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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农不知道屋里有人,所以乍见到傅珊,他有些意外。
“你在?!”
“你以为我不会在,所以你才一夜都不回家?”她的语气无法自抑的带着酸意。
“一夜不回来很稀奇吗?”他笑着问她,表情颇多嘲讽的意思在。
“惟农,我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只是想知道……”
“你也常常一夜不回家。”
“我是在值班啊!”她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他冷冷淡淡的看着她,然后开始解开领带和袖口的扣子。
“公司是你的,就算真的需要有人值班,那也轮不到你啊!”
“是啊!轮不到我!”他一副存心气死她的表情,懒洋洋的朝厨房走,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咕噜咕噜的就猛往自己的肚子里灌。
“大清早的,惟农……”她想阻止他。
“闭嘴!”他突然的大吼。“我不需要小儿科医生的建议,什么空肚子不要吃凉的,大清早不要喝啤酒,这些常识我有,不一定要是‘医生’才会懂,但我就是喜欢在大清早空腹喝冰凉的啤酒!”
她瞪着他,一时搭不上话。
他也看着她,不甘示弱的。
傅珊知道他是在借题发挥,知道他在找她麻烦。
惟农一直非常纳闷,一直搞不懂,他养得起她,他可以让她过少奶奶般的日子,但是她偏偏要当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生,又累又没有自己的生活,接触的全是病人。
他真的不懂!
“惟农……”她有好多的话想对他说,但是看他一脸难以亲近、沟通的表情,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这个男人是她一生最爱的人,以前是,现在是,相信以后还是,她爱他的粗犷,爱他的高壮,爱他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爱他的粗中有细;以前他是一个好情人,曾经他是一个好丈夫,但现在……
现在他好象是一个陌生人!
“你想说的那些废话我已经倒背如流,我不想再听一次,如果没有新鲜的,我想去睡了。”
“你不可以走!”她命令他。
将空了的啤酒罐准确的往垃圾桶一丢,他带着冷酷的笑意,盯着她。
“这么说有新鲜的话题了?!”
“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她是这么的爱他,而他也曾经当她是此生最珍爱的女人,但曾几何时,他似乎不再爱她,不再眷恋她了。
他冷冷的看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有些哽咽。
“这才是我要问你的!”
“我不想现在就生小孩,我也不想辞职,你应该尊重我的决定和选择,你不该对我精神折磨,惟农,这真残忍,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她用眼控诉着他,她不要再这样下去。
“我以前不知道你只想到自己,只考虑自己,你根本没有为我想过!”他反击,他已经纵容她太久,已经让她太久了。
“你不公平!我爱你啊!”
“你爱我!?”他一身怒气的走到她的面前,直指着她。“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为我生儿育女,你就应该留在家里照顾我,我不要你多贤慧、多能干,只要在我下了班回家时能看到你,这样的要过分吗?”
傅珊哑口无言。
“我知道现在是二十世纪,男女平等,你可以追求你的事业和成功,但是小儿科医生就不能生小孩吗?你已经三十一岁了,你当自己还年轻吗?”他这回不再缄默,畅所欲言。
“我……”
“你只想要事业,你只关心医院的事,我回来面对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家,我还回来干嘛?!”他对她一笑。“外面比家里温暖多了。”
“如果你有这么多的埋怨,如果你有这么多的不平,我们可以……”
“不要随便说出那个字眼,那代价不是我们付得起的!”他冷冷的警告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他的卧房。
傅珊缓缓的往地上一瘫,她到底该怎么办?
杜可升看着自己的学姊兼同事的傅珊,正无精打釆的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他忍不住关心的询问。
“怎么了?学姊。”
“没有胃口。”
“没有胃口?!”为了逗她开心,他故意瞄瞄她的肚子。“你不是有喜了吧?!”
傅珊看了杜可升一眼,杜可升就像是她的弟弟般,他们的交情一向很好,所以很多玩笑可以开,很多话巷他们也会对彼此说。
“可升,鱼与熊掌是否无法兼得?”
“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
“工作和婚姻。”
“你有这方面的困扰吗?”
傅珊点点头,她不止只是有困扰而已,只怕她的婚姻已经完了一半。
“你老公要你在家当贤妻良母?”
“这是大男人主义的狭窄心态?”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为什么不勇敢的告诉你老公呢?他可以大男人主义,你也可以大女人主义啊!”杜可升笑道:“不过我可不是在煽火哦,我只是讲道理,男女平等嘛!”
“可升,将来你会不会要你的妻子放弃自己的事业,留在家里当你的黄脸婆?傅珊干脆放下筷子,很认真的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在二十一世纪开始,这或许是所有男男女女的问题。
“我无法回答这种假设的问题。”
“但你可能要面对,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内。”
“学姊,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是啊,你还有的是考虑的时间。”
杜可升不敢再随便开玩笑,由傅珊凝重的表情看来,问题并不简单。
“那么辛苦的完成了学业,熬过了实习的时光,成了小儿科医生,正可以一展所长的时候,去要我放弃,你说,我放弃得了吗?”她问他,想要他的支持,她需要力量,她要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你为什么不把这番话对你的老公说呢?”他建议她。
“他听不进去的。”
“你努力过没有?”
“努力?!”她自嘲加自怜的笑道:“我们现在一天难得碰上一次面,说上几句话,即使面对面,即使有机会说话,总是充满火药味的恶言相向……”
杜可升无奈的一笑,夫妻间的事,实在不是第三者能理解的,她的痛苦他看得出,但是他实在没有解决的方法,弄不好的话,不只是她怨他,连傅珊的老公都要拿刀来砍他了。
“可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要这个婚姻,我还要他啊!”
“那你就势必要放弃你的工作。”
“这我也做不到。”
“学姊,你不可能什么都要,你必须有取舍。”他中肯的说。
“好难哦……”傅珊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从容,当一个小儿科医生时,她专业、自信,她有十足的把握;但当她只是李惟农的妻子时,她就迷惘、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挽回自己丈夫的心。
李惟农现在也许还没有女人,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她就没有把握了。
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她也真的不想失去她的工作!
“学姊,你有没有考虑过留职停薪,暂时回到家里?”杜可升看着她说。
“我在家里……”她一叹。“除了生小孩,我不知道自己能在家里做什么。家里有钟点工人打扫屋子,晚餐有欧巴桑煮,我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如果我辞职回家,我只能当花瓶。”
“你可以生小孩。”
“我……”她摇摇头。“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没有把握……”
“我不懂……”
“可升,我自己是小儿科的医生,看多了小宝宝的各种病痛,看多了父母亲们焦虑的心情和表情,如果换成是我自己的小孩,我不知道……”她苦笑。
“学姊,这是完全不同的,你是一个小儿科的医生,但你也将会是母亲,这两个角色你都会经历,并不冲突啊!”杜可升知道女人难搞定,即使是傅珊这么理性、学医的女人,她依然有困扰。
“我不知道……”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婚姻、你的丈夫,我想你得加把劲了!”他给了她鼓励的一眼。
“或许……我会放弃我的婚姻。”她幽幽的说,这当然是下下策。
“学姊,不要轻言放弃婚姻,我知道这很老套、很八股、很迂腐,但婚姻是神圣的,没有人希望自己结第二次婚。”
“可升,你是个保守的好男人。”傅珊赞赏的夸他。“现在还能把婚姻看成是很神圣的事的男人不多了。”
“别打我的主意,学姊。”他故作惊慌状。
“得了!”
“我想你老公一定还有令你留恋的地方,否则你不会这么痛苦、这么犹豫。学姊,给你自己和他多一些机会,他的要求也不太过分,易地而处,换个角色,你说不定也和你老公有一样的心态和想法。”
“可升,我心里好过多了。”她坦然一笑。
“真的吗?”
“我会让时间来替我作决定。”
第三章
带着欢欢,沈湘婷又来到了荣总,本来她可以带欢欢到卫生所去打预防针的,但是既然杜可升那么的有诚意,而且打三合一疫苗又不时的传出意外,沈湘婷还是决定到大一点的医院注射安心些。
杜可升在见到沈湘婷母女时,脸上有着意外的喜悦,这份喜悦远超乎他的想象。当他知道欢欢没有什么毛病,只是来打预防针时,他宽心了。
彻底的帮欢欢检查了一遍,确定她可以注射疫苗时,他还亲自陪着她们到注射室,叮咛护士要细心,当欢欢因为打针而哇哇大哭时,他还扮演着慈父的角色,亲切的抱着欢欢,哄着、逗着。
沈湘婷看在眼里,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她感觉得出杜可升是真的对她们充满了关心。
“谢谢你。”她由衷的对他说。
杜可升看看手表,再半个小时就中午十二点。
“一会儿我请你吃个午饭,就在一楼的餐厅。”他有些不容她拒绝的强硬意味。
“你忙……”
“再忙我也要吃午饭吧?!”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PIZZA好吗?那里比较不吵,而且是西式的,还有牛排。”他讲的是一家意大利式的餐厅。
“无所谓,我并不挑嘴。”
“那一会儿见。”他凝视着她。
沈湘婷点点头,抱着欢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视线所及,发现很多和杜可升擦身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