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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见他背手如屋子几步,低沉了声音道,“出去。”
颜雅筑的面上看不出悲喜,陈叔却暗暗觉得不对劲,刚要开口再说两句,却闻颜雅筑再次开口,声音更是冰冷,“出去。”
颜雅筑的声音若是凉下来,便是带了杀气,即便是陈叔从小看了他长大,也照样被这气魄骇住,只感到一层冷气从脚心蔓到了头顶,他腿一软,立刻退出屋子,还顺道带上了门。
屋里便只留下颜雅筑一人。
这屋子天顶用的是上好樱桃木,外层涂了红漆,艳艳地夺人眼球,四周墙垣皆是翠绿镶玉,远远看去,色彩缤纷。即使只是袁宝用来暂时栖身的别院,他也都样样按照了当初在颜府的别馆来装饰,务求每一样东西都顺着她的心意。
无论是雕花的桌椅、滕亮壁柱,亦或是那床绣了金线牡丹的被子。
而今屋子里的东西样样都被陈叔换走,虽然尽力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但每一样物品的细微差别,又怎么躲得过他的眼睛?
如今四周家具摆设,只留下面前这张大床是维持了他最原本的设想,还有床前这件大衣……
颜雅筑伸手摩挲上大衣,上头因为许久不动,染了灰。手刚摸上去,便扬起一层蒙蒙虎臣,映了被人抛在角落许久的悲伤,不言自喻。
他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片的晕眩,心口揪紧,转身便倒在整间屋子里,唯一没被陈叔换过的那一床被褥上。顿时衣衫荡开、发髻四散。
深沉地、深沉地吸气,颜雅筑像是要把袁宝曾留在这儿的气息,全数地存到身体里。可口鼻里,却闻不到她一丝气息。
“为什么要逃开我呢……”他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左腕那串珠子,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好不容易才过了这场劫数,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同你说,你却不愿意理会我了……”
手里的珠子被捏得发紧,一遍又一遍地摩挲。他很想念她,却不知她现在可好。
陈叔在屋子外头守了许久,越是不见颜雅筑出来,心中就越是惶恐,只好赶紧地找来当初那个跟着袁宝出城的马夫,两人一同守在屋外,等着颜雅筑出门。
从一大早一直等到晌午,太阳当空,两个人却都不敢离开屋子半步,又不赶进去打扰颜雅筑。天知道他这个平日里温柔有礼到了极点的“洛城之玉”,为何只要一扯到袁宝姑娘的身上,便强硬成这般摸样。
等到颜雅筑终于又从屋子里出来,陈叔这把老骨头已然憔悴,愁眉苦脸地偷偷观察他家公子的侧脸,却见他发丝齐整、衣物服帖,面上没有表情,就和进去之前并无二般。
陈叔心里暗自嘀咕:自从他家公子从外归来,可是一天比一天难以捉摸了。
颜雅筑瞥了眼那战战兢兢、手足无措的男人,“你就是那个马夫?”
男人惶恐不已,“是、是,就是小的!”
马夫被颜雅筑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心中却不可抑制,忽地腾起一股难言恐惧,他不敢多想,立刻低头站好。
“陈叔,我不想为难你,你自己知道该去哪儿领罪。”颜雅筑又对一边的陈叔丢下一句,这便风一般转身离开,留下原地两人,可怜巴巴地站了一上午,却只等到他这么两句话。
马夫莫名其妙,陈叔却在一旁深沉地叹气。
他知道颜雅筑定是去召回那些隐在深处的暗卫,而自己,恐怕是要从管家降级不少,今后也别想再回颜府主宅了,也罢也罢,他这把老骨头,能跟着自家公子,去哪儿都是好的。
……只可怜了这个马夫。
马夫被陈叔同情的目光看得心中更是不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身后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大汉架起,二话不说,拖走。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马夫惊恐大叫,被黑衣人往脑后一敲,顿时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陈叔看着马夫被架走,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前胸:幸好幸好,他家公子对他还是很温柔的,只是降级减薪而已,他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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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醒来的时候,只觉身边气味恶臭无比,叫人作呕。脚下一只不晓得从哪儿钻出来的老鼠,正对着他的裤脚撕扯,他狠命一蹬,踹得老鼠“吱吱”尖叫,瞬间便窜了个没影。
他惊恐四望,发现自己呆在一个狭小闭塞的石屋里,四壁都是厚重粗黑的石头,仅有顶上一处小小开口,透着摇曳火光,情境很是诡异。
这顶部太高,他压根够不着,只好扯着嗓子大喊,“有没有人!放我出去!!”
石屋四壁毛糙,吸收了他的声音,无论他喊得多用力,上头都没有回应。
忽然听到墙角一堆稻草中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马夫浑身僵硬。室内光线昏暗,他粗粗看过去,却只见了个人形的轮廓:这里居然还有个人!
“你是谁?!”马夫大叫,掩不住的惊慌失措。
灰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晰,只能勉强分辨此人黑亮亮的双眼。他被黑衣人打晕,醒来便是在这么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心中早已濒临崩溃,却不料对方回答他,居然是个女声,
“……你也是被劫匪绑来的么?”
马夫不说话,却听那声音又开口,“我是谢妍妍,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放我出去?我爹爹一定会送赎金来的,你好好住着不要怕。”
一句话,说的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再加之她声调颤抖尖细,马夫怀疑这人该是已经疯癫了。
不过谢妍妍这个名字,他倒是曾经听闻过。此女乃是洛城有名的谢富商嫡女,只是她怎么会同自己一并关在这儿?
那谢家大小姐是个泼辣闹事的主,前些日子还在大街上侮辱了那个他送出城的袁宝姑娘,如今在这里碰见,又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马夫不禁心里一沉。
谢妍妍似乎对于又有个人被抓进来同她关在一起,感到很兴奋,也不管马夫是否在听,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外边的人平日都在打瞌睡,你省省力气,别叫了。他们会把好吃好喝的从上头送下来的,你等着好啦!”
语气里不乏兴奋,好似她住的不是牢房,而是上等旅店。
马夫忍不住地又向后退了一小步,想离这疯癫的谢小姐远些,可是脚下湿湿滑滑的,不知踩到了什么玩意,他低头一看,差些背过气去——
这地方如此恶臭,居然是因为吃喝拉撒都在一块地方!他更觉恶心,奋力地敲打着坚硬石壁,放声大吼,“出去!让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将我关在这儿?!!”
便敲打,心里边想到:自己被抓前陈叔那同情的目光,还有那些武艺高强、却能自由出入别院的黑衣人,还有自己和谢妍妍唯一的共同点——袁宝。
他们二人被关在这儿的原因,呼之欲出。
马夫的声音渐渐地沙哑了,一旁谢妍妍“咯咯咯”地尖声笑着,好似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一闪小窗打开,落下几片臭酸的馒头片,谢小姐想发了疯似地冲上去,将它们塞入嘴中。
到了亮处,马夫方才发现面前这姑娘,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净地方,一头乱发粘糊糊地贴在脸面,眼窝深凹,嘴角皆是水泡,唯一发亮的,便只有她那双恶兽般的眸子。
“唔唔唔……”
谢小姐满嘴都是吃食,戒备地看着呆愣的马夫,吃不掉的馒头片往怀里一塞,又躲回那个漆黑角落,窝着不动了。
【一波又起】
春熙节一过,春天却迟迟地没来,李氏站在窗前捂着自己肚子,有些埋怨这天气怪异。虽然身形未变,大当家却是草木皆兵,恨不得时时刻刻地守在她身边,事事都要代劳,生怕她崴了脚、伤了腰,妻奴本性暴露无遗。
此番过分谨慎的态度,得到了二当家不遗余力的鄙视。袁宝每次见到油条似的季东篱站在大饼似的大当家面前,都觉得这画面喜感得紧。
季东篱总闲闲地裹着件大衣,脑袋脖子全体包围得一丝不露,旁观大当家挑水拖地,他手里甚至还抱着个暖炉,整个外出规格比千金大小姐还要千金大小姐,曰,
“大当家,你这番摸样,啧啧……”
“怎么了?”纯洁大当家不明白季东篱想说啥,眼睛瞪了老大,求知若渴地等他下半句。
“啧啧、啧啧……”季东篱摇头晃脑,就这么施施然地缩回屋子去了。留下袁宝和大当家的双双两对眼,袁宝立刻摆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啥也不知道;立刻跟在季东篱屁股后头也退回屋子,留下大当家在院子里抓耳挠腮。
如此这般,在寨子里的日子一天天过,袁宝现在每天都帮着照顾李氏,听她有些唠叨地幻想自己未来孩子的摸样。
其实按照李氏和大当家的长相,袁宝并不相信那孩子会和李氏描述的那般天仙似的漂亮,不过约莫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总都是满意的,更何况她扮哑巴扮习惯了,李氏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寨子外头的雪未停,寨子里的存粮却不够了。
大当家照例,又要领着寨子里的兄弟们外出“寻生意”,这回家中夫人怀孕,他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直嚷嚷着要多劫些财物回来,给自己未出声的宝宝准备见面礼。
这天天没亮,大当家便领着寨子里的人手出去埋伏,季东篱照样被留下,悠哉游哉地在燃着炭盆的屋子里窝着。顺便给小哑巴袁宝同学检查嗓子。
“啊——”季东篱那胡子拉碴的脸,抬了袁宝的下巴。
袁宝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嘴皮子动了动,‘人家大夫看诊都是把脉,你怎么叫人张嘴呢。’
“小丫头懂什么。”季东篱拍了拍她脑袋,“叫你张就张。”
‘老是小丫头小丫头的叫,我不是小丫头。’袁宝怒,‘我都已经过了十六岁了!’
季东篱看她一眼,“十六岁?那可比老夫小多了。来,叫大哥。”
‘……大叔。’
“大哥。”
‘大叔。’
“……”季东篱盯着袁宝看了半天,“死丫头,就知道你小孩子脾气。”
‘我十六了!’袁宝瞪大了眼睛,丝毫不甘示弱地叫回去,‘臭老头!’
季东篱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