着自己比男人厉害就看不起相公。不过,两个女的究竟小叔叔会怎样选择呢?
☆、蔡家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噢!小农女上首页了,也上频道新人榜,月度榜,文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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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薄薄的笼罩在黑暗的海上,暗灰的天空慢慢渗入一丝丝亮白,蔡大娘揉眼睛,该起了,旁边孩子爹仍在熟睡,眉头紧皱,不时“呼呼”的打鼾,这段时日累坏他了。蔡大娘轻轻翻身,替丈夫拢好被子,打开船舱门走向船尾巴洗漱。走近一看,大女儿早已蹲着漱口,“你怎地早起?再多睡会儿,今日你爹不出海咱家可以歇歇。”
“娘,俺又不累,做不得那城里大姐儿的事,早上趁着日头,先把三水的衣服洗好,不然明天没衣服替换。”蔡家大妮儿小心的用手指头沾了沾盆里的淡水,把头顶新长的嫩发顺到后面。
蔡大娘看着女儿轻柔的理发,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小女儿态,心里默默煎熬:女儿十八早到出嫁的年头,若不是自家拖累,娃娃都能抱上了,再留着真给留出仇来。早前田媒婆还上门来着,大妮儿做主要嫁给一个老男人,她和妮儿的姆妈还不愿,现在消息倒又没了,难道是嫌弃自家的妮儿不成?往日自己嫌弃别人,现在倒变成被人嫌弃,蔡大娘只想着要是田媒婆上门,还是赶紧答应为好。
今日男人们不出海,女人们都可以慢慢烧火煮饭,用饭后大妮儿的爹爹上岸补渔网,弟弟一水跟着伯父去城里卖鱼,二水则带着三水,四水沿着海岸捡螃蟹,捡海草。
大妮儿的祖父只有两个儿子,就是大妮儿的爹和大伯父,两人成家后每人一条乌篷船各自生活,祖父和姆妈跟着大伯父一起住,出海捕鱼的时候每次轮一条船,剩余的一条船就在靠在岸边给两家的女人孩子歇息。
姆妈带着大伯母来到小儿子的船上,大妮儿正在洗衣,看见长辈忙打招呼。
“妮子,那几个皮猴子又去撒野?下次一定得打一顿,不然多少衣服也不够。”孩子太多,衣服都是几个孩子换着穿,没有分谁是谁的,一旦烂了几个孩子就少件衣服。
大妮儿听了姆妈的话,笑着对答:“要是哪天不捣蛋,那定是衣服给弄破没得穿,出不了门。”
姆妈今日来也不是来聊家常的,和妮子说嘴后就到舱里找小媳妇。
“琴娘,在缝衣?”
琴娘放下针线,“娘来了!快坐!可不是,这过了一冬衣服也破洞了。”
姆妈看着那破的不能再补的棉袄,想到上次田媒婆给妮子说的人家,虽然年龄大了点,但家里有田地,人也不残缺,过得再不济也比自家好太多了,她们渔女一辈子都想找个陆地上的人家
,有房有田,再也不担心暴风雨和海潮,那可真是要命的事。
“那边可有消息?”姆妈挑嘴问道。
琴娘叹气,“没呢,也不知道人家现在是咋个想法。”
大伯母很乐意促成侄女嫁去张家村,她自己也有一个小闺女,以后侄女还能帮她介绍同村的人家,那两姐妹嫁到同个村子,有啥事也能帮上忙。
“娘,弟妹,要不俺们三个去访一访呗。媒婆说的再多也不比俺们亲眼看看。早前要出海没时间,现在可不正好!”
琴娘很早就想去访一访,但是姆妈没这意思,自己也不敢偷偷去。渔女一向被人认为不懂礼教,因为乌篷船窄小,一个舱就住几个人,还要放渔具啥的,大妮儿一直在船舱里搭个木板睡觉。现在既然大嫂提议,她乐的附和,“那娘和俺们一起去?”
“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去。这事是照着规矩来,别人知道也说不得什么。”
姆妈带着大伯母回去换身体面的衣服,琴娘打算跟大妮儿透透气。
“娘,姆妈咋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