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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风摇头晃脑地道:“急乎哉;不急也。”
朱月洛掩嘴轻笑;给柳乘风抛了个眉眼儿;道:“依我看;殿下倒是猴急得很;不和你闹了;我和太康话;你呢;还是收收心;赶快写奏书吧。”
柳乘风只得点头;脚步轻快地了书房;亲自起草了奏书;命人八百里送入京师。
几日之后;奏书抵达了内阁。
在内阁里头;如今的值房从三个学士增加到了四个;四人在这里办公;未免有些局促;不过内阁值房的魅力并不在于奢华;而在于地位;能在这里立足的;哪个都不会嫌弃这里的陈旧梨木桌椅;也不会在乎这里的光线暗淡。
此时四个阁臣分据一边;现在内阁首辅还没有拟定;不过李东阳毕竟资格老些;所以从先后次序上确实应当是他排在首位;不过李东阳是极聪明的人;虽是在资历上老;可是现在这时局却一点都不敢倚老卖老;反而特意叫人将自己的案牍摆在了靠门的位置;显示自己对首辅的位置没有野心。
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些难办了;张彩的资历最低;所以也没什么可争的;可是焦芳却一直认定了自己是老资格;年岁比杨廷和要大;因此对首辅早有觊觎之心。杨廷和自不必;他是帝师出身;况且在詹事府一呆就是十几年;身份极为清贵;先是在翰林;随即直接入了詹事府;履历在大明是数一数二的。而焦芳在这方面显然没有优势;焦芳虽然也是进士出身;可惜时运不济;外放了出做了知县、知府;这出身难免就有了瑕疵。
再加上杨廷和的身后得到了相当一部分大臣的支持;便是李东阳也有暗中为他抬轿子的趋势;倒是焦芳孤立无援;除了宫里的刘瑾给予了他不少支持;还有内阁的张彩与他关系暧昧之外;在百官之中;看轻他的人多了了。
这二人自然不免就都有了些跃跃欲试之心;虽然在表面上没有表露出一点半分;有时忙完了手里的公务;二人还要有有笑的到耳房笑几句;可是谁都知道;双方都在警惕的打量对方;若是稍稍有一丁点的机会;这二人的任一个都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咬开对方的脖子。
外朝递来的奏书;一些事都是大家各自处置;可要是遇到了大事;就不免要四人商量了;在大事上;李东阳几乎不发表什么意见;张彩倒是想凑热闹;却无奈插不上嘴;资历太低;想插话也不被人看重。
于是杨廷和和焦芳二人就不免会有些芥蒂了。
今日清早;大家见了圣驾之后便如从前一样入阁各忙各事;不过焦芳却是显得有了心事;他呆坐了片刻;随即突然清了清嗓子;道:“诸公可愿听我一言吗?”
从前的时候;焦芳都自称自己是老夫;很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意思;这意思是;你们都是后生晚辈。不过今日却是出奇地用了个我字;这难得的谦逊内阁其余人一时没有回过味;不过李东阳却是听出来了;他的目光掠过一丝狐疑;用心地看了焦芳一眼。
张彩和焦芳最亲近;所以也格外的听话;立即抛下了手头的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杨廷和就不同了;他慢悠悠地给手头的一份奏书拟好了票;才漫不经心地搁了笔;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不过这笑容未免有些生疏。
焦芳将三人的动作举止都尽收眼底;却只当作没有瞧见;随即含笑道:“诸公;昨天刘瑾刘公公与我商量了一些事;刘公公如今坐掌宫中;深得陛下信赖;而皇上呢;也颇有几分革新气象的意思;新君上任三把火嘛;刘公公的意思是;现在大明虽然承平;可是仍旧有许多的顽疾;积重难返啊。当今天子圣明;如今已经亲政;所以很想有一番的作为;因此刘公公透露;皇上有革新变法的意思。”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李东阳脸色仍是不温不火;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不过焦芳的一席话;以李东阳的精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什么皇上要奋发图强;要有所作为;这分明是刘瑾想要有所作为;所谓的革新变法;其实就是夺权的把戏而已;这种事早就不新鲜了。
只是李东阳却已知道;自刘健返乡;这朝局已经大不相同;得难听些;天下已经不再是从前那几个老骨头了算的了;现在站出来很不理智;他选择了沉默;沉默并非是因为软弱;而是沉默能掩饰自己;在沉默中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张彩一听到皇上和刘瑾;顿时便精神一振;道:“焦公开了口;有些不该的话;我也非要几句不可了;方才焦公现在朝廷时弊积重难返;我的感触是最深的;现在京师里头各种坏风气都有;各部呢怠慢的多;做事的人少;百官们一个个不肯各司其职;有的只知打秋风;还有的自己的事做不好却偏偏要多管闲事;哎;这股歪风若是不刹住可怎么得了?陛下现在有意变法;我是极力赞同的;诸公啊……”张彩接着很是唏嘘感慨的对李东阳和杨廷和道:“刘公公身在内廷;却也这般为社稷操心竭力;我等身为阁臣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有错就要改嘛;抱守残缺可不是为臣之道。”
这话的真令人有些恶心;既是表明了他对皇上和刘公公无条件支持的态度;同时话里头也在暗暗讽刺朝中有一股歪风;这歪风是谁闹出来的?张彩没有明;可是意思却很明显了;当然是前任们闹出来的;这分明是给李东阳的;是李东阳这些人从前尸位素餐。
李东阳的脸色抽搐了一下;随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杨廷和也笑了起来;道:“话可不能这么;朝中有时弊这是对的;可要有什么顽疾;以至于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却未免危言耸听了。而且变法之事事关重大;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治大国如烹鲜嘛;操之过急没有益处。”
所谓的从长计议就是束之高阁;杨廷和又不是傻子;刘瑾这些人想弄什么;他岂会不明白?李东阳不肯站出来反对;他却一点都不怕得罪刘瑾;刘瑾;他又不是没有得罪过;谁怕谁来?
焦芳眼角瞥了杨廷和一眼;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冷笑;随即正色道:“有了错不能捂着;依我看;该改的还是要改;昨天刘公公把皇上的意思给我大致了一下;许多事都很针对时弊;都是极好的用心;杨大人;咱们做臣子的;总得按着皇上的本心做事对不对?况且皇上欲大展手脚;我们这些阁臣怎么能反对;新政的章程;老夫琢磨了一夜;倒是拟出了一些;不过许多想法并不周全;多半会让人贻笑;可是我也不用遮这丑;索性拿出来给诸公看看;杨大人也了;要谨慎一些才好嘛;所以大家一起商量对策;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也算不枉皇上圣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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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报喜
焦芳一面;一面拿出了一份章程出来;他口里是这是刘瑾昨夜和他商量了之后的结果;可是现在却是变戏法一般把章程弄了出来;这倒是颇有些意思了;这分明是他蓄谋已久;想必这章程已经有些时候了。
焦芳先是叫来个书吏;将章程传给李东阳看。
李东阳只是略略扫视了一眼;却是一点也不觉得惊诧奇怪;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随即便传阅给了张彩。
张彩看了章程里的内容;眼眸不由掠过一丝亮光;道:“这真是久旱逢甘霖;吏治这些年糜烂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整肃了;还有那厂卫;一向横行不法;现在皇上和刘公公都有整治的意思;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以我之见;这变法不但可行;还要尽快的实施才好;如此;这皇上的恩泽才能尽快的沐浴天下百姓。”
杨廷和不由冷哼一声;等到传阅到他的手里的时候;他细细看过;眉毛不禁挑了挑;似乎有了发作的迹象。
从表面上;这变法的章程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里头列举了现在的许多时弊;比如东厂、西厂、锦衣卫没有制约;横行不法;如是只从字面上看;也确实没有错;厂卫仗着宫中的支持;肆意活动;甚至侵扰百姓;探听官员私密;这种种的行径;自是让人问虎色变。
可是章程里头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在厂卫之上再设内行厂;让内厂来监督厂卫;对厂卫进行制约。
看到这里;杨廷和顿时便明白了那刘瑾的居心了;刘瑾现在虽然控制了西厂;可是东厂毕竟还在其他太监手里;锦衣卫也牢牢控制在柳乘风的手心;所以刘瑾的权利范围也只能是西厂;西厂虽然现如今如日中天;可毕竟和那些底蕴深厚的东厂、锦衣卫比起来有些气短。
而这内厂用来辖制厂卫;就等于是在六部之上增设了内阁;而这内厂的掌印太监最后会落在谁手里?还不是那刘瑾?
所谓的变法;其实不过是刘瑾借以用来夺权的手段;他早已不满足于西厂;而想一统厂卫;让这天下的厂卫校尉、番子们都做他的爪牙。
除此之外;章程之中还对官员进行了约束;是官员贪渎成风;必须从重惩戒、严加看管;颇有几分想要效仿太祖皇帝对官员施加严刑峻法的意思。
这里头又值得推敲了;约束官员;遏制贪渎看上似乎也让人振奋人心;可是却要看施行的人是谁;假若是太祖皇帝;那自然也算是恩泽天下;能给天下的百姓带来不少好处。可是刘瑾是什么人?这家伙自己就是大蠢虫;贪婪成性;他所谓的‘峻刑’;不过是用来打击政敌的工具而已;杨廷和几乎可以想见;假若这变法当真实施;那么天下不肯服从刘瑾的官员都将成为刘瑾打击的目标;自此之后;朝中只怕非要遍布刘瑾的党羽不可了。
当然;刘瑾和焦芳也不是傻子;他们虽然将自己的私利带入了变法之中;但是在变法之中还是施行了一些仁政;比如情赋税、减徭役;章程中规定;自此之后;所有的农税驹减半;并且勒令各地官员不得以各种名义加重百姓负担。
这倒是个大手笔;毕竟大明朝从来没有过这么大规模减免税赋的先例;一旦变法实施;不少百姓倒是都能从中得到切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