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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金老忍了两忍,终于开口道,“颜小姐,此举不妥。”
穆西看着出面反对的老人,想到昨天那个放火烧宅的建议作正是他提出来的,心中只是一阵厌恶,她扬起嘴角,微微侧首,“怎么不妥?”
“依照惯例,这类事物理应交由我等负责。况且在家宅中焚烧尸身,也不合规矩。”
穆西转身,她向前走了两步,拿着一个玉佩在手中掂量两下,似笑非笑道,“我家的规矩什么时候变成你定的了?”
金老见她手中玉佩色泽温润,上面花纹隐隐有光芒流溢,他上前一拱手,面露不屑,“颜小姐还年轻,自然不知道其中利害,若留下隐患,谁能负责?”
“原来金老这样说是想将后果一力承担?”穆西轻笑,她走到钟斯喻尸首前,俯身将手中玉佩轻轻放在裹尸布上,脚步轻移,转身对面前准备动手的人道,“既然如此,请便。”
之前钟斯喻的死便有些蹊跷,穆西这样做,反而让他们不敢再上前。
老者一边示意几位晚辈退下,几乎是厉声喝道,“颜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因这样的举动紧张起来,接近剑拔弩张。
穆西淡淡扫了眼那些瞬间将姿势转为半防守半进攻状态的金家人,她缓缓道,“我什么意思,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
金家所有力量在穆西看来,还不及她三嫂那双孩子——虽然这种说法很不厚道,却是事实,所以即便她没什么能力,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家的人五德属火,脾气也随了能力,穆西从小到大看惯了几位一言不合就掐起架来,偶尔她还客串一把放在火药桶旁边的助燃剂,就算不是自家亲戚,她还是要说一句,人家小孩子的水平,打起来都要比这群人真枪实战精彩许多——她将这归于朝廷的刻意打压。
然而抛却金家的确很弱的客观因素,她对现在这种阵仗看不上眼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源于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异能可以用,但是异能不能用在非异能者身上,毋论是带有威胁性质的行为——这几乎是异能者中约定俗成的规矩,若有人逾矩,轻则受到鄙视,重则被人出手狠揍一顿。
穆西幼时就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次她与母亲外出购物,刚好就遇到个不愿遵守族中规矩的人……后果自然可想而知,那次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她自小娇生惯养,幼年对那些规矩并不明了,向母亲抱怨,自然是受了一番好好的教训,那是她娘第一次喝斥她,印象自然深刻。
金家不止一次犯忌,加上新仇旧恨,穆西更加瞧不上这家人。
阳光下的年轻女子仪态端庄,嘴角犹带着浅浅的笑意,隐隐有讥诮之意,这样的神情往好听说是不以为然,往难听说就是……呃……说出来太伤人了。
玉能通灵,有能力的人通常将法力附在随身的玉佩上,然而在这时的大宣,这样的术法也只存在于侥幸流传下来的古籍上了。
故而当穆西这样做时,惹来金老的那句“颜小姐,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只能指点笔画的云叶就够他们烦恼,若再来一个带着一群实力高强的手下本身实力亦是不凡的颜穆西——还不知事情会怎样。早晚会归入皇族的女子总要比一个家族要好掌握许多。
“怎么,我已说请自便。”穆西微笑,“还要我亲自送到贵府不成?”
“颜小姐,我已有意和解,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何时欺人太甚?”穆西笑,“现在这个样子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明明是你们吧。”神情悠然,反而更接近讥讽,她停了下又道,“之前您数次派人试探挑衅,我见您是前辈,又是老人,不想追究,昨天的事情,生死由命,毕竟那样做有损你家实力,我也不说什么。我不管钟斯喻身份如何目的如何,他教导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说就地焚化你不认同,我将尸首让与你,临死我送他一块玉佩当做陪葬,哪里轮得着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您义正词严不假,没有道理也是事实,一味指责我欺人太甚,这里怎么说都还是我家花园,还真要我去请旨不成?”
她看向沉着张脸的老人,后者深色一凝,没有言语,穆西见状又开口,“我不管你法力是源自血统还是后天修习,不要将异能当作是高人一等的凭证,能者多劳,造福苍生维护秩序才是正道。”
穆西这样说,早有人站立不住,似是感觉到不远处的杀气,穆西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瞄,年轻人早就站不住准备动手,穆西悠悠道,“自重者人自重之,钻营暗杀之道并非正途,小人往往不得好死。”
“扰乱朝纲,为私利危害他人性命,纵然仙法也是妖术。今天我也送给阁下四个字……”她静静的看着愈发沉默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娴雅的笑,“好自为之!”
“扰乱朝纲,害人性命,颜小姐何尝不是信口开河。”
“庙堂之上容不得我妄加议论,至于害人性命,本小姐亲自经历,还会有错?”
“昨夜提议点火,实在是无奈之举,如有得罪,还望小姐见谅。”
穆西复而笑道,“昨日从外面拿进来净手的棉帕浸过梦烟云,自上次我从南海归来,时常不能入眠,便是用这种药调理,这些年宫外总共也就两个地方有这药,一处是我这宅邸,另一处便是贵府,钟斯喻擅长制香,嗅觉最为灵敏,又怎么会闻不出这种味道呢?此举是为助我安眠不成?”她冷笑,“我说错了,应该是长眠才对。”
“既然话已挑明,小姐要如何?”
“我能如何?”她站在那里,淡淡看过去,神色间仍然一派从容大度,漫不经心的看着角落的几片落叶,“金老何时要外人来帮您拿主意了?”穆西对这种说法显然很不满意,她看向一旁的金碧,安慰似得道,“你放心,我不会同你抢的。”
那女孩的脸色由白转红,穆西见着只是多看了她两眼,最后还是转向了被气得说不出什么的老人,“这事情既然是发生在我这宅子中,金老,我想由我来处理会更好一些。”
忌惮着那块玉佩,他对在包围中还侃侃而谈的年轻女子道,“那就依你所言,还望小姐早日动作,不要将这具尸体作为它用!”话到最后,已接近警告。
穆西对此很是不以为意,“窃以为活体要比尸体好用许多。”她颔首,“诸位慢走。”
金老在出门时,脸色是理所当然的难看。不止他一人,就连几位晚辈的面上也尽是恼怒之色。
“颜穆西已成大患。”刚刚想要动作的年轻人不忿道,当年在南海就应趁他外援未到时斩草除根,否则现在哪来这么多麻烦,他见自家妹妹脸色也说不上好,最终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现在已经是有恃无恐,你还能怎样?”金老瞪了孙子一眼,“若你精于术法,现在也不至于这样。还有那药的事,不要说出去。”
金碧兄妹对视片刻,见祖父神情严肃并不像玩笑,只好怏怏的应承下来。
目送着外人离开,穆西终于在亭子的石凳上坐下,她对席霜抱怨道,“说了这么多废话,头痛死了。”
席霜在旁边想了会儿,才对穆西道,“小姐,那个药,说不定真的不是金家下的。”
当天下午宫中传出消息,这一年祭奠太主的人选已经选定,半月之后,祭祀的队伍就将从京城出发,而在这之前,皇孙姚渝娶妻,许多事情都赶在了一起,京中顿时又热闹起来。
偶遇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夜之间精锐部队包围太平坊,继而又在短期内撤离,金家大规模进驻,云叶夫人与两位皇孙彻夜不归……这样的阵仗,已足够让人联想到一些事情。
接下来,太平坊的颜宅中更是冒起了浓烟,焦糊的味道伴着松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黑色的烟雾随风而上,只为这宅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然而穆西的生活却并未受到影响,她只是从原来居住的院子搬到离花园较远的地方。而被毁掉半边的花园也干脆停止了重建,暂时被封了起来。
穆西不再修缮住宅,这种做法又引来许多猜想,而当事人最初的想法,不过是这个格局的宅邸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当年她本来就不会在那栋宅子中常住,换言之就是没什么特殊感情,所以她一声令下,打着勤俭节约的名头,说了句没必要再进行额外的修复。
席霜也是个人才,作为这里的首席侍女兼管家,为自家主子装点好门面才是正经,不过考虑到烧了具尸体的花园以后没什么人来逛,这丫头一合计,不如长杂草来的合算,二话没说就听了穆西的话把院子封了。
这样一来,这里的活动面积几乎减小了一半。然而即便如此,空间还显富余。
当云叶在再到颜宅时,这边已经大变样。
“你确定你要走了?”
“当然。”穆西放下手中的笔,半调笑道,“莫非你是怕我会抢了你的差事?”
这些年来云叶虽未回京,每年岚山上的大祭却由她主持,每到这时,穆西这边收到的信件总是会猛然增多,每次云叶都要抱怨祭礼繁琐,有时穆西很想建议她只要这时就可以上替身,不过忍了忍还是没有说。
“有人顶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云叶说,“不过你最近把能得罪的都给得罪光了,出去避一避风头也好。”她做苦恼状,“就连太子对你也有所不满,你人缘之差,啧啧……”
看墨迹已干,穆西收了画纸,她抬眼懒懒道,“彼此彼此,你云叶夫人要在京中多留几年……”她随意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接过席霜呈上来的茶碗,“你若嫌现在的日子太无聊,我倒可以帮你一把。”
云叶心有余悸的摇了摇手,数年前她曾遇见过这样的场景。
而且当年她初识穆西,根本未能了解此人隐藏在乖巧面具下的恶劣本质,傻乎乎的点头之后,第二天就有人送了个精美的檀木盒过来,那时他还不适应使唤别人,又加上这是自己好友所赠——当初京中诸人对她着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