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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仍是纷纷雪落天气,天空发白得叫人不安。
城西会场别馆中,某一处苑内,正嘈杂一片,在这样严寒没有一丁点声音的上午,显得格外突兀。
苏纪白轻皱眉头,继续朝制造喧闹的中心走去。
众人见来的是他,便自动让出一条道路。他径直走进大开的房门,守在门口的侍婢连忙上前捧住他摘下的氅衣。
他一切的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他来这里只是为了与朋友见个面,吃个饭。
天若门右护法楚亦泽一向平和亲切的脸上显得有些焦虑,他坐在厅中西面的扶手椅上,握着茶杯的手正不自觉地颤抖。
当他看见一袭单薄黑衣的苏纪白出现在门口时,一颗系得紧紧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苏纪白目光如水地看着这一厅严阵以待的人,心中冷冷一笑,开口便道:“钟庄主尸身何在?”
清冷的声音如一根针,不带丝毫情感,硬生生刺进厅内众人耳中。
一位身着蓝衣的年轻公子本来就不愉悦的脸上更加阴云密布,沉声道:“家父尸身已经入棺,多谢苏公子关心了!”
他便是燕山啸云山庄庄主,钟耀明的独子,钟啸天。今日天刚刚透出微亮之时,一声丫头的惊叫便将他引到父亲的房间,映入眼帘一地血泊,钟耀明倒在其中,已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想到那样的惨状,向来性急的钟啸天更加因苏纪白这样冷冷淡淡仿佛置身事外的态度而怒火中烧。
他上前一步,横在那人面前。
钟啸天的身材是北方的人高马大,这样一挡,便有如一座小山,封住了苏纪白要走的路径。
一身黑衣的天若门左护法略微仰起头,用一双沉静无一丝波澜的眸子冷冷盯住他。
这样的目光让钟啸天气势不禁一弱,脚上退了两步。
他不能否认当他对上苏纪白那双冷漠如刀且含有一丝厌恶的眼眸时,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苏纪白直视着他,道:“钟少庄主,可否借过?”
钟啸天这才回过神来,却再也拿不起刚才的强横,泄了气般坐回到椅子上。
苏纪白当然不是来抚慰死者亲属的,他对毫无关系的人向来没有这么高的觉悟。所以他并没有再搭理钟家人的意图,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只对着楚亦泽问道:“死因是?”
楚亦泽见他甫一进门便单刀直入,不禁有些尴尬,却仍硬着头皮回答道:“一剑封喉,又快又准。”
苏纪白脸色微微一变,道:“一剑封喉……再无其他原因?”
楚亦泽对他使了使眼色,似乎要让他注意到钟家人按捺不住的怒意,道:“没有,没有其他伤口或是中毒迹象。”
既已一剑封喉,又何需拖泥带水?
苏纪白蹙起秀气的眉头,道:“对于钟庄主,想要一剑封喉,谈何容易。”
钟耀明的出云八式刀法,炉火纯青,他的那把“赤霞”巨刃,也曾在兵器谱上显赫一时。人虽老,宝刀未老,想在几招之间取他性命,就连林祈墨都没有把握。
再者,一剑封喉这样的方式,似乎太过刻意……
思绪断在此处,苏纪白扼住继续往下深思的念头,转向钟啸天,又道:“钟少庄主,请带我去见令尊遗体。”
钟啸天对他的态度再次忍无可忍,“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我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你们天若门的地盘,你们不给个交代,不道歉,也便罢了。竟连对遗体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天若门就是用这样的人来管事的?林祈墨呢!”
在他唾沫横飞地说着一通话时,苏纪白一直目不转睛地冷冷盯着他。待他话音落了,才不紧不慢地道:“钟少庄主,我看你想错了,我不是来这里收拾局面。我只是来看看案情,凑个热闹罢了……”
楚亦泽一听势头不对,连忙出声打断他,对着钟家人赔了一笑,道:“不好意思,事发突然,已去通知门主了,想必稍后便到。”
钟啸天并不理会他这番话,却是圆瞪双眼,指着苏纪白问楚亦泽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楚亦泽心中为难,张口结舌无法回答。
苏纪白仍是面无表情,不慌不忙道:“你们想要交待,那就让我看看钟庄主的尸身,也许还有什么疑点。”
这时厅内一直抽泣却默不作声的钟夫人站了起来,大声道:“苏公子,尸身已让楚公子检过了,庄主已净身入棺,你若是对我们啸云山庄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基本的尊重,就别再提这事!”
说罢她不再年轻的脸上泪水纵横,似乎已经筋疲力尽,让人扶着往内去了。
苏纪白叹了口气,心道迂腐。他坐到楚亦泽身边,抓起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水灌进自己的喉咙,却在下一刻呛得咳出声来。
楚亦泽赶紧伸出一只手来为他顺背,苦笑道:“你别喝这么急……”
苏纪白制止了他的动作,又压抑着咳了一阵,才缓过气,摇了摇头道:“我不急,我只是……”
似乎无法组织出接下去的言语,他缄默下来,这使得整个厅内突然陷入一种极不自在的沉默与肃然,仿佛都在等待他的后半句话。
这样的情形并没有维持很久,便听他又开了口,却是:“副门主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再次出场~~~额~~
千呼万唤始出来来啊。。还好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
18
18、第五章(二) 。。。
华宜美是天若门实际决策者这件事,已是众所周知。所以尽管来者是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女子,啸云山庄众人亦是怒气稍解。
她察颜观色自有一番本事,很快便明白了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当下再不提半句案情,只是抚慰钟家众人。
钟耀明的死对钟家及啸云山庄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人是在天若门被杀的,其亲属徒众若欲怪罪,首先也是为天若门扣上一顶防范不周的帽子。
然而这顶帽子被华宜美大大方方妥妥帖帖地接到手中,毫无半句怨言。
谁说女子都心胸狭窄,气量微小?
见天若门让了步,钟啸天也平和了语气,却道:“华门主,虽然我们啸云山庄不及你们天若门人多势大,但也决不能容忍你们门下如此目中无人,关于苏公子的事,还请给个交待。”
华宜美看了看坐在椅中,面容冷淡一言不发的苏纪白,咬了咬唇,道:“少庄主,左护法他,并没有不尊重贵庄的意思,他只是一心想获得更多破案的线索……”
钟啸天见她有意袒护,愠道:“破案!那是自然!但不管怎样,也不该让家父走也走得不安静!”
华宜美为难地赔笑道:“这实在是我的错,没有及时赶过来。”
见她已经低声下气把责任揽在身上,钟啸天便也只得作罢,道:“开棺验尸这事,没得商量。若有其他什么问题,尽可以来问我,必当知无不答!”
知无不答么……苏纪白看了他一眼,道:“那我问你,你最后见钟庄主,是什么时候?”
钟啸天忍着一肚子气,道:“昨日傍晚。”
苏纪白又道:“他可有提起过夜里会见谁,或是有什么异样?”
钟啸天想了想,道:“不曾。”
苏纪白冷冷道:“果然,还是不要以为你会知道很多比较好。”
钟啸天正想发作,却又听他道:“伺候钟庄主的丫头呢?”
一个站在墙角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上前一步,用细若蚊虫的声音道:“奴婢在此……”
苏纪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道:“昨夜你在何处?”
小丫头低了头道:“昨夜为钟庄主提了热水,换了茶水,便回去睡了……”
苏纪白道:“这么说,钟庄主在你走后便休息了?”
十几双眼睛盯犯人般盯着她,小丫头几乎没了声音:“嗯。”
苏纪白沉吟片刻,目光一凛,道:“你带我去钟庄主房间看看。”
天若门别馆客苑算不上豪华,却极为舒适妥帖,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不该有的东西连影子都看不到。
做事情恰到好处,也算得上是一种大方气度。
苏纪白径直走到书案之前,指着那盏银质油灯,开门见山道:“你看这个,可是昨日那盏?”
小丫头瞧着那盏小灯,琢磨了半天,才细声细气道:“好像……不是的。”
苏纪白皱了皱眉,道:“好像?”
突然的严厉让小丫头畏缩了一下,道:“前日奴婢不小心碰掉了灯,上面明明有擦痕的,奇怪……”
她自顾自奇着怪着,一旁苏纪白眉蹙得更深,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小丫头反应回来,心中嘀咕几句,也连忙跟了上去。
回到主厅,啸云山庄的人与楚亦泽都已离开,只剩下钟啸天华宜美一东一西面对面坐在椅上。两人似乎亦在追究案情。钟啸天英武的脸上正难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一剑封喉,快得不可思议。除了当年的‘凌霄剑’白曌,我真想象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华宜美道:“可白曌已经去世了十八年。”
这时她看见了苏纪白,便起身道:“……在房中可有什么发现?”
苏纪白看了钟啸天一眼,道:“还不清楚。”
此刻钟啸天旺盛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见到被黑色衬得一脸苍白的天若门左护法,不禁有些后悔先前对他的大吼大叫,也起身道:“苏公子,刚才钟某有些太激动了,冒犯之处请见谅。”
苏纪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他,冷冷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心里真是这么以为的。但有一种人,别人说他没错,他却总以为别人在跟他说客气话。所以钟啸天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道:“哪里的话!我性子急这毛病我还不知道吗?”顿了顿,又刻意关心道:“苏公子,你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