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宋之徽搁了手中的笔,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外边尚且还是春寒料峭,只是到底是春深了,连那湿气浸在身上,倒也不是那么蚀骨的冷了。
毕竟又是一年春了,倒是让宋之徽想起自己辞世的双亲。
父母双亲在世,在清河小城闲居的景象仿佛是梦里一样。
已然是几年踪迹惘然心了。
宋父一派世家雍容周正之风,母慈却颇有几分严厉,清河宋家的子嗣单薄,因此两人在宋之徽身上均是抱有重望。此时,若是知道宋家有后,又会是怎么样的惊喜。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张陈旧的地图,墨色些微斑驳,这样看来,其实在纸上,不过只是几笔寥寥的轮廓。
宋之伸手轻轻地摩挲过每一条线条,指尖拂过是江河蜿蜒,微微停顿是山脉巍峨。
却是三万里江山如画。
他微微轻笑,突然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闻声,不由地回头。
他的身后,是整排的木质书架,黑漆木框一格一格隔开,累着重重叠叠的典籍。
其中有一格却是空荡荡的,他看见顾妩把脑袋探进来,几乎整张脸都搁在书架上,她微微笑,双目璀璨如晨星:“宋之徽!”
她是他找到后,想留在身边的人。
有那么一个人的笑靥,是另一个人漫长岁月里的慰藉。
宋之徽站起,也把脸搁在书架上,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56
56、结局 。。。
五十六章世上哪个圣洁,人间岂有白璧?
弹指间已是入了夏。
顾妩苦夏,往年里,一到热天,几近饮食难进,勉强入些粥面瓜果,官宦之家娇养女儿,原也是寻常见的娇弱坏习。
此时,因怀了身孕,她的脾胃却越发娇弱起来,每餐、每日的饮食,却比以前还进得少,身体不仅没有像别的女子怀孕后那般丰腴起来,反而弱质纤纤,更惹人怜。
她自己倒觉得还好,只宋之徽如临大敌般、极其地紧张,有时,整日的都呆在府邸里陪她,让欧阳大人嘲笑了他好久。
因为宋之徽看重,太医院里的御医也常来看视,婢女服侍照顾周到、体贴更比从前。
顾妩倒也没有受了多大的罪。
不知是何缘由,今年的夏,京都又比往年稍凉快些,宋府又毕竟是传承百年的旧府邸,宅子掩在参天浓荫底下,更缓解了难耐的暑气。
到了近晚时分,夕阳余晖散去,凉风来袭,顾妩在长廊上坐了一会儿,园子里渐渐地静了,耳畔只余了蝉嘈虫鸣的声响,正欲起身之时,突然听见几声尖厉的嚎叫。
尖厉的嚎叫声是从西门传来,宋府至西那一角落,却越发的嘈杂起来。怒喝之语、嚎叫之声、刀剑相击声响、钟鼓相击警示之声不绝于耳。
顾妩怔愣了一瞬。
宋府里,宋之徽治家严谨,家仆侍女大声喧哗是严令禁止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虽是深闺女子,见识才闻有限,却也是出身博陵世家,此时又长居宋府,常伴在宋之徽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却也不比寻常妇孺,心中“咯噔”一动,略略一想,心思微动间,立时惶恐站起唤到:“来人!来人!”
嗓音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愕恐惧。
她从椅子上站起,却只觉浑身一阵无力,眼前迷迷糊糊的一黑,就软绵绵地依靠在椅子扶手上。
“小姐,小姐!“
“小姐觉得怎样?”
“小姐!”
顾妩忍过了那一阵的恍惚,用力睁开眼睛,除了侍女,在院子间穿行而来的,还有宋一带着一群侍卫。许是惊惧之下,他快速过来,跑得满头大汗,汗流浃背。
他既是宋府的总管,又是宋之徽身边最得力当用之人,顾妩稍稍觉得放心。
“小姐,小姐!怎么样?让小姐受了惊吓了!小姐可有觉得难受,身子可有不妥?”
宋一已经指挥着侍卫抬过一张软轿。
顾妩只来得及见缝插针地问上一句:“可是府里来了刺客?如今西大门那处怎么样了?”已经被服侍着进到轿中坐下。
宋一一边跟在轿边而行,一边回答。
“是!小人过来之前,刚刚接到来报——有三四十来个恶徒,趁着傍晚时分,正是咱们府西大门上的守卫换防之际,冲进府里来,妄图行凶!只是,宋大人早有防备,过了年后,又加重了防守,府里虽不至于敢称‘铜墙铁壁’,也轻易攻不进府里来!也请小姐不用过于担心!”
顾妩揭起轿帘一角,看着轿旁亦步亦趋的宋总管:“……这是送我去哪里?”
“小的斗胆做主,安排小姐先去正院躲一躲,那是书房重地所在,防守尤为严密,况且幽静清凉,小姐正好可以在那里休憩一番!想来宋大人也已收到消息,不时就会出宫回府而来!”
鼎沸的人声和金石相击一声,慢慢消逝。
耳畔钟鼓击打警示之声依然不绝于耳。
京都最近不太平,最近时有大臣受袭。又有北方几城的世家,不知是不满宋之徽的专权,还是不将朝廷放在眼里,打着的却是“清君侧”的旗号。
帝王年幼,摄政的宋之徽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这一些事,顾妩都稍稍有所耳闻。
帝业如画,到底是男人的志向。
只是,这争斗尚未开始,这帝京已经腥风血雨。成者王败者寇,有幸功成名就,背后又要藏了多少累累白骨。
万一,万一满盘皆输……
他在哪里?
她又在哪里?
顾妩只觉得那钟鼓声,尖利,如带刺,一声声划过自己的心上。
每一声,都让她陡然颤动,手脚冰凉发抖,额头上俱是汗意,血气一股股上涌,直扑脑海,直让她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闭着眼睛,双手紧握成拳,仿佛连手指都发出咔咔的声响,坐在轿中,连靠在轿边都觉得艰难。
她不知道此时,轿子已经行到哪里。
一步,一步,那重重的脚步声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步步茫然,步步惊心。仿佛是过了半个人生那样长久,顾妩才似感软轿轻放停下。
侍女揭开轿帘,她神思恍惚地起身,挪到轿前,正欲下来,突然看见两名侍卫慌慌张张而来。
“宋总管,宋总管,大事不好!“
“属下收到来报,宋大人在回府的路上遇袭!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顾妩只觉眼前的身影隐隐若现,什么话都听不见了,浑身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住了,仿佛连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都被抽离了!
她挣扎着,想在轿边略靠一会儿,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慢慢向下滑去,耳边有惊叫声响起,她只觉得自己堕入了黑暗的深渊。
痛,锥心的痛!
她觉得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曾这样痛过!也曾这样痛彻心扉,仿佛肝肺俱毁。
沧海在变成桑田之前,是什么?
遗忘在遗忘之后,又会想起什么?
明明闭着眼睛,眼前仿佛有画卷,不依不饶地一幅一幅滑过。
——博陵春日的暖风里,满树都是雪白的玉兰,花下,那比明珠还耀目的女子,那才是顾妩呀:“……他已经死了……四姐,不要忘了,你也是博陵顾家的女儿!清河宋氏,门阀清贵,宋之徽少年才俊,远大前程指日可待,又哪里辱没了四姐?”
——双手环抱在胸前,因为心疾发作,痛得在床上翻滚,浑身都蜷缩在缎被里,双目依然灿如晨星,那才是博陵的顾妩:“四姐,我不放心!四姐,我不甘心!我不放心陛下,也放不下顾家,四姐……我死了,都不会甘心的!”
——原来,我并不是顾妩,我只是顾姒。
此去经年。
顾妩早已以死相别。
流着眼泪素衣送别的顾姒,才是自己。
…… ……
…… ……
真的不愿想起。
与宋之徽争执,说讨厌他,恨他,怨他,说他是刽子手!挣开他的手,往后跌去,在雪白的台阶上,一格一格滑下。
…… ……
…… ……
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甚至还想起了,在清河,梅花树下,与李墨的重逢,那时候,他的名字叫贾砚。
庆幸他还活着!
…… ……
…… ……
这样讨厌的宋之徽,生病的时候,紧紧地抱着着自己,半宿半宿地不睡!
这样恨的宋之徽,郑重地说过,要爱护自己到老!
这样怨的宋之徽,到了此时,在这样不堪的境地,想起他的时候,也觉得有甜蜜!
…… ……
…… ……
其实顾姒已经醒了很久,她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小腹还是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她,她又一次失去了生命中最最宝贵的珍宝。
剜心之痛,启齿难言!
耳边是低低的说话声。
“宋大人,请伸手,下臣要给大人换药了!”说话的是梅长今。
“我只是伤到胳膊,并无大碍,不要紧!”宋之徽的嗓音明显沙哑,低低的,听起来,十分暗沉无力,“顾小姐已经昏迷一天一夜,怎么还是没有醒过来?”
“下臣已经反复查过——顾小姐的胎没有保住,因此身子十分虚弱,其她的倒无大碍,只是……”梅长今欲言又止,“只是……宋大人,经此之后,顾小姐可能再无法孕育子嗣!”
�