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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宗罪 (前传-4)作者:蜘蛛[出书版]-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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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巧莲急如骤雨般剁响菜板,抢得话语权,她那嗓音尖利细长,不用喇叭,就响彻了整个村庄:呸,老娘一屁崩散了你的魂,呸,你个养汉老婆,你个高粱地里拉客的窑子姐,你的水比那南河里的水都浪都咸都腥都骚,呸,你挣的火纸钱,回家给你后娘亲爹老两口过年灶上烧,呸,你男人挖煤挣的火纸钱,正月不用生火了……

  郭五媳妇怒不可遏,她一只手抓着裤裆模拟握着鸡鸡的动作,一边挺动身体一边骂,污言秽语,滔滔不绝。

  寡妇巧莲不甘示弱,撩起上衣,露出一根红色布条做的腰带,她将手伸进裤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硬生生拽下几根黑毛,一边骂一边恶狠狠向对方扔过去。

  一时间唾沫飞溅,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两名泼妇的声音之嘹亮,语速之快,词汇之丰富恶毒非常人能及。正当俩人骂的难分难解不分胜负的时候,人们没有注意到,那个疯女人走进村委会大院,她看着铁丝上挂着的两件线裤,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嚎哭声,哭声盖过了骂架声,众人都转身去看。

  疯女人回头,她哭了,两行泪水流过脸庞。

  正如梁教授猜测的那样,八名死者中,被害的一对父子正是疯女人的男人和儿子。事后,警方经过DNA检测进行了证实。这对父子去挖煤,就此失踪,一同前去的还有村里的郭家兄弟。郭家有兄弟五个,已经回村,骂架的是郭五媳妇,令人奇怪的是,老五媳妇和寡妇由骂架升级为殴打,老五并未出来劝架,郭家兄弟五个也都没有进行遗物辨认。

  特案组分析认为,郭家兄弟具有重大杀人嫌疑!

  梁教授问:郭家兄弟,谁最胆小?

  村支书说:老五,平时比较窝囊怕事。

  警方迅速将郭家兄弟控制住,梁教授传唤郭五,审讯时,画龙和包斩站在梁教授身后,苏眉做笔录,梁教授还安排了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把守住村委会大门和临时审讯室门口。

  郭五看到这阵势,吓得脸色都变白了,没等梁教授讯问,他就跪了下来,哭着说道:我没杀人,我就是挖坑给埋了,那些憨巴子都是我大哥和二哥找来的,是三哥和老四杀的。

  第三部 第二十五章 葵花向日

  街角的监控器曾经拍摄到公园里恶心的一幕,公园长椅上睡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少年,拂晓时分,有辆车从他身边驶过,过了一会儿,那辆车又倒回来,司机下车,低头看着流浪少年,悄悄扒下他的裤子,然后趴在了他的身上。流浪少年惊醒后使劲挣扎,司机未遂,悻悻的离开,离开时还想将流浪少年抱上车。

  流浪者除了面对性骚扰外,还有两种危险:狗和捕捉他们的神秘人。

  红洞县“黑砖窑”案件轰动全国,31名民工被拐骗到砖厂,强迫劳动,不给报酬,其中智障人员9名,还有部分童工。

  雷县磨石村妇联主任韩红莲,非法拘禁数名流浪汉,圈养在深山,限制自由,将其当成奴隶任意买卖。

  多年前,大泽乡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疯女人,略有几分姿色,皮肤白皙,头发和衣服很干净,应该是离家走失的精神病患者。疯女人常常在集市上转悠,拣拾烂菜叶吃,晚上就睡在卖鱼的水泥台子上或者桥洞下。她的精神时好时坏,桥柱上还有她用石灰写的几个字,告诉路人不要在此大小便,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人们发现,疯女人的肚子渐渐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后来,疯女人不见了,一个光棍汉在深夜将她强行拖回了家。

  光棍汉叫青山,住在东石鼓村西头的石头屋子里,他家总是很冷,散发着一股臭味,屋外就是猪圈,猪圈外的两亩地里栽种着向日葵,在夏天开着金灿灿的花,芳香从两株向日葵之间,从花瓣的缝隙之间,弥漫向整个村庄。光棍汉青山不好意思说是街上捡来的老婆,而是告诉村民是买来的媳妇。在他的心里,在村民的眼中,买要比捡光彩体面的多。

  村里有好几个人都是买来的媳妇,而那些买来的媳妇有的跑了,有的已经成了在田里摘棉花的大婶,或者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纳鞋底的大娘。

  疯女人给光棍汉生了个孩子,孩子呆傻傻的,光阴荏苒,慢慢长大了。

  疯女人清醒的时候,就和正常人一样,犯病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就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她会写字念报,她会织毛衣,她始终想不起自己的家在哪里。

  青山说:俺爷俩打工赚钱去,给你治病,给你把精神病治好。

  疯女人说:治好了,我就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了,你不怕我跑了?

  青山说:不怕,有娃呢,咱家还有葵花,你可喜欢吃瓜子了。

  孩子喊了一声娘,说道,娘,你别跑,治好了病你也别跑,你再疯,也是俺娘啊。

  疯女人说:唉,我也舍不得,我一犯迷糊,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青山过年烧香时磕头许下心愿,父子俩决定去打工,赚钱给疯女人治好病。

  他磕头,在心里对佛祖表示,他这辈子做了一件错事,也做了一件好事。

  他在乡集市上的水泥台子上强奸了一个智障女人,不止一次,这是错事。

  他做的好事是——把这个女人带回了家。

  即使是生活在泥潭里的人,也向往着美好的明天,正如黑暗中的向日葵始终能够辨别阳光的方向。

  疯女人给父子俩各织了一件线裤,这两件线裤,她断断续续织了三年。打工前夕,青山将自己的疯媳妇托付给本家的二婶子帮忙照看。

  青山说:给她点吃的。

  青山的儿子说:别让俺娘乱跑。

  父子俩去打工,从此一去不回……

  疯女人饿的皮包骨头,无论白天黑夜,像幽灵似地在村里游逛,这是一种迎接的方式吗?她不知道丈夫和儿子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从哪条路回来,这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偶尔有清醒的片刻,她看着村口发呆,用石灰在村前村后都做了记号,她担心自己走出这个村子,就迷失在人海,再也回不来了。

  那间石头屋子的墙上,还有她写下的一个字:家。

  据犯罪嫌疑人郭五交待,郭家兄弟在火车站遇到了出门打工的青山父子。他们都是东石鼓村村民,在火车站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郭老大对青山父子说:青山,恁爷俩上哪干活去啊?

  青山说:没啥手艺,去建筑队搬砖,当钢筋工。

  郭老大和郭二交换了一下眼神,试探着问:要不,恁爷俩跟俺去矿上干活,比干小工挣钱多。

  郭二急忙说:哥,不行,说好的让老三和老四去,人家矿长不要外人。

  青山儿子袖着手问:能挣多少钱,够给俺娘治病不?

  郭老大说:多劳多得,比你当小工强。

  青山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要不这样,俺跟你们搭个伴,去矿上干活?

  郭老大:那你顶替老三,在矿上你得叫我哥,还得改姓郭,人家矿上不要外人,怕出事。

  青山点点头说:中。

  郭老大对青山儿子说:娃儿,你得喊我大爷,喊他叔。

  青山儿子:行。

  郭老大说:来来来,喊大爷。

  青山儿子:大爷。

  郭老大指着郭二说:喊他叔。

  青山儿子对郭二喊道:他叔。

  郭老大照着青山儿子头上扇了一巴掌,骂道:奶奶个腚帮子,你这个憨巴子。

  郭老大再次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井下干活很危险,小煤窑事故频发,矿上不要生手,也不要外人。郭老大和郭二帮青山父子办理了假的身份证,再三叮嘱他们不要泄露真实身份,否则煤窑主会解雇他们,连工钱都拿不到。

  郭家兄弟三言两语骗得青山父子的信任,一起去小煤窑打工,窑主与矿工签的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若出现意外,一只指头赔偿50元,一条人命3万元。

  郭家兄弟在井下将青山父子杀害后伪造成矿难,冒充亲人向窑主索要赔偿金。这种杀人骗取赔偿款的罪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干过多次。因为街上的智障流浪人员越来越少,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受害人,所以穷凶极恶的他们将魔掌伸向了本村的老乡。

  杀害青山儿子时,这个刚刚成年呆头呆脑的年轻人跪地求饶,他哭着说:大爷,叔,别杀我,别杀我,我还得挣钱给俺娘看病哩。

  郭二说:好,你转过身去,别睁眼。

  青山儿子转过身说:杀了我,那俺娘就没人管啦。

  郭老大将手中的撬棍狠狠地砸在青山儿子的头上,他说道:你值三万块钱哩。

  郭家兄弟将煤炭堆在死去的青山父子身上,伪造成矿洞塌方的场面。

  比煤炭更黑的是人的心!

  这些煤炭像是堆起的坟头,他们的身上覆盖着远古时代的垂柳和亿万年前的小茴香苗。

  小煤窑的安全措施本就不完善,一旦出了事故,窑主只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被煤炭局或者劳动局知道矿上死了人,除了罚款之外,还会面临停产整顿的局面。窑主想尽快赔钱了事,郭家兄弟希望多要一些抚恤金,一边假装悲伤,一边讨价还价,经过一番谈判,窑主拿出钱来,双方最终签订了一个意外死亡与窑主无关的协议。

  一年多时间里,郭家兄弟共杀害了八个人,除了青山父子之外,其余的全是街头找来的智障者。在他们眼里,那些流浪汉,那些智障人士,都是钱,一条人命三万元。对于尸体的处理,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掩埋。

  郭二说:火化得要死亡证明。

  郭三说:这都不是事,街上那么多办假证的,身份证户口簿都能办,死亡证明也能办。

  郭老大说:问题是,火化得花钱,咱还花那钱干嘛呀?

  郭四说:就是,大哥说的对,我看,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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