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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听到外面脚步声急响,朱宣和齐文昊一起变了脸色,翁婿两个人站起来,外面门帘打开,随着丫头们回话声:“朱寿有话回。”朱寿已经进了来。
他脸色也变了,一听这消息顾不得什么人就急步进来,对着朱宣和小侯爷行了个礼,稳稳身子沉声回话:“宫里来人在门外候着,请小侯爷和老王爷进宫去,太上皇晕厥过去了。”
一阵忙乱收拾,朱宣和齐文昊,还有端慧和孩子们一起进宫去。妙姐儿送到廊下,看着雪中离去的身影和地上凌乱的脚印正在伤感,膝下福慧郡主脆生生问母亲:“下午了,天又要变一回。”一到下午天更冷。
福慧郡主的问话让妙姐儿忍俊不禁的一笑,拉着女儿小手进房里去,带着她坐在榻上学着拿针拈线,一面柔声告诉她:“天呀,任是怎么变,也依然是天自天高,地自地阔。”
与朱宣是一样的看法,或许不是当事人,妙姐儿也觉得依然如故,边境不打仗了还是突然改朝换代。只有长公主,与太后在世时肯定是不一样,她觉得意难平。
太后去了,太上皇也要去了。朱宣和女儿女婿外孙一起赶到宫中。小侯爷一家径直引进去,朱宣留在外面和几位太上皇的近臣坐在一起,大家都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是几阵大哭,却是吴王,大家心提的紧紧的,候着进去叫见,不想又没有了动静。又过了足有一个时辰,只看到皇子们皇孙们都赶来,年迈偏是能活的晋王老态龙钟相,也被人扶着,其实是两边人架着过了来。
晋王与朱宣四目相对,一个已然糊涂不少,只是觉得眼前这个面熟,只是认不出来,晋王已认不出来大半的熟人;朱宣看着晋王被人架进去,再看看自己是骑马过来,腰板儿依然挺直,步子依然矫健。心忧太上皇的悲伤心情这就冲淡好些,朱宣抚须,我还是不老呢。
房中再叫进的时候,几位近臣整装一起进去,朱宣位份高和北平王走在前面,这两个人都是身姿挺拔,一起来到太上皇病榻前行礼,看一看太上皇如前几天来看一样,虚弱又瘦,只有两只眼睛还是有神,大家都知道是回光返照,不由得近臣们纷纷落下泪来。
自知离去不远的太上皇只是要再看一看众人,一个一个看过以后,手指抬起来无力地晃动几下,近臣们这就出去,依然是在外面候着。
宫室中突然传来一阵哭声,却是老糊涂了的晋王此时突然有些明白,袖子遮着脸就哭起来。太上皇看一看他再看看皇帝,再看看吴王,最后对高阳公主再无力地动几下手指。
长公主近榻前跪下来,再回身来道:“请皇上和吴王这里来。”两位皇子一位皇长女跪下来,太上皇眼睛更有神了,象是努力瞪着眼睛表达意思一样,竭力才迸出来一句话:“你们,姐弟,”只说出来这几个字,这就没了力气,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跪在榻前的皇帝。
皇帝泣不成声:“儿子遵太上皇旨意,一生一世将好好对待六皇弟和高姐。”太上皇连人带身子都松驰下来,吴王殿下也是泣不成声,只到此时,他才明白太上皇疼爱他的心情。
皇帝只能有一个,有能力者居之,无能力者下之,太上皇在余生一直对他是百般呵护,只到此时要离去之限,吴王才明白父亲的心。
宫室内皇帝和吴王、长公主泣不成声,晋王是哭的有些呵呵的声音,不过还是哭,他已经完全糊涂,哭上一会儿只知道这气氛悲伤,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哭。
太上皇一一再看过皇子们皇孙们,再看的就是齐文昊和康宁,对着端慧和闵将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的后面站着的太上皇所出的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心酸,太上皇真偏心。太上皇把皇后去世后自己心里的缺憾全弥补在吴王殿上的身上。
雪这个时候停了,雪地映着那似亮似不亮,似晕似不晕的一轮残月,显得格外凄清。近凌晨的时候,太上皇驾鹤西去,宫中举哀一片哭声。
头一天儿是过年的大红喜庆劲儿,到了早上的时候,有一半都换成了白幔黑幔。长公主已经哭晕过去三次,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自己的家人、皇帝和吴王。
“高阳,”皇帝红着眼睛劝解,拉着姐姐冰凉的手,皇帝强忍着泪,以后我的血缘亲姐妹只有眼前这一个人了。
吴王一直与长公主不是太亲近,也不是不亲近,有了太上皇临终的话,吴王也是一直就在长公主身边,也是含泪劝道:“皇姐保重身子才是。”
高阳公主只觉得气虚体弱,扶着皇帝的手对他道:“自太后去世,日日精力减少,求皇上一件事,允我辞去代管事情,以后余生,为西去父皇母后长诵经卷,为他们祈福才是。”
哽咽地高阳公主想想太上皇也不在了,以后这宫中还有谁是我的亲人,皇上是我胞弟,可他是皇上。只到此时,高阳公主觉得若是脱生在小家子里,一个弟弟是不是会觉得娘家还是有靠。
皇上泪如雨下:“你帮着母后,也帮朕才行,姐姐,以后我只有姐姐了。”这话听着的吴王和太上皇膝下所出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当然都不会有意见,也不会吃味,皇帝和长公主的确是亲姐弟。吴王如果不是此时太悲痛,也许可以想起来,宫中传言,说吴王输了皇权,是因为他没有一个姐妹。
泪下的武昌侯也叩辞:“请皇上准许高阳所请才是。”高阳公主只是哽咽难言,能说话的时候就哭母后:“为何不带了我一起去,我怎么能忍这样的分离?”皇上听过心如刀搅,
听着这哭声的呈王心灰意冷,也只有我们这样的皇家,才有这样的事情。长公主在这样悲痛的时候,还有这样的演技,吴王也是悲痛,可还是演着一半呢,对于吴王来说,临到了才明白太上皇疼爱与自己,可是他是个活着的人。太后去世长公主有些失势,就是他最好的一个例子,太上皇去了,自己又会如何?
高阳公主和皇帝一起痛哭,皇帝含泪许给皇姐:“有朕在一天,就有皇姐在。”然后泪落提醒她:“皇姐也只有朕了不是?”
大恸的高阳公主又晕了过去,武昌侯带着儿子媳妇跪下来代为叩谢皇上。皇上也是意冷心灰,听着宫中举哀一片哭声,再看看眼前昏厥的高阳公主,对着武昌侯也再说一次:“有朕在,就有皇姐。”
这话透过服侍的宫女太监很快就传到外面来,和官员们一起在外面的朱宣听过先松一口气,太上皇西去他更伤心,伤心过后,还有一口气朱宣松了下来。
大皇子有意为皇长孙聘福慧为妻,国丧期间,这件事情应该是不会再提。朱宣对着这满目的白幔,心里只想着福慧的亲事。
眼角看过去,是兵部尚书钱大人。一看到他朱宣就有些笑意,只是强忍着。为着太后赐婚,朱宣和老太后狠狠顶了一回,最后太后落败。到南平王府来提亲的人全都是一个口号:“他们家里不纳妾。”钱大人家里也来提过亲。
南平老王爷的女婿不许纳妾,京里是人人都知道,皇后以前很热乎订福慧郡主,后来一直是犹豫,要订的时候也要先同大皇子商议,就是为着这个不纳妾。皇子们皇孙们哪有人是不纳妾。
伤痛于太上皇西去的朱宣,发现太上皇最后也给他做了一件好事情,国丧三年,至少可以挡上三年。一旦真的是许皇子许皇孙,这个不纳妾就是一句空谈。
此时在家里的福慧在和母亲作伴,为妙姐儿报了病养,让她在家中帮着料理家务,照看孩子们。
笑容甜甜的福慧正对着母亲道:“我扎个花儿先给母亲的好,还是先给父亲的好?”
妙姐儿微微笑:“福慧说呢?”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八章,黄昏(二)
第六百六十八章,黄昏(二)
房中母女两个人相伴着在说话,妙姐儿问过福慧:“先给父亲还是先给母亲?”福慧郡主颦起小眉头,明显是有犹豫,那意思,这句话很难回?
对着女儿这样可爱的表情,妙姐儿一笑:“先给谁都是福慧的心到了。”里面房里贤哥儿和防哥儿蹒跚着跑出来,嘴里嘟嘟囔囔喊着:“先给我,”福慧郡主颦眉嘟嘴,对着两个小侄子道:“小姑姑的事儿,小姑姑自己说。”
房外走进来顾冰晶,进来回话:“父亲和王爷他们往皇陵上去的衣服已经备好,吃食也在备着,以后每天送去,母亲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榻上坐着的妙姐儿停下针指,觉得满意,点一点头面有笑容:“好,先备着到时候不饥茺,还有几天才往皇陵上去呢。”顾冰晶答应下来,再回母亲:“昨儿母亲交待的,每天备两样可吃的送往长公主府上,我想着皇陵上咱们也是要送的不是?”
妙姐儿笑容加深,对着顾冰晶看了一眼,管家倒是还行,总是一丝不苟:“我倒不是怕端慧遗忘什么,只是想着公主要送去才行。”顾冰晶陪笑道:“可不是,想来公主伤心地很,母亲想的周到,公主看着也解些悲伤。”
走出房来回到管家的小厅上,顾冰晶交待管事妈妈:“母亲吩咐,每日所备粥饭往右光禄大夫家里再送一份,”管事的妈妈答应着满面笑容来奉承:“可是我想到了,今儿有东西往亲家老爷家里去,我从门上来,总觉得有一件事情在心里,特意让他们晚些走。果然这又添了一件事情。”
顾冰晶微笑一下:“这是母亲的恩典。”往长公主家里送,就要三个亲家都送到,顾冰晶再打点人:“点几个小子在门上候着,还有往姚御史家里去的东西。”
一时安排停当,顾冰晶得了一会儿闲空可以吃杯茶,自己想一想,母亲做什么事情,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碗水端平,或许这一点儿功夫自己应该学一学才是。外人说虚伪,也有人说她没心思,其实细品起来,却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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