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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柔声对陆寒说:“相公怎么不吃呀?”
陆寒微微一笑,说道:“我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
芳菲一愣,旋即也笑了起来。
“是呢,去年除夕我们过得真是很开心。”
去年的除夕,他们是在京城芳菲租的那间小院里过的。
那时家很小,下人也就只有几个,芳菲还得亲自动手包饺子,做叫花鸡。可是那种温馨的感觉,让陆寒久久无法忘记。
“我还是喜欢吃娘子做的状元饺子和叫花鸡。”陆寒满眼柔情看着芳菲,脸上尽是甜蜜的笑意。
那一天,他第一次吻了她的唇……
芳菲被陆寒看得害羞,想到屋里还有那么多丫头在伺候着呢,便清咳一声:“相公想吃,我明儿就包。现在先吃饭吧好不好?”
陆寒的话引起了芳菲的感触。回想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
两人相继上京、在京城过年、陆寒突然被捕,却终于金榜题名;
她再遇朱毓昇,被掳进皇宫,接着发生宫变;
离京、回乡、成亲、赴任、怀孕;
乃至如今她在筹备着的药堂……
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比过去几年都要多得多。
但此刻,这些波折都渐渐远去,他和她还是如原来一般,能坐在一个桌上等着新年的到来——而他们,已经成了结发夫妻,还有即将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降临人世。
只因经历太多,才会更懂得珍惜。
芳菲看向陆寒的眼睛,他也心有灵犀的回应着她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的手,在桌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只是……
芳菲想起了那个曾说过“朕要立你为皇后”的霸道君主。
许多许多年前,曾经有过那么一个瞬间,她是喜欢过他的。
少年的他折了桂花匆匆追出来,亲手把桂花送到她的手中。
那一刻,她的手指碰到了他温暖而干燥的手心……但也是那一刻,她知道,她与他终究只能远隔天涯。
他马上就要大婚了呀……现在,他应该过得很好吧?
皇帝朱毓昇的除夕夜,当然同样要经历繁琐得让人想撞墙的祭祀仪式,也同样要在宫中摆下年饭。
可是这年饭跟谁吃呢?朱毓昇看着那长得异乎寻常的桌子上摆着的上百道精致菜肴,自嘲的想着。
这座宽阔而豪奢的宫殿里,朱毓昇却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先帝驾崩,他的后妃们要么住进了冷宫,要么被公主们接走赡养。
而他的祖母詹太后已经自残而死。他亲生的父母兄弟远在安宜,今生估计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藩王是不能离开属地,更不可能进京的。
他突然想念十多年前,他在安王府里过年时热闹的情形。
虽然也是规矩多如牛毛的藩王之家,但亲人们总归能住在一处,日日相见。可是那时的他,却嫌长兄木讷、幼弟咕噪,和他们并不亲近……
现在想起来,不是不后悔的。
幸好,如今他身边还有一个萧卓。
他看向坐在长桌一边的萧卓,今天他是下了特旨要求萧卓留在宫里陪他吃年饭的。
虽然根本不合规矩,但强势的朱毓昇哪里会在乎这种小节?
他在朝中的话语权越来越强,威严越来越盛,可是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几乎没有了。
皇帝注定是孤独的,这没有什么值得伤感的……伤感这种东西并不适合自己,朱毓昇努力这么想着。
他和萧卓聊了两句朝中大事,又说:“罢了,今儿是过年,不说那些扫兴的了。说起来,朕马上就要大婚了,你也该成家了吧?”
萧卓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恭敬地回答说:“臣只想一心为皇上效力,不想有家累。”
朱毓昇可不同意,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个表兄为什么一直不肯成亲。
“人人都需要为朕效力,难不成人人都不成亲,传宗接代?你这理由太过牵强。我知道你一心扑在公务上,但没个人照顾照顾你怎么成?你不想这么快娶妻,那先纳两房妾室也是好的。”
“是。”萧卓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说,直接应了一句,想把这事敷衍过去。
萧卓现在已经被提升为锦衣卫副指挥使,在锦衣卫里坐第二把交椅了——实际上,他已经是锦衣卫中的第一人,那都指挥使不过是个摆设。
谁都知道萧卓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这样的重臣居然一直独身,据说家里不但没有娇妻美妾,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贴身服侍的都是男仆……
加上他和皇帝的密切关系,不得不让大家浮想联翩。
皇帝的权威虽盛,也管不了人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事实上,大家都在暗暗猜测,甚至已经确定,不好女色的皇帝与萧大人,其实是“那种关系”……
“说是表兄弟,其实是契兄弟,嘻嘻……”有人这么传说。
所谓“契兄弟”,是南方时俗。在南方地区,有些少年往往会认一位“契兄”,还要行很隆重的仪式,之后二人便如夫妻般生活在一起。成年后,两人可以各自成亲,但依然会视对方为家人,双方父母也会把对方的儿子当成是女婿般看待……这种事情在北方倒是很少。
从南方来的朱毓昇和萧卓,被人这样误会,也不算冤枉……只是没人敢把这种八卦消息传到二人耳中罢了。
不过,有了这种传说,基本上就没人敢给萧卓说亲了。开玩笑,那可能是皇上的“契兄”啊,万一皇上得知自己想用女人把萧大人拐跑了,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呀……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出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出事
大年初一,一清早陆寒夫妻就起来祭祀,放鞭炮、喝屠苏酒。
等吃过早饭,芳菲在厅中落座,召集家中下人来训话。
芳菲不紧不慢说了些让大家兢兢业业、老实做事的话之后,又像是随口说了几个人平时的作为。虽然都是些小毛病,但在这大冬天里众人还是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毛汗。
夫人每天就在屋里坐着,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有些下人们本来还有点小心思,这下子也赶紧把偷奸耍滑的心都收了起来,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训完了话,芳菲喝了一杯茶,便让碧荷给每个人按照职位高低、分工不同各自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才让他们下去了。
众人等离开了大厅,回去一看那丰厚的红包,刚才的那点敬畏恐慌顿时又变成了满心感激……
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过如此。
看天色已经大亮,陆寒穿上从五品官员的常服,芳菲也把自己的诰命服饰穿戴起来,带着几包礼物一起坐着马车到范知府家拜年去了。
这是官场惯例,但凡是新年,下官们必须去给上官拜年。
按陆寒的品秩,他倒不必太过巴结范知府,只要礼数尽到就好。
夫妻俩到了范家,只见范家院子里已经停满了马车和轿子,早早就有一批官员来拜年了。
陆寒被范府下人引到前院去拜年,芳菲则由碧荷搀扶着,到后院去见姜氏夫人。
姜氏的院里已坐得满满当当。
一群官家夫人、小姐都在姜氏院子的小厅里坐着,众星拱月似的把姜氏围在中间不住奉承。那几个范家的姨娘檀香、菊染、点翠都侍立一旁给姜氏斟茶递水,十分恭顺。
芳菲冷眼看去,觉得这姜氏此刻很有种太后般的架势,这日子过得真美啊……她在家里过得这么舒坦,怪不得自我感觉太良好把手伸到别人家去了。
范家的儿子都成了家在老家读书——至今还没一个中举的,真是不像他们的老子。女儿们也都嫁在老家。
没看见那位侄小姐琼娘姑娘在场,难道是姜氏觉得琼娘出不了大场面,让她自个在屋里呆着了?
姜氏见芳菲来了,顿时很客气的站起来和她见礼:“陆夫人来了?你身子不便还过来给我老婆子拜年,真是太有心了”
既然姜氏都站起身来,其他人当然也不能坐着,便都纷纷起来一起迎接芳菲。
芳菲在碧荷的搀扶下向姜氏盈盈下拜,并没有因为自己怀着身孕就疏忽了礼数。
开玩笑,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呢,多少长舌妇等着看她出丑露乖,她怎么能让她们看了笑话去?
姜氏笑容更深了,她甚至走到芳菲面前来将她扶起来说:“不必多礼,你我之间还需要讲这种俗礼吗?”
旁边众人听了都露出惊讶之色,范夫人从来都把架子端得足足的,怎么对这陆夫人如此看重?
她们却不知道,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芳菲被安置在姜氏身边落座。大家既然坐定,自然又开始接着方才的话题说下去了。
芳菲却只是在一边听着她们说话,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并不插嘴。
姜氏心里有事想和芳菲商量,刻意对众人说你们都是当家主母,大年初一都很忙的,赶紧回去处理家务吧。
谁听不出姜氏这是在送客呢?大家来拜年也是尽个礼数罢了,既然主人家都在暗示想要送客,她们也不多留,相继起身告辞。
只是一些有心眼的夫人们发现那位陆夫人一直坐在位子上没动弹,气定神闲地品着那杯清茶,时不时和她身边的檀香姨娘交谈两句。
看来是范夫人要单独留下陆夫人说话呢……
很快的,范陆两家内眷交好的消息就传遍了鹿城官员女眷们的圈子。
“范夫人,这匣是我家新配好的丸药和药膏,上头都写了药名的。都是些家常药,请范夫人将就着用用吧。”芳菲笑容可掬的让碧荷给檀香递过一个漆木匣子。
姜氏从檀香手里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里头的药名,笑道:“哎哟,我最近正想让人去配清心丹呢。恰好陆夫人您这就有,真是太巧了,我一定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