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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父亲给予六姐特别的娇宠,她自问会嫉妒吗?——不。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从不去奢望。
“六妹真是见外了。姐妹之间相互关照本就是应该的。既然妹妹突感微恙,晚上的宴席就甭参加了,好好养着才是呀。”对座的五姐笑着说,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关心的意味。
见六姐听到宴席二字,一脸迷茫,赵玉音暗暗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想必刚才六姐定是走神了。“父亲说今晚设宴款待状元爷。”她出言提醒道。
六姐听了她的话,微扬了扬娥眉,朝状元爷落座的方向看过去。
六姐冷静聪慧,不会看不出来父亲把她们唤到前堂来的目的吧。六姐不是个爱应酬的人,况且,对于五姐和八妹的刻意挑衅总是能避则避,尽量不起正面的冲突。这种变相的召婿宴,六姐理应不会感兴趣才对。
赵玉音正这么想着,只见此时在对面落座的状元爷斯文白皙的脸庞不知何故蓦地一红。耳畔听到六姐用清亮的嗓音说道:“今晚的宴,我一定到!”
然而,让赵玉音更为吃惊的是:平日里对人总是冷冷淡淡的六姐唇畔竟勾起了一抹笑容,那么地美丽动人,那么地勾人心弦。
她从未见六姐这么笑过,难道是因为对面的那个白袍男子?
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么?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裴,叫……对了,叫裴治贤。六姐喜欢像状元爷这般斯文儒雅的读书人?
赵玉音看向堂上,本欲执起茶碗喝茶的父亲此时停下了动作,手里拿着茶碗,呆了半晌。对面的五姐和八妹,面色显然一怔,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她。
当然,赵玉音也没有错过对坐的状元爷——那个数月后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在看到六姐的笑容后温文的双眸里展现出的惊艳……
23 番外:珠儿(一)
十岁的时候,嗜赌的父亲把她卖给了人口贩子,为了五两白银。
贩子一个转手,三十两,她成了京城豫王府的丫环。
她永远不会忘记她进府时,王府总管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记住,你不过是个奴婢。”
大公子是她的第一个主子,下人间都说大公子是个冷漠的人。在她看来却不是这个样子,大公子为人虽然淡淡的,但却从来没有为难过苛责过他们这些下人,兴致来的时候还会教她读书写字,这算是她卖身为婢的生活里唯一的安慰和快乐。
她曾以为她一生都会这样了吧,默默地待在大公子的身边,服侍他……仰慕他。
然而,十三岁那年,大公子把她召唤至跟前。坐在书案后的大公子,表情仍是淡淡的,他对她说:“珠儿,我下个月要与李家小姐成亲,你在我身边不方便,我让管家调你去别处吧。”
李家小姐,她见过的,嫡王妃的侄女,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风华万千的才女。那个初次见面,高傲地仰着头,漠漠地问她“你就是珠儿?”的皇亲闺秀。
她觉得自己的心裂了开来。呵,是呀,她有什么资格奢望?她,不过是个奴婢。
一簇簇白色的海棠花开满了王府庭院的时候,大公子迎娶了李家小姐,而她,变成了豫王爷最宠爱的女儿——八郡主的丫环。王爷的郡主们都是美人胚子,八郡主亦然。二六的芳华却已是个小美人了。八郡主娇小可爱,活泼动人,有着静不下来的性子,撒起娇来,能把豫王爷哄得开心得合不拢嘴。
“二哥!四哥!”八郡主蹦蹦跳跳地跑到两名华服公子的面前——豫王爷的次子赵宏晔和四子赵宏晟。
“二公子,四公子。”珠儿福身行礼,垂着头,低眉顺目。
“四哥,昨天你说只要爹爹答应了就带我出去玩。刚才我求爹爹,爹爹答应了,我们走吧。”八郡主拽着赵宏晟的胳膊就往大门走。
“八妹,你等等,你不管珠儿了?”赵宏晟被妹妹拽着笑问。
八郡主回头瞥了珠儿一眼,嘟着小嘴说道:“好不容易说动爹爹让我出去玩个够,我才不要带着她呢,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闷死了!”
“珠儿只是静了些……”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带她一起……”
四公子和八郡主的声音越飘越远。
偌大的豫王府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是活泼好动的八郡主,也有必须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的私密。
王府上下只知道五郡主倾心青梅竹马的国舅三公子,谁会想到其实八郡主从小也开始喜欢英俊倜傥的国舅公子呢?
八郡主和五郡主虽不是同母所生,却比同母的姐妹还要亲近。偏偏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看见五郡主和国舅公子在王府里出双入对,王爷和王妃们有意无意的撮合,八郡主脸上笑着,恐怕心理比死还难受吧。要不为什么每次国舅公子拜访王府之后,八郡主总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房里的瓷器全砸个粉碎呢?别人只当是八郡主年纪小娇蛮耍性,就连郡主的生母七王妃都未能体察到女儿的心事。
哎……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好事,有些事放在心底就好。她,只是个奴婢。
身前的阳光突然被人挡住,一片阴影盖了下来,绣着银色镶边的锦袍下摆,进入她的低垂的视线。
珠儿抬起头,恭敬地叫了一声:“二公子。”
二公子只是看着她,深邃的瞳眸里有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与主子对视是不允许的,珠儿赶忙低下头。“二公子有事吩咐奴婢?”
“明珠……”珠儿心里骤然一惊,但仍然低着头。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以前,娘总是用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唤她明珠,娘的小明珠。
当初,管家拿着她的卖身契,精锐的双眼盯着她许久,说道:“既然做了王府的丫环就改个名字,你以后就叫珠儿吧。”从此,她成了珠儿,豫王府的丫环,没有姓,连自己的本名都失去拥有的资格。
只是,二公子怎么会知道?
“没事了,下去吧。”二公子转过身,背着手踱步离去。
大公子冷峻淡漠,待人疏离;四公子潇洒俊逸,笑脸迎人;而二公子,不冷不热的性子,似是温文,却让人看不透他想些什么……
她终究还是没有在第二个主子身边待长久,短短半年,八郡主就开口要管家把她调走——因为受不了她的沉闷。
24 番外:珠儿(二)
午后的空气潮湿闷热。
西边的云团黑漆漆的一片,缓缓从远处压过来。原本嚣张的艳阳渐渐被乌云蚕食,隐没了光辉,只留下阴沉黯淡。
要下大雨了吧。
珠儿望着成群的蜻蜓不断在湖面上打转,这么想着。
“珠儿!”一个十七八岁大丫鬟在廊角处大声叫道。
“诶。”珠儿转身看向来人口中应道。
“又站着发呆啦?”红娟走近珠儿,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二公子快从皇宫下学回府了,还不赶紧到门口去候着。”说完,红娟把自己手中的雨伞塞给她。“看这天像是要下雷雨了,带着伞,可别让主子淋着雨。”
“谢娟姐姐。”珠儿双手接过雨伞,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笑容。“我马上去。”
“咱们做丫鬟的,唯一的本分就是把主子伺候好。”见珠儿肩膀上沾了些灰垢,细心的红娟伸手轻拍了几下。“别总恍恍惚惚的,不小心犯了事儿最后吃苦受疼的还不是自己……千万别落得像兰儿那般……”红娟姐是与她同睡一房的丫鬟,比她早几年入府,平日里对她多加照顾,待她如亲妹。“好了,快去吧。”红娟催促着。
“嗯。”珠儿点头,遂抱着伞一路小跑奔向王府大门。
待她赶到门口,大门已经敞开,仆人们在门边站成两排低首待命。珠儿连忙找到自己的位置,恭敬地站好。
还没等她喘一口气,天空倏地白光一闪,“轰——”的一声,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汇集成滂沱大雨击打在地面上。
豫王府的仆人们早有准备,纷纷打开手中事先预备的雨伞挡住大雨的来袭,迎接主子回府的站姿依旧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有所松懈。
“珠儿,你怎么才来?”站在珠儿身旁的小丫鬟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对不住,我晚了。”都怪她盯着湖水一时失了神,多亏红娟姐来找她。要不,主子淋了雨,不是吃顿板子就能了事的。
“刚才管家还问我你怎么不在,我就说你尿急去了立刻就来。亏得我机灵。”锦绣朝她微抬了抬下巴,一脸得意。
珠儿感激地一笑:“锦绣姐姐的救命之恩,珠儿记着了。”
锦绣是大公子院里的丫鬟,在兰儿死后调去服侍大公子。
兰儿,那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女孩。她还清楚地记得兰儿的尸体被人从冰冷的湖水里打捞上来时的情形——仆人们的窃窃私语,兰儿的娘亲捏着王府施舍的五十两银票撕心裂肺的恸哭声。
大夫人在书房撞见兰儿衣衫不整地与大公子共处一室。
第二天,杂役在荷花池里发现了兰儿——兰儿的尸首。
在这尊贵显耀的豫王府,在这光艳奢华的宅院里,丫鬟连半个人都不是。
红娟姐卖身为婢时签的是活契,满二十岁就能离开,自此与王府再无瓜葛。而自己,恐怕一辈子就只能在王府里为奴终老,要是她还有命活到年老的话。
一阵马儿高亢的嘶鸣声从门外传进来,一辆华丽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管家率先出门迎上,掀起车帘。
大公子第一个下了马车,锦绣撑着伞迎了上去。两人从她身边走过,珠儿微垂着头,大公子的袖角在视线里匆匆而过。
她不敢抬眼。
大公子……这三个字似乎离她越来越遥远……
“珠儿!珠儿!”
她闻声抬起头,管家正不悦地盯着她,语带责备。马车上,头戴银冠的男子坐在帘子半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