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灰�
胸中的火焰越烧越旺,肆虐全身,使得愤怒的心情不但得不到平息反而愈加烦躁。裴治贤骤地丢下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掌苦恼地捂着额头。
怎么办?他爱上了他的妻子,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他倾心爱慕的女子明明就是那宛若雪莲般清冷美丽的六郡主,他怎能如此朝三暮四,用情不专?
可他永远忘不了成亲那晚,红艳的喜帕被揭开的刹那,喜帕下那张恬静姣好的面容。“夫君。”她抬眼与他对视,微笑嫣然,眼眸里的那份从容安然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心中对迎娶皇室郡主的惶恐和不安。
他自幼与娘亲相依为命,家境清寒,衣食起居的琐事他皆亲力亲为。纵然待到殿试及第,皇上钦赐宅第,除了一位管家、一名料理府中所有人一日三餐的厨子和为数不多的杂役和丫鬟外,偌大的状元府里仆役并不多。这对习惯了王府里奴仆成群生活的她来说应该是极不适应的吧,但他却从来没有自她的口中听闻过任何抱怨之辞,府里的大小杂事在她的安排下都井然有序。与仆役们说话时,她总是和颜悦色,唇畔带着温婉的浅笑,即使有仆役犯了错,她也不会对犯了错的仆役踢打怒骂。她会细心指出错误的结症,并嘱咐仆役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记得在豫王府的园子里,他曾亲眼瞧见八郡主毫不留情地扇了在身边服侍的婢女一巴掌,那蛮横娇纵的模样叫他看了皱眉,而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因为那婢女不小心把茶水溅到了八郡主的披风上。
为什么同样的血统却能养育出如此不同品性的女子?他由衷地庆幸自己娶到的人是她。然而,这些都比不过当他目睹她蹲下身子替娘亲脱下鞋袜,亲自侍奉娘亲泡脚时受到的震撼。她是皇家的金枝玉叶,竟能放下身段卑微至此,这是何等的难能可贵,是何等的蕙质兰心……
“治贤呀,你能娶到像玉音这样贤惠孝顺的媳妇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果你错待了她,可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娘亲时常在他耳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她的好、她的善良,他怎么可能不明了?只是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在爱慕一名女子的同时,却慢慢开始为另一名女子动心动情。
裴治贤啊,裴治贤,十年的寒窗苦读,阅尽圣贤之书,做人怎能这般三心二意?
裴治贤丧气地锤着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眼眸在接触到桌上墨迹干涸的画纸时,恍惚了起来。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动?什么时候起,她的一颦一笑全都无所遗漏地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就连气愤至极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他勾划出的每一笔描绘的也全然是她的眼她的眉。而那幅他曾视若珍宝的画像如今被他遗忘在书案的一角,不知已经冷落了多久。
“夫君?”赵玉音挺着肚子踏进书房时,瞧见的正是裴治贤盯着桌上的画纸失魂落魄的模样。
裴治贤抬头见到来人,猛地一惊,慌张地收起书案上的画纸压在书册下。他瞧不起自己的移情别恋,但更害怕她发现他的情义时会轻蔑地嗤之以鼻。
裴治贤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在赵玉音眼里无疑是欲盖弥彰的遮掩。他真的是很爱六姐的吧。就算六姐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他对六姐仍是那般念念不忘。赵玉音走上前,说道:“夫君,你……真的不想纳娶妾室?倘若你是担心我会心存芥蒂,其实你大可不必……”
“我不要!”赵玉音话语为完便被裴治贤打断,裴治贤拒绝的语气与前刻在饭厅拂袖而去时同样果决。
赵玉音望着丈夫坚毅的脸庞,恍然觉得自己急于替丈夫纳妾的举动是多么可悲和可笑。他深爱着六姐,六姐在他的心里又怎么可能是其他女子能够轻易取代的?她的丈夫爱恋着六姐,而六姐却为另一个男子成痴成狂,这世间是如此残酷,最后遍体鳞伤人的只有她自己……
忽然间,腹部一阵剧烈抽痛,她痛得毫无防备,想伸手扶住身旁的木椅稳住身体,却不知怎么地扑了个空,眼看人就要向后倒去,她顿时惊恐不已:她的孩子!
“郡主,你怎么了?!”就在赵玉音身体下滑的瞬间,裴治贤及时接住了她。看着妻子痛苦地皱着眉头,裴治贤心焦如焚。“我带你去看大夫!”他赶忙横抱起她,便向屋外冲去。
“我没事……送我回房……”微弱的声音自裴治贤怀中传出。
“你都疼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裴治贤忍不住朝怀里的人低吼,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
难忍的疼痛缓缓地安宁了下来,但裴治贤狂躁的神情是赵玉音未曾见到过的,她抓住他的衣襟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夫君想就这么走着送我去医馆看大夫吗?”她近来的情绪太容易波动,这对孕妇而言是个大忌,她不该随意放纵自己的情绪的。只是,她原以为状元郎不过是个文弱的书生……
裴治贤闻言,慢慢止住了飞快的步伐,低头看见妻子脸上先前痛苦的神色已经褪去,这才逐渐恢复清醒的神志,暗骂自己蠢笨。
他低垂的视线与妻子疑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意识到妻子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中,于是急欲解释,可话一说出口还是可怜兮兮地词不成句:“我……我读书之余,也曾帮母亲在田里……在田里干活……”可恶!为何在她面前他总会莫名地心虚,紧张得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赵玉音不语,敛下眼睑,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思。
“我送你回房,然后……叫管家请大夫来瞧瞧可好?”裴治贤问得小心翼翼,方才的情景叫他心有余悸,放不下心。
“好。”良久,她有了回应。
只因他言语中的关切感动了她,只因他终于不再唤她——“郡主”。
35 番外:玉音 之五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短篇番外,没法铺开写,所以字数不会很多。
至于《选亲记》那里,这里完结了,那里就会继续了。
还有一件事和大家说一下,当初取笔名的时候自己没多考虑,后来才发现和别人重名了,因此打算在《选亲记》完结后可能会换个笔名再发新文。具体改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发新文,会再告知大家的。
那个……写着写着,字数就过了,今天就先更新到这里,明天奉上大结局。
吹灭几将燃尽的蜡炬,男子步出书房,阖上门,踏着子夜的月色,向同在一个院落的寝房走去。
来到寝房的屋檐下,他并没有立刻进门,而是门前徘徊了片刻,确定房里的人确实已经就寝,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扉,放轻了脚步走进内室。
床帏里的女子呼吸稳缓,睡得正沉。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妻子安详的睡容,渐渐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女子突然不安地动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了下来,露出了半个身体。忽来的凉意让睡梦中的女子很不习惯,但又固执地不愿从熟睡中醒来,只好无意识地微蜷起双腿,稍稍侧过身体,可是这个睡姿似乎更令她感到颇为不适,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几不可闻的叹息从男子口中溢出,他脱下外衣,在外侧躺下,摊盖好薄被,让被子同时裹住两人,将妻子轻揽进怀里。
夜色已深,裴治贤却了无睡意。他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上妻子浑圆的肚子,感受到手掌下频繁的胎动,欣喜的笑在他的嘴角悄然化开。他的骨血正在她的腹中孕育——他和她的孩子,孩子的身体里流着他俩的血。
孩子是他与她之间的联系,如今唯一的联系。
想到这里,裴治贤唇边的笑黯淡了下来,胸中涌上一股苦涩的失落。
犹然记得她告诉他怀孕消息的那天,她望着他泪如雨下。她说那是因为她得知自己怀孕喜极而泣,但在他的眼里,他似乎看到她整个心魂都在哭泣,哭得悲恸,哭得怆然。
就在第二天,她便提出夫妻分房而眠,这是她坚决的要求,一夕间,她明眸里冷漠的疏远令人心惊胆怯,他只得默然应允。
曾经,每天清晨他的妻子会送他出门,会对他恬淡微笑,会用温柔的嗓音对他说:“夫君走好。”有一天,当他察觉她不再对他微笑,那声夫君叫得越来越生疏,当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突然有了急骤的转变,他的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淘空了一般,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终日。
她是否是厌恶怀着他的孩子的?一度,这个念头时常在心头盘旋。但后来他发现,她很看重肚子里的孩子,事实上,怀孕之后,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专注到仿佛她的天地里只有她和孩子,任何外人都无法闯入,包括他。
所以,只有等到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刻,他才有勇气从书房出来,像做贼似的去卧房探望她,然后在天亮之前离开,偷偷地,不敢让她知晓。
数月前,他陪妻子归宁,在廊下偶遇了六郡主,当时的她依然是那般冷艳清傲,只是他的心却不再为之颤动,出奇地坦然自若。时至今日,他才幡然明白,原来他所有的爱恋都在细水长流相处的日子里不知不觉给了另一个人。
“倘若我说我爱上了你,你可会不屑地嘲笑我?”倾身吻上妻子光洁的眉心,裴治贤喃喃低语。也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他才敢对她这般放肆了吧。
黎明前的黑暗开始被曦微的曙光驱散,黢黑的天色慢慢变得灰蒙蒙的。
裴治贤留恋不舍地起身,细心地替妻子盖好被子,套上外衣,走了出去。
在短促的窸窣声后,卧房里又归于寂静。
床榻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双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幔帐上悬垂的流苏,再也无法入眠。
※ ※※※※
赵玉音不顾孩子临盆的日子将近,执意回王府小住几日。这样任性反常的举动令她的婆婆王氏大惑不解,虽竭力劝解,但在赵玉音的坚持下,也只好作罢,由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