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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一向明白事理,更是鲜少跟他任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许尉先是一愣,随即又即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姑奶奶,那边儿正兵荒马乱呢……去那儿干嘛去呀?!”许尉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头惦记着林子,但仔细想想……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啊?行行好,消停儿地在这儿待着吧哈!没多少天他那边就该完事儿了。”
“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话的……”周沐咬咬下唇:“一句话,帮不帮?”
许尉一顿,幽幽叹了口气道:“沐沐,军纪严明……其余的,还需要我多说吗?”
“嗯。我知道了……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周沐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紧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的了?”一旁的安禾凑过来看着许尉。
“没怎么……”许尉轻轻勾了下嘴角将妻子揽入怀中:“就是有种感觉……或许你过阵子就该对那人改口喊‘嫂子’了。”
……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面对着S市这次的大地震,《FAMOUS》杂志社也组织了员工进行捐款。周沐当下便把刚发下来还没揣热乎的月薪一分不剩地全部奉献出去,动作利落潇洒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捐完款后便是开会向众人宣布有关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周沐本来正在溜号,然而当听见“深入S市”几个字时,片刻之间,她所有的精神头就又都飞了回来。
原来,在国难的档口,《FAMOUS》打算突破以往的固有模式,为本次的地震做一个专题报道。
要做这样的报道就势必要采集大量的信息、收集大量的数据,要取得所需的这些线索,杂志社就必须派一队人马深入S市去实地采访,于是,今天的会议,说白了便是决定奔赴S市重灾区的人员名单。
性命攸关的差事,深入至今为止还余震不断的重灾区,且不说有可能会再遇上什么险情,就算是碰到意外也是大家所不想看到的。于是,在这样的时刻,以往再贫再作的人也都收了势闭了嘴,此时,会议室里的人都把头低到不能再低,只怕一个不小心,上司的目光会落到自己的脸上。
除了一个人。
周沐。
她将手举得高高的,在社长的示意下,周沐起身,用清晰而恳切地声音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社长与主编道:“我请求领导同意让我去参加这次的采访。”
坐在周沐身旁的江语晴听后一急,连连直拽扯周沐的衣角——
“丫疯了吧!这么出力不讨好的事儿……”江语晴小声地提醒着,奈何周沐的脸上却未曾露出一丝想要退却的意味。
“这……”社长有点儿难办。
事实上,如果单单从能力与工作态度来看,周沐做这次采访的领头人实在是太合适了!只是……考虑到周沐从来这里上班开始为《FAMOUS》创造的价值,又考虑到楚渝楚主编对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心思……社长斟酌再三还是开口想要打消周沐的这个念头,谁知话还没有开口,周沐身姿笔挺一脸郑重地又把方才那话重复了一遍。
瞅这模样……真是自愿去的啊!
令人头疼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于是社长也不再阻拦她,索性任命周沐为此次专题报道的负责人,让她与四名年轻干练的男社员一起准备打点行装次日出发。
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没想到自己还是能够去S市……只不过,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周沐淡淡松了口气,眼光方要收回,视线却不期然与坐在她斜对面的楚渝碰了个正着。
他带着深意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周沐不着痕迹地避开那有些刺眼的眼神,思绪已然飘到了收拾行李准备要出发的那件事上。
“沐沐……”散了会,江语晴一把扳住周沐的肩气呼呼地嗷嗷直叫:“你丫犯什么抽儿啊?太平日子过够了,跑去重灾区去体验生活啊你?!你知不知道那儿现在又多危险?一天到晚的除了余震不断就是飞沙走石的……你去那嘛去啊?!”
“晴子。”周沐转过身来,泛着青色的眼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疲惫:“我有快仨礼拜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我得去看看。我得去。”
☆、Chapter 20。
心里念着S市那边的状况,周沐飞快地打点好了自己的行装。不仅这样,连带着那四位同事的份儿她也一并承接了过来,等到临出发的前一天五个人聚在一块儿确认装备时,那四个年轻男子对眼前这个心细周到的女子无一不是夸赞不已。
出发的当天早上,周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只说是因公出差一段日子,还望二老放心。
S市的航班依旧没有恢复通行,于是周沐一行人便转飞去了临近S市的某国际机场,在那里下了飞机后便与托杂志社关系提前联系好的车主协商了租车的具体事宜,换成自驾车进军S市灾区。
四个男同事昼夜轮换着交替开车,而这次采访队伍中唯一的女同志周沐则负责查阅地图与确定行车线路。
越靠近灾区行车就越是困难,路况越来越差,继续行进的车辆也越来越少,几位男同事无一不是越发地忐忑不安忧心忡忡,惟独周沐的心里独独只剩下一个想法——
近了。她离他,又近了一步。
哪怕这次来到灾区并不能够见到让自己牵肠挂肚的那个人,但能够在同一地域里感受着同样的紧张气氛,周沐就有一种与他并肩作战的感觉。
前往灾区的这条路,周沐一行人走得很艰难。多条高速公路被封,他们只能选择一遍又一遍地绕行,行驶的距离不断增加,行进的路程不断延伸,几个人身心疲累的程度也越发严重起来,以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只怕还没到达目的地,眼前的这几个就不得不进医院去同那些重灾区的灾民们争抢床位。
不是他们不为灾区的情形忧心,也不是他们对工作不富有热忱……根本原因在于,触及他们心中最柔软那处的那个人,并不在他们要寻往的前方。
但周沐则刚好完全反之。
于是,这期间这个年轻女子的高昂战斗力与旺盛精神力便有了最充分的解释。
“刘儿,辛苦了。”周沐拍拍驾驶座上眉眼疲惫的同事:“这几天都是你们连轴转,你去歇着吧,下面的路由我来开。”
“不用不用……”几个男同事连连摆手推阻着,奈何周沐却先他们一步跳下车并打开了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
实践是检验真理性认识的唯一标准,事实证明,“女子不如儿男”这个观点是彻头彻尾的扯淡。
周沐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手里的方向盘打得稳稳的,虽说眼睛里早已布满了细细薄薄的血丝,但那黑亮的瞳仁儿依旧是闪耀得一塌糊涂。
再往前,车身骤然颠簸开来,车上正昏沉着的几个人都被晃得一激灵,再抬眼心底里的那根弦却都又蓦然绷紧。
断裂的大桥,沉陷的公路,路中央的巨石,栏杆处的凹陷……道路两旁稀稀落落地停着些许周身残破的车辆,三三两两的人群散落着站在一旁,面容之上无一不透露出无可比拟的焦灼与疲态来。
不远了……周沐暗暗一咬牙,避开人群加快了车速。
……
惨。真惨。
不仅仅是成片的废墟残骸,碎石瓦砾,一面面鲜红的救援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抖展开来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于这片土地内心深处的悲鸣。而更让人觉得打从心底里悲伤的却是那些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的灾民们脸上那种深刻的悲切。
周沐跳下车,朝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坐在那里环抱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哭得正伤心。
她蹲下*身子,轻轻握起那双遍布了瘀伤与血迹的小手,放到嘴边,一边轻轻地吹气一边望着那孩子柔柔地开口:“不哭,不哭……”
“只有自己在这里吗?”周沐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拭着孩子脸上的泪珠。
小男孩极轻地缓缓点点头,小小的嘴唇已然干燥得快要脱了皮。
“阿姨……”他小心翼翼而又眼泪汪汪地朝周沐瘪瘪嘴,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滚滚而落。“我饿……”
周沐的心狠狠地一抽,也不顾那孩子浑身遍布着污垢与尘土,她舒臂把小家伙抱到怀里,转身带着他回到了他们的车里。
在看到小小的孩子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儿,小手里却捧着面包与清水狼吞虎咽的那一瞬间,没有一刻迟缓的,周沐潸然泪下。
她望着周边或躺或坐或立或靠的灾民们,转过身去询问刚刚从当地政府干事那里采访回来的同事小刘道:“不是该妥善安置灾民吗?为什么连最起码的食物都供给不上?”
小刘叹了口气,眼圈儿明显也红着:“说是昨天刚接到的消息,那边地势较高地理位置偏远的大寨子里还困着十来户人家,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就该有强降雨了,那边儿的环境那么差,泥石流山体滑坡什么的太正常了……为了防止他们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前来这里派发食物药品和清水的陆航团被紧急调离到那处去营救群众,而替补上来的物资运输队现在还被围困在新近才塌陷的一个隧道里……”
“这么说……”周沐环视一圈周边的灾民道:“大家伙已经至少有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是这样……”
“正是用人的时候……上头拨不出力量来,只好我们这些人来尽最大努力帮忙了……”周沐深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