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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退下,笑吟吟转过头:“接下来,潮阳街头巷尾都会传说是丹霞司制惹来了这场祸。再往后,就会满城都会知道人家要的只是我这个司制,只要交出水影,潮阳安然无恙。兴许那个时候还会伴随一些若是不肯,城破之后鸡犬不留的说法。”
“王傅——王傅觉得那些山贼并没有做过屠城之事?”
“他们只是要报仇,替被诱杀的人报仇,也替那些无辜惨死的乡民报仇。这样的人,说他们杀尽官府我信,说他们杀尽百姓,我绝对不信。”
“王傅,既然如此,我们还要住进县衙?”
“啊,是啊——住进了县衙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了,不过……西城,这些天我是越来越奇怪一件事。”
“怎么?”
“西城,你可听说过有哪一次山贼作乱后不尽早抽身,反而为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人将自己暴露城下。他们就真的不怕朝廷大军扑到,到时候无险可依,岂不是自取死路?”
洛西城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脱口道:“难道外面并非山贼,而是假冒山贼名义的……官兵?”
住到县衙已经整整三天,洛西城只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下,不管到哪里都能看到一些人鬼鬼祟祟在后面探头探脑。不但他,带来的那些士兵护卫也都怒火冲天,唯独官职最高的那个一脸既来之则安之的表情,压制的手下也只能跟着忍。
这一日用过午饭她突然对西城说:“闷了好几天想出去走走。”两人绕着潮阳县热闹的街道转了一圈,事态的发展果然就是几天前预料的那样。和人谈起围城之事,说话的人一脸义愤“咱们潮阳县就是被那个狗官害苦了。那些个狗官不但做出诱杀的事情,还躲在我们潮阳县不敢出去,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一个啊——哼哼”。最后那个冷笑威胁意味十足,水影笑了笑:“难道要把司制抓住了献给山贼?”
“有什么不可以?”
“这是违反律法的。如此对待朝廷命官,日后怪罪起来可没有大家的好果子吃。”
“哼,不过就是杀头。等山贼冲进来,见一个杀一个,照样活不了。”
“是啊——”她浅笑。
西城心中一动,微笑道:“怎么就那么确定司制一定在潮阳城中?”
那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到他面前:“你们还没听说?那狗官就在潮阳县衙中躲着。”
被人骂“狗官”的人朝西城看看,过了一会儿又道:“怎么说那个司制就是狗官呢?”那人兴许是见这两人虽衣饰精致却言谈文雅、态度和蔼,颇有几分受宠若惊,也愿意回答,又压低声音道:“到处都在传呢,那个司制是朝廷里走了高官门路过来的,本来就不学无术,专门考刮地皮讨好京城的高官。如今到了我们丹霞照样到处要钱,只要有银子,什么事都干得出。对了,知道桐县那件事么,那个狗知县杀了那么多老百姓都没事,听说就是走的那个司制的门路。”
“啊呀,那么可怕。不过,您知道得真多。”
“嗨,这街头巷尾人人都在传,而且啊——”此人凑到水影耳边道:“那时衙门里传出来的,错不了!”
水影微微一笑,拉了洛西城一下,两人随即走开,过了一会儿水影叹一口气:“原来我在丹霞的官声如此之差。”西城一笑:“您在丹霞才几天啊,就算天天刮地皮也来不及刮出‘狗官’的名声。”
“不错,我这狗官的名声还是从县衙门里出来的。西城啊,你说此地的书吏又是什么角色,不但要自己父母官的命,还要我这个四位司制的命。”
洛西城淡淡道:“要知县的命没错,若是要王傅您的命,我看未必。”
“哦?”
“王傅那日对我说,城外的未必是山贼。我觉得不至于,不管什么人胆子还没大到这个地步,襄南匪事做不了假,这群人要报仇眼睛都红了,倘若听到有人假冒他们的名义作乱,这些人还不翻了,哪能让假冒的人围潮阳围了半个月。”
“嗯,那西城怎么看?”
“王傅说得对,从潮阳县的形势来看,县令是早已被架空了,至于为何如此。我打听过,当地官府的声誉极好,直到如今人人还都说衙门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处事公正、爱民如子。所以说那些人不是为了钱,西城斗胆猜测,县令之所以被架空甚至生死不明,就是为了王傅您。”
“哦——西城,这件事未免太巧了罢。你想,若是襄南那位知县不作出诱杀之事,此地山贼何以大胆到烧州府杀州官,围困潮阳要用我这个司制的性命祭奠亡灵?倘若没有潮阳被围,或者我早那么五六天过了潮阳,就算是困住了知县夺得此地实权,又能奈我何?倘若要暗杀,西城,这些天他们早可以下手了不是?”
“王傅,若是从头到底都在某些人的运作之内呢?比如,教唆那位知县大人诱杀山贼头领?”看看身边人没有当场变色,心中有了几分底,继续道:“倘若没有人通风报信,那些山贼怎能知道王傅在潮阳,恐怕卫方大人、正亲王殿下都不能知道的如此清楚。王傅说的对,这件事的确巧,可从头到底未免巧合的太多了一点吧。”
“西城——”她脚步一停,转过头来望定他:“不容易啊,西城。”
“王傅心中早已有底了吧?西城卖弄了。”
“我是有所想法,可要说有底却做不到,既然西城你也这般觉得,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破城之时,杀知县,囚王傅,一切均可推到山贼头上。王傅当初说他们看不上西城这条命,我倒觉得,他们看不上西城这么个人,这条命自然也不用留着了。”
“是啊,照着他们的本子唱下去,必然使这个结局,不过——”她忽然一笑:“咱们不见得非要唱下去,是不是?”
“王傅果然成竹在胸,却叫西城日夜难安。”
“西城,你看看我们身后是什么东西?”
他一回头,正见一只脑袋缩到墙角后头,冷冷一笑:“一条恶狗。”
“潮阳城门一日紧缩,我们就是网中之鱼,逃不出;然而山贼一天不进潮阳城,逍尹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我不利。”
“王傅是说要守住城池?王傅,潮阳虽弹丸之地,到底城高十丈粮草充沛,若是守城的权在我们手中,未必就击不退几个山贼。只要多拖延上几天,正亲王殿下一定会派兵。”
“不行,这城不能守。”扭过头,装着没看到对方眼中震惊和疑问的神色,心道“你哪里知道,我怕的就是时间拖长了花子夜会不顾一切发兵潮阳。花子夜拥兵不回本来就容易让朝廷忌惮,再加上皇帝早就对他的过去权力过大而不满,若是让他作出为我发兵的事,往后就更难以在朝廷中立足,也会引起原本拥护他的朝臣不满。”
“王傅的意思是?”
“潮阳城内是一个僵局,咱们双方都在等这个局打破的那天,也就是——破城之日。只不过,我不想跟着他们的剧本往下唱了,这个局咱们自己来打破,西城,你明白么?”
“您是要……”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怔怔看着眼前人。
“我要破城。”
上篇 第二十三章 破城 下
(更新时间:2005…6…22 13:51:00 本章字数:4348)
夜静更深,围城之下潮阳县衙后院依旧宁静平和,县衙书房窗台上、桌案上都放着菊花,其中一品空谷清泉的白菊正当盛开。当下桌前坐得不是潮阳县令而是书吏逍尹,一手拿茶杯,一手拿着手下呈上来的纸条,脸上带一点笑容,待几张条子一一看完往蜡烛上一晃,随手丢到脚边的铜盆中,转一下头道:“王傅作了些什么?”
“就是条子上写的,没别的。”
“王傅真是好心情,山贼围城声言要取她性命,还能带着美人儿闲逛。剩下的人呢?”
“都在房中,和前两天一样。”
“这些人都是好涵养。”说着微微一笑:“盯紧了,出了什么事你们知道后果。”
几人对看一眼,低头道:“属下明白。”
逍尹继续将杯子在手上转来转去,过了一会儿又道:“王傅这些日子在街上和人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此话出口几个人都傻了眼,互相看来看去,好半天一个小头目喃喃道:“这个,这个小的们没问。”
“混帐!我不是要你们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么?”
“这……那两人并没有和什么奇怪的人说过话,都是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顺口一问罢了,那些人确确实实都是咱们潮阳的百姓。前两天小的也打听过,就是问当地父母官的官声如何,又问山贼到底怎样,全都是些闲话。”
逍尹这才点点头,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多少觉得不满意,好像漏掉了一点什么,皱着眉将手中的杯子转的更快。这么过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房中还站了一群人,当即挥挥手叫他们出去。几个人都呼了一口气忙着往外走,只有一个人平素就是逍尹的心腹,见他双眉紧锁心事重重,偏偏就留了下来,凑上前低声道:“您心中有事?”
“啊——”逍尹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什么,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您不是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么,如今既有山贼又有十丈城墙,那几个人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您宽宽心。”
“不到最后一刻我是安不了心得,这件事后主子在丹霞三年的心血废了大半,若是我们做不好,嘿嘿——”
那人听了全身一颤,低声道:“大人,您说主子为什么非要活的,而且还不能伤了一丝半点,这是什么意思?”
逍尹脸一沉:“主子下令,我们执行就是,哪里那么多说话。”
那人又是一个激灵,倒抽一口冷气,过了好半晌见逍尹没有继续翻脸,这才道:“大人,到时候剩下那些人怎么办?”
“杀。”
“一个不剩?”
“不错——慢着,”逍尹突然想到有一次听到那人对旁边人说“洛西城快要回京了,当初的京城第一美少年不知风采依旧否”,当下心念一动,他虽然帮那人做事,可他只能算是外层,莫说亲近,见着一次都万般不易,只听那人的心腹提过说主子喜好美人,心想不管怎样把洛西城留下献上去总不会错,到时候要杀要收任凭主子的意思。想到这里吩咐道:“洛西城不杀。和王傅一样,不许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