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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如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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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傍晚,燕语呢喃之外,蝉叫得厉害,虫雀声声嘈杂,宋之徽似能够听见她细密低低的呼吸声,正是夏花绚烂的时节,花粉浓重得实在厉害,她时不时地,就打起喷嚏来,一个接着一个……
  
  后来,他才知道,因她是早产儿,从娘胎里带出不少的小毛病,乱七八糟的,可是不少。
  
  宋之徽的衣角,被她用力地拉扯着,她不用回头,也能够想象她喷嚏连天中,不停点来点去晃动的脑袋。
  
  花深不知归处。
  
  走过这一程花 径,就是明灯高照,昼如白日的顾家正门,宋之徽回头看她——
  
  ——她仰起一直垂着的头,不过一掌可以覆住的小脸上,墨玉般的双目,晶亮若晨星,发丝肩膀,俱是落花缤纷。
  
  ——她,就是顾妩!
  
  ※※※※※※※※※※※※※※※※※※※※※※
  
  “宋之徽,宋之徽……”顾妩一声接着一声叫他。
  
  宋之徽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分外柔声:“怎么?妩妩?”
  
  顾妩伸出手指,轻点指着身畔的摊贩,卖的却是晶莹红透的冰糖葫芦。
  
  宋之徽的语气,顿时变冷:“不行,方才已经哄着我吃了一个糖,我想想都觉得后悔,谁知道是多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外面的东西,再不许你吃!”
  
  他最爱洁净。
  
  “那不是糖,那是糖人……叫狐狸抱桃!”她的语气弱弱地反驳,一张脸可怜巴巴,求他:“要不买个麦芽糖……也行!”
  
  “不行!”
  
  “要不买盒豆沙酥糖……勉强,也行!”
  
  “不行!”
  
  此时,他们两人正走到街市中心的一家茶楼,茶楼中人头攒动,热火朝天,顾妩跺着脚,气呼呼不依,拽住宋之徽的衣角,不停地摇:“我们进去坐一坐吧?”
  
  宋之徽看着顾妩侧头求自己,她的小脸圆圆的,手一晃一晃,心里被她扯得柔软成一塌糊涂,一抽一抽的,似乎肝肠就要寸断,叹了一口气,叠声:“好好好好……进去坐一坐!”
  
  宋之徽使个眼色,对着不紧不慢跟随在后的侍卫,吩咐一句:“去,叫他们把二楼空出来……”
  
  他本就是个爱静的人,本就受不了人多嘈杂的地方,突然看见顾妩,她立时就板起脸,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宋之徽被她瞪得顿时闭嘴:“算了,当我没说——”
  
  茶楼中宾客不少,不乏年轻的读书人正在高谈阔论,宋之徽与顾妩方坐下,立刻又殷勤的小二过来询问:“客官,我们这里有普洱茶,龙井,毛尖……来哪些点心下茶?”
  
  顾妩正托腮,侧头想了一会儿:“我们……”
  
  “我们不要茶,不要点心……”宋之徽摆手让小二离去,截住她的话头,“我们就坐一坐!”低声在顾妩的耳畔,“……是你说的,就坐一坐,你要是不想坐了,那么就走人……”
  
  宋之徽看着她——顾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正嘴角一抽一抽怄气。
  
  满室的热茶袅袅,氤氲成水气弥漫,她的脸,就被微微扑湿,红粉绯绯。
  
  茶楼中,不乏携妻带子的全家,夫与妇,父与子,母与女,耳鬓厮磨低语。
  
  这一种市井生活,带着人间烟火的朴素味道,是出身清贵世家的宋之徽,所不曾见过的,他多多少少艳羡这样肆意的温暖。
  
  茶楼间,高谈阔论的茶客,不多时,说及摄政大臣宋之徽,不过是赞叹他礼贤下士,鞠躬尽瘁,他们口里的摄政大臣宋之徽,白雪雕成的冰人,也比拟不了他的高洁。
  
  也对,宋之徽正是手握不上权势之际,赶着奉承他的人不计其数,又有谁敢轻易当众针砭他。
  
  他们的话题,又转至宋之徽金屋藏娇的顾妩——她是落难千金,宋之徽是拯救她的无所不能的公子,却是人们想象中的一段风月佳话,值得被广泛地歌颂。
  
  “只可惜,听说顾小姐爱吃醋,无比悍妒,简直像是河东狮,只怕是爱极了摄政大臣的缘故……”
  
  宋之徽听到这里,笑眯眯,语带深意地瞄了顾妩一眼。
  
  谁是河东狮了?
  
  谁悍妒?
  
  谁爱死宋之徽了?
  
  顾妩气得很,登时站起,用力在宋之徽脚上跺了一下,拂袖起身回府。
  
  欧阳写和司马战,已经在宋府等了很久。
  
  此时,已经入夜,相爷大人欧阳写,一看见顾妩下车,立刻狗腿地迎上去,脸上满是笑意:“顾小姐,恭贺你及笄之喜!”
  
  顾妩有点汗颜他的奉承,神色间,不由地带了一点羞赭,余光瞥及司马战身侧的石桌。
  
  书桌上,放着两张红狐狸皮,通体色泽艳红,丝毫没有杂色。
  
  欧阳写大喇喇地表功:“宋大人以前不是提过吗?司马腼腆这个孩子,还真是有心,果真打了两张纯色的红狐狸皮来,好让宋大人借花献个佛!怪不得顾小姐偏心他,对司马腼腆好得很,从来没有给过他脸色瞧!”
  
  宋之徽看着顾妩一笑。
  
  顾妩冷冷地瞪了欧阳写一眼,他们两人常常有一点不对付。
  
  顾妩蹙眉,语带嘲讽:“欧阳大人,以前,我看大人,你总是这样脸色枯黄,还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如今,我最讨厌你这一张嘴,只烦恼你怎么就死不了!”
  
  她看向司马战的时候,已经满脸灿烂:“司马腼腆,听说你喜欢秋家的二小姐好久了,上一次我还真见过她,当真是温柔秀雅!赶紧去提亲吧,你如今可也是二十出头了!”
  
  司马战的脸上,泛过一抹可疑的潮红,因他仰慕佑嘉太后的妹妹秋二小姐,时不时地被欧阳写嘲笑,想不到顾妩也来打趣自己。
  
  宋之徽扫了一眼乐不可支的顾妩,她的神色乐不可支之外,竟然甚“慈祥”,对,她对司马战从来亲厚。
  
  摄政大臣似笑非笑,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司马战不过二十一,我已经二十二,妩妩呀,我们家,才有一个真正的老光棍呀?”
  
  欧阳写与司马战两人,俱是目瞪口呆,只知道直愣愣地看着宋之徽,浑身起遍鸡皮疙瘩,腹诽——摄政大人的脸皮,还真是厚到没边。
  
  顾妩呲牙,愤愤地瞪着宋之徽,直想用眼刀子剜掉他半条命,一甩头,步履匆匆,转身就朝着屋内走去。
  
  欧阳写冲着司马战,努努了嘴,语气酸溜溜的:“司马腼腆,你这个小子,什么时候就攀上了高枝,瞧顾小姐她对着你那和颜悦色的模样!这下子,宋大人还不对你另眼相看,爱屋及乌了!可恶的死小子!”
  
  司马战被他骂得满脸通红,木讷地提醒他:“相爷大人,你不是有正事,要跟宋大人说吗?”
  
  欧阳写经他提醒,留神扫视了一番四周,发现婢女们都站在门外,此时,院中只有自己心腹三人,大吸了一口气,低声:“宋大人,今天我们的人,抓到了一个年轻士子!他自称崔捷,不知是否真名,只是看他年纪身形,却与那个人吻合,不过,我们几个也不曾见过那个人的真容,一时不知道是真是假!最重要,从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们三人,正站在枯萎的紫藤花架下,清风徐徐而来,残余的花藤枝蔓不禁一动。
  
  宋之徽心中一惊,额头“突突”跳动,英俊的脸庞,隐在藤影下,让人看不分明。
  
  欧阳写伸出手,平铺的掌心,静静放着一枚玉佩,他曲意压低嗓音:“这一块玉佩,就是从‘崔捷’身上找到的!”
  
  宋之徽默不作声地接过,掌心中,这一枚玉佩,玉色盈洁,在微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玉佩之上似有纹路,他用指尖轻轻婆娑而过,笔画复杂,他细细分辨出是一个“墨”字。
  
  “是他的东西!他果然还活着……”宋之徽无声良久,若活,则要见人,若死,则要见尸,他又岂能够安枕无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好,倒是没有浪费我们这么久以来费的心!”
  
  欧阳写揣度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建议:“那个人,如今被关押在隐秘的地牢,今晚,宋大人有没有功夫去见他?”
  
  宋之徽正打算应下,突然看见顾妩从屋内回转而出。
  
  她一阵风一般地冲出来,取了石桌上的两张毛皮,对着司马战口似心非地表示了一通虚伪的感谢:“谢谢你了,司马将军!下次可不要杀生呀!”模样有点憨态可掬,余光瞥见宋之徽手中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的玉佩,“咦”地诧异了一声,“这个玉佩眼熟得很!总觉得跟谁的差不多!”
  
  她也没有太多注意。
  
  宋之徽三人,已经被她吓得心肝乱跳。
  
  宋之徽隐隐只觉得汗意浸透了里衣,目光追随着顾妩进屋的背影:“司马你先回府,则书你和我一起去!”
  
  京都的地牢,阴森森不见天日,墨黑黑一堵肮脏泥墙,房中弥漫着一股恶心阴秽的气味,浓重的腐臭难忍。
  
  摄政大臣宋之徽,宝蓝色常服色泽浓艳,地牢的长廊上,点了几支长明灯,微光从地牢窗棂缝隙间透进来,越发显得他身形修长。
  
  那一点微光,投在他的脸上,隐隐就带了一点寒意。
  
  欧阳写挥挥手,屏退了两个狱卒。
  
  这一间空荡荡的牢狱中,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身着囚衣的一位年轻男子,那男子脚戴锁链,约莫不到二十岁,虽然满头乱发散下,遮住他的脸,只是看背影,也似是文雅俊秀的模样。
  
  宋之徽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
  
  牢狱内的那囚犯,一看见宋之徽与欧阳写进来,立时挣扎着匍匐过来:“两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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