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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珍出来时,发现客栈里只剩下四爷的随从,掌柜和跑堂的统统都不见了,显得空旷旷的。
胤禛身穿着淡青色马褂,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喝着茶。
宝珍上前屈膝行礼道了一声“四爷”。
“免了吧,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我还是自在些吧。”胤禛说完,他放下茶杯,指着正对面的位置道:“坐吧。”
来来回回三年多,除了在宫里之外,两人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一处。整顿饭下来,未有只言片语,凸显得大堂周围更加寂静。
“今晚你们早些歇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临走时,胤禛只留下来这一句话。
宝珍起身相送,回头看着满桌子的剩菜,轻声道:“蓝姑姑,你带着大伙儿先吃饭吧。”
兰芝应了声是,“主子,那您呢?”
宝珍道:“我先上楼去了,你们晚点再过来。”
白天在路上睡了一道,宝珍这会精神得很,靠在软榻之上绣着荷包,可惜,还未等绣上几针,便被嗡嗡作响的蚊子扰了清净。须臾,翠云和兰芝纷纷梳洗完毕,端着香炉进来熏蚊子挂蚊帐。
乡下地方,蚊虫总要多一些。兰芝抖落开长长的蚊帐,一环一环挂在床上,手背上却被蚊子咬了个包。
“啪啪”
翠云用手扑着蚊子,眉心微蹙,只觉,眼前这恼人的蚊子怎么打也打不没。
宝珍放下针线,觉得香炉的味道太过浓郁了些。
兰芝小声道:“主子,要不您先去楼下坐坐,待奴婢们熏好了屋子,您再回来休息。”
客栈的大门紧闭,随从们静静地守在四周,宝珍随意找了张桌子,继续绣着手上的荷包。
突然间,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那笛声清亮如水,沁人心田。
宝珍闻声,一时恍惚总觉得这笛声似曾相识,偏又记不得是在哪里听过。她侧耳倾听,只觉那笛声是从客栈内传来的,便缓缓起身去寻。
随从们见她,纷纷行礼,并不阻拦。
宝珍问道:“你们可知是谁在吹奏笛子?”
“回主子,是四爷。”
四爷?宝珍闻言,顿时一愣,完全没想到这般清婉的笛声,竟是冷冰冰的胤禛所奏。
寻着笛声一路绕道后院,宝珍借着淡淡的月光,瞧见了正坐在石凳上的胤禛。他双手执笛,微微歪着头,由于光线太暗,宝珍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夏夜里的笛声,宝珍听得微微恍神,直到笛声停止之时,她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廊柱旁。
胤禛撂下笛子,淡淡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过来坐吧。”
宝珍闻言,有些尴尬道:“对不起,饶了四爷的雅兴。”
胤禛默默地将笛子放进了一只绸缎长袋中,跟着拿起桌上的茶杯,自顾自地喝着茶。
宝珍的身上带着浓浓的熏香味,待她一近身,胤禛开口出声道:“这里蚊虫多,你不习惯?”
宝珍摇摇头道:“还好。”她闻着自己身上的熏香味,心道:“估计这回,没有蚊子敢过来了。”
胤禛闻言,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谢四爷”宝珍接过茶杯,瞧着桌上的绸缎袋子,继续道:“这绣袋很别致,能否借我看看?”
胤禛听了,没有说话,只是将绸缎袋子往她的面前一推。
笛子是用玉石而制成的,重量比普通的笛子要重些。“好精致的绣袋。”宝珍看了不由赞叹了一声。
“这是琪儿送给我的。”胤禛微微沉吟道。
宝珍闻言微怔,双手拿着笛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年幼时,琪儿最喜欢听我吹笛子。”胤禛继续淡淡道:“我成年搬出宫时,她送给了我这只笛子。”
宝珍将笛子重新放回到胤禛面前,朝着他微微笑道:“不知可否请四爷再吹一曲?”
胤禛闻言,转头望了过去,正好对上宝珍那双明亮晶莹的双眼,心中一片柔软,沉吟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笛声再起,略显悲伤的曲调,惹得宝珍立时忆起过去的种种情景。初进宫时,受封时,出巡时,除了太后和德妃,只有九格格和她最为亲近。
宝珍仰起头,望着满天繁星璀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似叹非叹。
第二天出发时,天色还未大亮,但为了能尽快赶回京城,胤禛还是吩咐所有人起了个大早。
宝珍端坐在马车中,全无睡意,翠云和兰芝面面相觑,侯在一旁没有说话
昨晚的笛声,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宝珍回屋的时候,神情明显感伤,可是,大家谁也闹不明白主子的心事。
一路无话,待到京城已是傍晚时分。过了城门口,宝珍吩咐随从停车,亲自去向胤禛告辞,向他言明自己暂且住回公主府。
胤禛对此并无异议,吩咐随从亲自送她回去。
公主府内。
阮氏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瞧着微微低头的女儿,无奈摇头道:“不管你说什么娘都不会依的。”每次,只要自己一想起那无穷险峻,强敌环伺的大漠草原,阮氏的心里就会觉得不安,若是珍儿有个万一。。。她真是不敢想象。。
宝珍正欲要和她细说,却见阮氏猛然起身,不顾自己恳切的目光,转身走回了内堂。
“娘。。娘。。”宝珍无奈唤她,心下又急又气,完全没了主意。
兰芝见了,在旁劝道:“格格莫急,夫人这边还需要慢慢劝说才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去见见大汗吧,他等您也有好一阵子了。”
宝珍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吩咐兰芝去准备马车。
见到数月未见的妻子,巴图布赫的表情实在称不上为高兴,看得出来,他心里积压了不少的情绪。
兰芝领着下人纷纷退下,只留她们二人单独说话。
“见过大汗”宝珍深知他在生气,自己又理亏,所以语气颇为轻柔。
巴图布赫端坐在主位之上,半个人隐在背光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神情。
宝珍屈膝而立,待见他不开口唤自己起身,继续道:“大汗,宝珍想和你好好谈谈。”
巴图布赫端坐着,冷漠地看着自己娇小的妻子,唇中只迸出三个字:“起来吧。”
宝珍应声而起,上前两步,却还是看不清楚阴影里的他。
“太后娘娘病重,九格格病逝,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希望大汗能明白我的苦衷。”
巴图布赫终于开了口,只不过语气颇为冷漠:“之前的事,我不想再问了。三天之后,我们一起回去。”
宝珍闻言,面露难色,“大汗,我现在还不能走。”
巴图布赫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已是一脸怒色道:“这件事由不得你。”
“大汗,请您息怒,我会把事情都解释清楚的。”
巴图布赫不等她说完,突然一大步上前钳住宝珍的胳膊,与她面对面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我汗妃,我要你怎么,你就得怎样,明白吗?”
他的力气极大,宝珍吃痛地****了一声,轻挣了两下想要推开他,却是无用。
“大汗,请放开我。”宝珍无奈,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语气带出些许委屈。
巴图布赫虽然恼她,亦不愿意伤到她,随即将她松开,“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会亲自来接你。”
太子卷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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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还不能回去。”宝珍揉着手臂,眉心轻拧,视线转向窗外,一字一句道:“还请大汗体谅。”她的语气已有些气恼之意。
巴图布赫闻此,微微一怔,随即眸带冷色,“体谅?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准你回来,倒也省去了今日的种种麻烦。”
宝珍知道他动了气,原本还想着要忍让一些,好好谈谈,这会却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本该是相聚之喜,如今却成了不欢而散。看着转身而去的宝珍,巴图布赫的神色更是阴郁。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宝珍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微叹了一口气。
兰芝见状,帮衬着巴图布赫说道:“格格,大汗是一时情急才会这般。他一心想着和您团圆,难免会心焦一些。”
宝珍闻言,苦笑一下:“一边是娘亲,一边是丈夫,我还能怎么办?”
翠云显然和兰芝的态度不同,小声嘀咕了一句:“团圆是好,可也不该急于着一天两天的。大汗不清楚格格的心事,还耍脾气。”
兰芝听了,忙偏过头剜了翠云一眼,心道:这丫头平时挺伶俐的,怎么偏偏这会说起混话来了。
回府之后,宝珍过去给阮氏请安。虽然天色已不早了,但阮氏没有更衣洗漱,一心一意地等着女儿回来。
“娘,珍儿服侍您更衣吧。”宝珍收拾起心情,轻柔一笑道。
阮氏仔细地打量了女儿一番,对她温声道:“不忙,过来陪娘说过会儿话。”
宝珍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即坐在她的身旁。
“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娘好好的想了想。”阮氏的眼里透着柔和的光泽,让人觉得很安心,“长公主的身子不允许长途跋涉,这家恐怕是搬不得。”
宝珍接口道:“孩儿明白。”
阮氏放缓了语调,抚着她的脸颊道:“娘要照顾公主,也想守着你。权衡过后,除了你留下,娘再无其他的法子了。”
“娘。。”宝珍闻言,面露难色,“女儿现以为**,哪能再。。。”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阮氏打断:“珍儿,你离家三年多了。娘每天每夜都在惦记你,以前你在宫里,虽然咱们也见不得,但最起码娘还能从别人那处得知你的近况。你若是回了草原,娘真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了。”
说着说着,阮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宝珍看着不忍心,起身跪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