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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夫崖-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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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狂敲,白族人欢舞不停,场面如此热烈,如此壮观。夏磊迷惑了。觉得自己整个被这音乐和舞蹈给“鼓舞”了起来,这才明白“鼓舞”二字的意义。他目不暇给的看著那些白族人,感染了这一片腾欢。他笑了。好像从什么魔咒中被释放了,他回到自然,回到原始……身不由己的,他加入了那些白族青年,舞著,跳著,整个人奔放起来,融于歌舞,他似乎在一刹那间,找寻到了那个迷失的真我。他跟著大家唱起来了:“依嗨哟嗨依依嗨哟!你我如同那板栗树,依哟,

风吹雨打不动根噢,依嗨哟……”

35.

塞薇

夏磊就这样在大理住下来了。

塞薇用无限的喜悦,无尽的崇拜,跟随著夏磊,不厌其烦的向夏磊解释白族人的习惯、风俗、迷信、建筑……并且不厌其烦的教夏磊唱“调子”。因为,白族人的母语是歌,而不是语言。他们无时无地不歌,收获要歌,节庆要歌,交朋友要歌,恋爱要歌……他们把这些歌称为“调子”,不同的场合唱不同的“调子”,他们的孩子从童年起,父母就教他们唱调子。整个白族,有一千多种不同的调子。塞薇笑嘻嘻的告诉夏磊:“我们白族人有一句俗语说:‘一日不唱西山调,生活显得没味道!’”“要命!”夏磊惊叹著:“你们连俗语都是押韵的!我从没有碰到过如此诗意,又如此原始的民族!你们活得那么单纯,却那么快乐!以歌交谈,以舞相聚,简直太浪漫了!要命!我太喜欢这个民族了!我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你是我们的本主神,当然会喜欢我们的!”

夏磊脸色一正。“我已经跟你说了几千几万次了,我不是本主神!”“没关系,没关系!”塞薇仍然一脸的笑。“我们所崇拜的本主神,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象,而且是‘人神合一’的!你说你不是本主神,我们还是会把你当成本主神来崇拜的!”

他瞪著塞薇,简直拿她没办法。

塞薇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大理出名的小美女,是许多小伙子追求的对象。她眉目分明,五官秀丽,身材圆润,举止轻盈。再加上,她有极好的歌喉,每次唱调子,都唱得人心悦诚服。她是热情的,单纯的,快乐的……完全没有人工雕凿的痕迹。她没念过什么书,对“字”几乎不认识,却能随机应变的押韵唱歌。她是聪明的,机智的,原始的,而且是浪漫的。夏磊常常会情不自禁的拿她和梦凡相比较……梦凡轻灵飘逸,像一片洁白无瑕的白云,塞薇却原始自然,像一朵盛放的芙蓉。梦凡,梦凡。夏磊心中,仍然念念不忘这个名字。梦凡现在已经嫁给天白了吧!说不定已经有孩子了吧!再过几年,就会“绿叶成荫子满枝”了!该把她忘了,忘了。他摔摔头,定睛看塞薇,塞薇绽放著一脸的笑,灿烂如阳光。

和塞薇在一起的日子里,刀娃总是如影随形般的跟著他们。这十岁大的孩子,带著与生俱来的野性与活力,不论打鱼时,不论打猎时,总是快快乐乐的唱著歌。对夏磊,他不止是崇拜和佩服,他几乎是“迷恋”他。

洱海,是大理最大的生活资源,也是最迷人的湖泊。苍山十九峰像十九个壮汉,把温柔如处子的洱海揽在臂弯里。夏磊来大理没多久,就迷上了洱海。和塞薇刀娃,他们三个常常划著一条小船,去洱海捕鱼。洱海中渔产丰富,每次撒网,都会大有收获。这天,刀娃和塞薇,一面捕鱼,一面唱著歌,夏磊一面划船,一面听著歌,真觉得如在天上。

“什么鱼是春天的鱼?”塞薇唱。

“白弓鱼是春天的鱼!”刀娃和。

“什么鱼是夏天的鱼?”塞薇唱。

“金鲤鱼是夏天的鱼!”刀娃和。

“什么鱼是秋天的鱼?”塞薇唱。

“小油鱼是秋天的鱼!”刀娃和。

“什么鱼是冬天的鱼?”塞薇唱。

“石鲈鱼是冬天的鱼!”刀娃和。

“什么鱼是水里的鱼?”塞薇转头看夏磊,用手指著他,要他回答。“比目鱼……是水里的鱼!”夏磊半生不熟的和著。

“什么鱼是岸上的鱼?”塞薇唱。

“娃娃鱼是岸上的鱼!”夏磊和。

刀娃太快乐了,摇头晃脑的看著塞薇和夏磊,嘴里哼著,帮他们配乐打拍子。“什么鱼是石头上的鱼?”

“大鳄鱼是石头上的鱼!”

“什么鱼是石缝里的鱼?”

“三线鸡是石缝里的鱼!”

“哇哇!”刀娃大叫:“三线鸡不是鱼!你错了!你要受罚!”

“是呀!”塞薇也笑:“从没听过有鱼叫三线鸡!”

“不骗你们!”夏磊笑著说:“三线鸡是一种珊瑚礁鱼,生长在大海里,不在洱海里,是盐水鱼,身上有三条银线!”他看到塞薇和刀娃都一脸的不信任,就笑得更深了。“我大学里读植物系,动物科也是必修的!不会骗你们的啦!”

“植物系?”刀娃挑著眉毛看塞薇。“植物系是什么东西?”

“是……很有学问就对了!”塞薇笑著答。

“来来来!”刀娃起哄的。“不要唱鱼了,唱花吧!”

于是,塞薇又接著唱了下去:

“什么花是春天的花?”

“曼陀罗是春天的花!”夏磊接得顺口极了。

“什么花是夏天的花?”塞薇唱。

“六月雪是夏天的花!”夏磊和。

“什么花是秋天的花?”塞薇唱。

夏磊一时想不起来了,刀娃拚命鼓掌催促,夏磊想了想,冲口而出:“爬墙虎是秋天的花!”

刀娃和塞薇相对注视,刀娃惊讶的说:

“爬墙虎?”接著,姐弟二人同时嚷出声:“植物系的,错不了!”就相视大笑。夏磊也大笑了。塞薇故意改词,要刁难夏磊了:

“什么花是‘四季’的花?”

夏磊眼珠一转,不慌不忙的接口:

“塞薇花是四季的花!”

塞薇一怔,盯著夏磊看,脸红了。刀娃看看塞薇,又看看夏磊,不知道为什么,乐得合不了嘴。小船在一唱一和中,缓缓的靠了岸,刀娃一溜烟就上岸去了。把整个静悄悄的碧野平湖,青山绿水,全留给了塞薇和夏磊。

塞薇目不转睛的凝视著夏磊,夏磊对这样的眼光十分熟悉,他心中蓦然抽痛,痛得眉头紧锁,他掉头去看远处的云天,云天深处,有另一个女孩的脸,他低头去看洱海的水,水中也有相同的脸。欢乐一下子就离他远去,他低喃的脱口轻呼:“梦凡!”塞薇的笑容隐去,她困惑的注视著夏磊,因夏磊的忧郁而忧郁了。望夫崖32/37

36.梦凡

这年的夏天,梦华和天蓝结婚了。

婚礼盛大而隆重,整整热闹了好几天。康家车水马龙,贺客盈门,家中摆了流水席,又请来最好的京戏班子,连唱了好多天的戏。康秉谦自从心眉死了,夏磊走了,就郁郁寡欢,直到梦华的婚礼,这才重新展开了欢颜。

喜气是有传染性的,这一阵子,连银妞、翠妞、胡嬷嬷都高高兴兴,人人见面,都互道恭喜。但是,梦凡的笑容却越来越少,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她和天白的婚期,仍然迟迟未定。天白已经留在学校,当了助教。梦华和天蓝结婚后,他到康家来的次数更多了,见到梦凡,他总是用最好的态度,最大的涵养,很温柔的问一句:

“梦凡,你还要我等多久呢?”

梦凡低头不语,心中辗转呼唤;夏磊,夏磊,你在何方?一去经年,杳无音讯。夏磊,夏磊,你太无情!

“你知道吗?”天白深深的注视著她。“夏磊说不定已经结婚生子了!”她震动的微颤了一下,依旧低头不语。“好吧!”天白忍耐的,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会等你,那怕你要我等你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都会等你!我不催你,但是,请你偶尔也为我想想,好吗?我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你是不是预备让我们的青春,就浪费在等待上面呢?”“天白,你……你不要在我身上……”她想说:“继续浪费下去了!”但她隙说不出口。天白很快的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算了算了!别说!我收回刚刚那些话。梦凡!”他又叹了口长气:“当你准备好了,要做我的新娘的时候,请通知我!”

梦凡始终没有通知他,转眼间,秋天来了。

这天,一封来自云南的信,翻山越岭,终于落到了天白手中。天白接信,欢喜欲狂。飞奔到康家,叫出梦凡、梦华、天蓝、康秉谦……大家的头挤在一块儿,抢著看,抢著读,每个人都热泪盈眶,激动莫名。

这封信是这样写的:亲爱的天白和梦凡:我想,在我终于提笔写信的这

一刻,你们大概早已成亲,说不定已经有了小天白或小

梦凡了!算算日子,别后至今,已经一年八个月零三天

了!瞧,我真是一日又一日计算著的!

自从别后,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们,没有一天不在

心里对你们祝福千遍万遍,只是我的行踪无定,始终过

著飘泊的日子,所以,也无法定下心来,写信报平安。我

离开北京后,先回到东北,看过颓圯倾斜的小木屋,祭

过荒烟蔓草的祖坟,也一步步迹过童年的足迹,心中的

感触,真非笔墨所能形容,接著,我漂流过大江南北,穿

越过无数的大城小镇,终于,终于,我在遥远的云南,一

个历史悠久、民风淳朴的小古城——大理,停驻了我的

脚步。大理,就是唐朝的南诏国,也是“勒墨”族的族人

聚居之处,“勒墨”是汉人给他们的名称,事实上,他们

自称为“白族”。白族和大理,是一切自然之美的总和!

有原始的纯真,有古典的浪漫,我几乎是一到这儿,就

为它深深的悸动了!我终于找到了失去的自我,也重新

找回生活的目标和生存的价值!天白和梦凡,请你们为

我放心,请转告干爹,我那么感激他,给了我教育,让

我变成一个有用之身,来为其他的人奉献!我真的感激

不尽,回忆我这一生,从东北到北京,由北京到云南,这

条路走得实在稀奇——我不能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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