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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中挥出的盛怒一剑。
有时,我可笑地想,或许那便是我的前世。可修仙毕竟是虚无飘渺的事,痴想一番也就罢了。我有担起秦家的责任,我的生命,并不仅仅是属于我自己的。
到了五岁那年,父亲给我请了个专教我写字的先生。这个先生的能耐不可小觑,她的字若说冠绝天下亦不为过。我心中甚是满意,唯有这等翘楚才有资格为我师。
初见她那日,她一身白衣,如一株修竹般负手立在水池旁。我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住,她的背影与梦中模糊的残影渐渐重合在一起。心中涌起莫名的痛楚,我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大约发现我已杵在她身后良久,回头来对我嫣然一笑,招手唤我过去。
我的心腾腾地跳起来,决计不能在她面前丢脸,挺直了摇大步走过去道:“先生。”
片刻后,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可有了字了?”
我答:“并没有。”
她似乎有些高兴,蹲下身与我对视:“墨,日后你的字便是墨。”
后来,我知道她的名字叫花几肆,是先帝在芳华殿上夸过的人。只是自那以后的十余年,她的行踪无人知晓。我亦曾疑惑,凭她之能何苦在我小小秦家屈尊?她总是笑而不答,指着我写坏的一个字道:“墨,你的心乱了。”
而后,我以绝对的优势金版题名。那一年我十七。她已是三十有四。
以她的姿容,前些年头临安城的媒婆都要将秦府的门槛踏破。爹娘亦是有意替她说门亲事。可是从她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眼红妒忌。她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高中状元的我衣锦还乡,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她。她笑着看我,眼中平静如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
哪料家中竟在这时为我安排了亲事,说是当年在我还在娘亲腹中时就定下了的娃娃亲。对方亦是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容姿娇美,才气凌人。
纵然我心中不悦,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得遵循。秦府内张灯结彩,来贺宾客络绎不绝。八抬八轿将新娘迎进门,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子将是我的妻。
我穿着火红的喜服走进秦府,下意识去寻那抹白色身影,见她在灯火阑珊处静立着,心不由地沉静下来。她是从来不喜热闹的。
礼成,宾客散尽后我才推开新房的门。我的脚步刚一迈开,又迟疑地退了出来。终于,我还是走到新娘面前,掀开了鲜红的盖头。
娇美的容颜在红烛中盛开,羞婉地唤一声:“夫君。”
我愣了愣,看着她,不语。
这时,房外传来父亲低低的声音,原本很轻很轻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分外清楚:“公子可入新房了?”
一仆人恭敬地答道:“回老爷,公子方才进去。”
父亲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先生离开之事,切记明日再告之。”
我手中的红盖头落在地上。脑海中忽然炸开一个惊雷,她、她竟然连夜走了。
心狠狠地痛起来,我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策马奔出城门,父亲在我身后怒吼:“今日你若出了临安城,便不再是我儿子!”
我回头看父亲一眼,深吸一口气,脱掉喜服扔在地上,拽紧了手中的缰绳。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
临安城外一片萧瑟,落叶与身后的火光谱成最为凄凉的一曲。
我固执地前进,没有片刻的迟疑。我只知道,或许她仍在前方,手中把玩着那支玉笛,轻声道:“墨,你来啦。”
秦墨,你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
你抛妻不顾,是以不义。你违背父命,是以不孝。你决定弃官,从此浪迹天涯,寻找她的足迹,是以不忠。你既已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那又何必再将一切藏在心里,又何必自欺欺人,不承认你早已觊觎她多年?
所以你在她谈到她夫君时会发了疯似的的嫉妒,在看到她对着铜镜轻叹时会心痛,在看到她微扬嘴角时会怦然心动。
我渐行渐远,临安城在我身后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我想,我总会找到她的,无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一辈子。
后来的五十年里,我踏遍大江南北。可是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花几肆的名字,每当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耳边总会响起她的玉笛声。我只希望能再见到她,听她唤一声“墨”。有好几次,我倒在荒无人烟的大漠中,在山林中被野兽追逐,或是病到奄奄一息,只要想到她可能就在前方便用尽所有力气,哪怕爬也要爬到她身边。
五十年了,我已经苍老到她不再认得。但只要我能认出她就好,纵然她可能早已归于尘土。我日渐老迈,已再受不起车马劳顿的生活。记忆中,就连爹娘的脸也渐渐扫地堪,唯有她,那个白色的影子就像刻进了我的灵魂般,挥之不去。
花几肆,或许你已成为我遥不可及的梦魇。
在一个星辰满天的夜晚,我在马车上合上眼睛。身体渐渐轻了起来,我静静地俯视底下的身体。往事桩桩浮上心头,却到最后才记起魂魄重聚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容颜。
“你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
墨冉痕,你自以为凭你的力量就可以护她一辈子,可到最后伤她最深的却还是你自己。
可,幸而,幸而你未曾负她,只要你尚存在一缕精魂,你都将为了寻她而走遍天涯海角。
十年后,斗转星移。强大的力量生生将历史扳向另一个方向,却独独侥幸避过了我这特殊之魂。
时间回到我尚在花府里沉睡的时候,我强行从沉睡中突破,恰巧闻见一声清亮的婴啼。我跌跌撞撞地闯进东院,看着摇篮中安睡的小人儿,想起她日后倾国倾城的样子,心中恍若隔世之感。
我几乎要以为,在我还是秦墨时错过了你,便是从此永不相见。
“若我出生便遇见你,那么我喜欢的只会是你。”
肆儿,这是你说的,日后可莫要后悔。我勾起抹笑容,抱起她消失在空气中下面推荐几本小说:
一张机 楔子
我见到几肆那年,她已经垂垂老矣,干瘪的眼角制止不住地流泪。她总是用手背把眼泪抹掉,然后重重地叹息:“人老啦,不中用喽!”我蹙眉,轻轻地耷拉着小脑袋:“几肆婆婆,为什么你总哭?”
几肆拍拍我的头,“婆婆没哭,婆婆是年纪大了……”
我点头,似懂非懂。
江南的春天阴雨连绵,正是一年春寒料峭。几肆通常是打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站在巷口,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但好几年过去了,油纸伞已破得露出好几根伞骨,几肆等的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我一直认为,值得几肆如此等待的人,定是个谪仙般的男子。但无论我怎么缠着几肆追问,她都总是浅浅地带过,不留只言片语。
有时我撑伞跑向她,替她遮住从伞骨间飘下的雨丝。她苍白地对我笑,“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喜欢白色的衣服,还是临安最好的云纹织锦。遇见他时,他也是一身白衣胜雪,站在水雾里……”
我看着几肆几乎湿透了的肩膀,第一次明白了心痛的感觉,拉住她的手,许久才低低地说:“婆婆,我送您回家。”
几肆眼神划过一丝温暖,看了看巷口,颤巍巍地说好。
没走出几步,耳边却传来她沙哑了的声音:“梦入江南烟水路,行遍江南,不与离人遇……不与离人遇呵……”
我仍是默默撑伞,半空中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忍不住颤抖身体。知是几肆终于哭了。
我曾问几肆为什么来这里。
几肆说她最爱江南的灵秀,墨瓦白墙,就像是水墨画里浸出来的。江南的人也是极美的,粗衣麻布,却可以穿出绸缎的感觉,如画中谪仙。
我望着清冷的小巷,紧了紧外衣。想起书院里先生时常对着雨幕念叨的“热眼冷巷恨轻寒”,此刻也算应了景了。其实轻寒有甚好恨?恨的只不过是愁绪郁结罢了。
我一直无法理解,几肆对江南的爱中,为何还掺着点点愁绪。而现在看来,如若真要明白个透彻,恐怕也得多年以后了。
几肆的小院就在巷子最深处,一贫如洗,除了拥有石阶上最鲜嫩的青苔。院子里只有一间简陋的厢房,厢房里仅有的三样家具是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个与周围形成显明对比的朱红箱子。我听娘说,光是那个檀木箱子就可以买下几肆的三间院子。但几肆从没动过要把那箱子换了钱的念头,哪怕她食不果腹。
而几肆的出现是突然的,当某一天清晨爹娘出来农忙时,才发现这间许久无人的院子居然竟搬来了邻居。在此之前,没人知道这间院子是谁的。同样的,大家也不知道几肆是谁,从哪里来,只知道她是一位平和的老人。因此,几肆的存在很快被众人所习惯。
我把几肆扶进她的房间,她倚在床上,目光涣散地指着檀木箱子。我寻着她的指尖找到箱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一件叠得整齐的云纹白裳,便欣喜地拿出来:“婆婆,是这个吗?”
几肆点头。
我把织锦递给她,甜甜道:“婆婆,你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
谁料几肆竟“哇”地一声吐出口鲜血,落在织锦上,变成点点梅花。
“婆婆!”我慌忙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您怎么了?您等等,我这就去喊我爹娘来。”
几肆却死死钳住我的手,也不知哪来的力道,让我动弹不得:“云儿,你可相信我是妖?”
“婆婆心地善良,怎会是妖?”
几肆一愣,捂着嘴猛咳几下,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来,惺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云儿,连你都信我,为何他却始终看不清,看不清……”
我忙拍她的背,道:“婆婆别说了,快放开我,我叫爹娘请郎中来,您……”
“可他们说我是妖……我本是人,我不是妖,我不是……”几肆喃喃自语。
“婆婆,云儿知你不是妖。您躺下,休息片刻罢。”我叹了口气,扶她躺下,轻轻抚她削瘦的背。
许久之后,几肆才渐渐安静下来。我站起来,发现她仍睁着眼睛,眼眶里还残余着泪水,犹如蒙上一层薄雾,让人无法看透。她的瞳孔从内里开始,渐渐扩散出奇怪的银色,看上去很是妖冶。
“婆婆……婆婆!”我一惊,摇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